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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烈火焚身,两世沉恨 刑场烈焰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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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寒雪,还在簌簌往下落。
天牢的寒气尚且残留在骨缝之中,铁链磨破的皮肉,被凛冽的北风一吹,便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谢临渊被押解至刑场的时候,四肢的镣铐沉重刺骨,每迈出一步,腕间脚踝的旧伤便被拉扯开,暗红的血珠顺着冰冷的铁铐,一滴一滴砸落在满地白雪之上,晕开点点刺目的嫣红。
周遭是密密麻麻围观的百姓,还有分列两侧冷眼旁观的文武百官。
唾骂声、斥责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乱臣贼子谢临渊!”
“通敌叛国,狼子野心!”
“仗着手握权柄,欺压君王,该当焚骨扬灰!”
万千骂名如潮水,一层一层将他淹没。
谢临渊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覆下一层浅淡的阴影,对周遭所有的诟骂置若罔闻。身上囚服破烂不堪,沾染血污与尘土,曾经权倾大靖、杀伐决断的摄政王,此刻狼狈得如同阶下囚徒。
这些罪名,通敌、谋逆、觊觎龙座,桩桩件件,没有一桩是真的。
那些沾满鲜血的勾当,那些得罪世家豪门的狠绝手段,所有世间最肮脏不堪的污名,全是他一力揽下。他双手染尽满身血债,只为替龙椅之上的那个人扫清前路荆棘,替萧瑾挡下四面八方淬毒的刀锋。
可到头来,江山倾覆,君王殉国。
昨夜在天牢之内,狱卒无意之间泄露的那一则噩耗,至今还反复碾磨着他的五脏六腑。
龙柱染血,少年天子萧瑾,已经不在了。
他穷尽一生去守护的人,终究还是没能活下来。
谢临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铁锈般的血气漫满口齿。他拼尽半生,屠跋扈世家,压制割据藩王,挡尽暗处刺杀暗算,甘愿背负举世骂名,不求高官厚禄,不求半分酬报,所求不过是护萧瑾安稳坐稳万里河山。
他处处恪守君臣分寸,从未有过半分僭越,小心翼翼压下心底那一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愫,步步如履薄冰。
却偏偏,是他,逼得那位少年帝王满心猜忌,日日惶恐,步步退入绝境。
世人皆道,是摄政王权势滔天,挟制天子。
只有他自己知晓,是他这份太过沉重的守护,化作困住萧瑾的牢笼。他挡尽世间风雨,也叫萧瑾畏惧他、疏远他,最后城破国亡,落得龙柱自缢的悲惨结局。
何其荒唐,又何其讽刺。
刑台上早已堆起高高的干柴,油膏泼洒其上,寒风卷动木柴,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监刑官面无表情,高声宣读完他的罪状,一声令下,火星便被抛落。
轰——
烈焰骤然腾起,赤红的火舌翻涌而上,瞬间吞噬周遭的寒气。
灼热的高温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人肺腑剧痛。火苗舔舐衣料,灼烧皮肉,撕心裂肺的痛楚席卷全身。谢临渊跪在烈火中央,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却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火光迷离了他的视线,漫天风雪被漫天火光映照成橘红。
濒死的幻觉之中,眼前反反复复浮现出旧日宫阙的模样。
还是那一座金碧辉煌的紫宸殿,年少的萧瑾一身玄色龙袍,尚且带着少年人的清瘦单薄,孤零零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眼底藏着不安,藏着戒备,隔着遥遥殿宇,远远望向手握重权的自己。
那一双眼睛,惶恐,疏离,带着挥之不去的提防。
那是刻在他魂魄深处,永生永世都忘不掉的画面。
烈火一寸寸灼烧躯体,骨骼仿佛都要在烈焰之中融化。半生杀伐,半生隐忍,一腔孤勇,尽数化为飞灰。
心底残留两道执念,死死钉在即将消散的魂魄里。
若有来生,我不权倾朝野。
若有来生,我定护你周全,绝不叫你孤苦无依。
悔恨与遗憾,还有那份埋藏君臣名分之下,不敢袒露分毫的偏执爱意,统统裹挟在熊熊烈火之内。
意识缓缓沉沦,周遭百姓的叫骂、烈焰的噼啪声响,一点点离他远去。
一世孤臣,谢临渊,就此陨落。
漫天飞雪,依旧落个不停,落在燃烧的刑台之上,转瞬便被滚烫的火光蒸散。
前世一场盛大而惨烈的悲剧,到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