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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寒假项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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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屿立即把笑收回去,转身帮叶中庸关紧了卧室门。赵清舟没有回答“来得及”或者“来不及”。
她先把洛屿那叠处分记录从头看了一遍,指出网吧事件已按事实完成调解,校内处罚也执行完毕;另外两次处分仍留在档案里,不能因为她忽然有了理想就消失。
“你能做的是让后面的记录也真实。”赵清舟说,“按时到课、完成整改、成绩达到报考要求,参加实践不是为了包装材料。等学校需要评价你的时候,我们写发生过的事,也写你后来怎么做。”
洛屿听完,觉得这种答案一点也不热血。
结局仍旧看不清,往后的每一天却第一次有了可以落脚的格子。
期末考试结束,她的总分第一次脱离年级最后一百名。赵清舟在成绩单上圈出那个名次,叶礼则把她每科错题按照“不会”“会但做错”“看见题目就烦”分成三栏。
第三栏占了大半。
“这也算错误类型?”洛屿问。
“对你算。”
叶礼把一份装订好的计划书放到长桌上。封面写着五个字:寒假学习项目。
下面还有起止日期、阶段目标和每周复盘。
洛屿翻了两页,神情逐渐严肃:“我只是放寒假,不是被洛氏收购。”
“收购会做尽调。”叶礼说,“你目前过不了。”
“那我谢谢资本市场高抬贵手。”
计划没有把一天塞满。
叶礼将每周目标拆成可核对的任务:数学补两个知识点,英语记三组高频词,跑步四次,周末留半天给洛屿自己安排。完不成不罚钱,也不加时,只在复盘里写明原因,再由她自己决定下周削减娱乐还是降低目标。
“为什么连买菜都在里面?”洛屿指着周三那栏。
“预算练习。”
“买菜和我考警校有什么关系?”
“你上周做应用题,把单价和总价乘反了。”
“那是我不尊重题目,不是不认识钱。”
叶礼合上笔帽:“明早七点,菜市场门口。迟到十分钟,早餐自理。”
洛屿第二天六点五十八分到了。
她生平第一次知道,菜市场的早晨比学校早读还吵。塑料棚顶落着细密冬雨,水沿接缝往下滴,门口几盏白灯照着成排沾泥的菜筐。热豆浆、鱼腥气和刚出锅的油条混在一起,人推着小车从她身边挤过去,谁也不在乎洛家大小姐的鞋值多少钱。
叶礼站在入口,手里拿着两张纸。
一张是采购清单,一张是预算表。
“一百二十元,买两天五个人的菜。”她说,“营养、分量和家里现有食材都要考虑。剩余可以留给你买早餐,超支你自己补,但会记进结果。”
洛屿接过笔:“五个人?”
“你中午不是要去我家订正卷子?”
“叶老师,你邀请人吃饭的方式很像临时增加工作范围。”
“可以不吃。”
“项目已经开始了,不能随意变更。”
洛屿推着小车进去,先在水果摊拿了一盒价格最漂亮的草莓。叶礼看了一眼标签,问:“占预算多少?”
“十九块八。”
“你还剩多少?”
“一百零点二。”
“午饭准备一人分两颗草莓?”
洛屿把盒子放回去,动作很有尊严。
她原以为买菜只是看见什么拿什么。走了几排才发现,同样的番茄有三种价格,整把青菜和散称青菜损耗不同,鱼摊写的是每斤,旁边鸡蛋按盒卖。洛屿伸手要拿第四袋土豆时,叶礼终于问:“你家里有几口锅?”
“土豆和锅有什么必然联系?”
“你准备两天都吃炖土豆?”
“也可以炒。”
“还可以发芽。”
洛屿最后只拿了一斤半。
走到市场中段,一个卖蔬菜的阿姨正对着几筐菠菜发愁。冬雨天客流少,叶菜隔夜就蔫。她认识叶礼,知道叶家常在收摊前买折价菜,见她带着学生似的人过来,顺口抱怨批发价涨了,单卖又卖不动。
叶礼停下,先问当天进货量、成本和往日销量。
她问数字时神情会变。
平时叶礼总像把每句话都放在秤上,怕多给别人麻烦,也怕少承担一点责任。可当阿姨拿出记在烟盒背面的进货数,她的注意力一下集中起来,指尖在计算器上很快,连眉眼都亮了。
“菠菜单把降两块,未必能多卖。”叶礼说,“旁边豆腐和菌菇也是今天到货,可以试三种固定组合。小份够两个人,大份够一家四口,价签写总价和能做什么。愿意自己挑的照旧散买。”
阿姨半信半疑:“绑一起不是更贵?”
“不是强买。就是给赶时间的人省点挑菜的工夫。”
她又算出每种组合能承受的折扣,保留基本利润,不把滞销损失全压到旁边摊主身上。卖豆腐的大叔凑过来听了半天,拿纸板写下“十分钟菌菇豆腐汤”;菠菜、香菇和小块豆腐装进透明袋,放到最靠过道的位置。
第一份摆出去不到三分钟,就被赶着上班的女人拿走。
“真有人买。”洛屿拎着土豆站在旁边,表情比阿姨还意外。
叶礼低头改第二份价签:“因为她买的不是三样菜,是今晚不用再想吃什么。”
洛屿负责把组合袋挂起来,也负责在没有人注意时偷吃一颗摊主送的小番茄。叶礼回头看见,只伸手:“算进采购。”
“试吃是市场调研。”
“你调研了四颗。”
“样本太小不科学。”
最后,洛屿花了一百一十六元三角,买齐两荤三素、鸡蛋和一袋橘子。早餐只剩买一个素包的钱。她站在豆浆摊前看了半天,叶礼把自己那杯无糖豆浆倒了一半进空纸杯,递给她。
“项目补贴?”洛屿问。
“避免你饿到中午,影响我讲课。”
“这解释很不温柔。”
“那你还我。”
洛屿立刻喝了一口:“资金一经拨付,概不退还。”
回叶家的公交上,菜袋挤满两人脚边。洛屿主动把重的都提过去,叶礼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抢回来,只提醒她鸡蛋那袋不能压。
“你刚才应该收咨询费。”洛屿说。
“随口出主意而已。”
“随口就能让人多卖几份,那认真做呢?”
叶礼看向车窗。雨水把沿街店铺的字拉成长线,她指腹无意识地压着预算表边缘。
“学校有商业分析比赛。”她说,“我看过报名通知。”
“然后呢?”
“赛程两个月,要组队、做调研。投入时间不一定有结果。”
“你每周打三份工,哪份保证有结果?”
“至少按小时结钱。”
洛屿想说我可以付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已经知道,最快给出的东西不一定是叶礼需要的。她低头把橘子袋从叶礼鞋边挪开,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总说自己会算账,好像只是为了少花一点。可刚才你不是在省钱。”
叶礼转头看她。
“你知道别人为什么买、怎么卖,知道哪一边不能全吃亏。”洛屿说,“你会让钱往该去的地方走。这个挺厉害的。”
她说完便去看窗外,耳朵却莫名有点热。
叶礼安静了很久。
“你是在鼓励我报名?”
“不是。”洛屿一本正经,“我是在提前预约成功人士,以后家教费别涨。”
叶礼唇角动了一下:“那恐怕不能保证。”
中午,五个人围着叶家那张四方桌吃饭。第五把椅子是从叶中庸房里搬来的,略矮,洛屿坐进去,膝盖差点顶到桌板。
叶仁看完她的预算表,指出两斤排骨的可食用部分被高估。叶中庸则认真统计洛屿偷吃的小番茄,要求作为项目损耗单列。
“你们家吃饭都要审计?”洛屿问。
叶守正夹了一筷子菜,简短道:“算清楚没有坏处。”
他对洛屿依旧客气而疏远,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当场请她离开。叶礼把那盘组合出来的菌菇豆腐汤放到中间,说菜市场的摊主下午发来消息,三种菜包卖掉了大半。
叶仁说:“姐,你去报名吧。”
“先看队友和课表。”叶礼回答。
“她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已经想参加。”叶中庸说。
“吃你的饭。”
饭后,叶礼在厨房洗碗,洛屿站在旁边擦。水池太窄,两个人偶尔会碰到手肘。每次都是叶礼先往里让,洛屿便把擦干的碗放得更快一点,装作没有注意。
客厅里,叶中庸正拿彩笔更新家庭日历。
叶家每个人的安排都有颜色:父亲是黑色,叶礼是蓝色,叶仁是绿色,他自己用橙色。洛屿擦着手出来,发现寒假里所有家教课旁边都多了一个红色爱心。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叶中庸握着红笔,神情镇定:“重点事项标记。”
“为什么复诊是三角形,我是爱心?”
“图形不够用了。”
“那边还有五角星。”
“五角星太复杂。”
叶礼从厨房出来,正好看清日历。
叶中庸拔腿就跑。
“叶中庸。”她叫全名。
十二岁的男孩在卧室门口停下,回头做最后陈述:“我只记录家庭成员对事件的期待程度,没有评价。”
叶礼拿起橡皮,耳尖在暖气里慢慢红了。
洛屿靠在桌边,决定表现得成熟一点。
“别擦。”她说,“重点项目应该获得基本尊重。”
叶礼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