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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狐影书声啖真假3 “答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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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又如何?”玄烬尘率先反问,他将子舒箩的手腕攥得更紧了些,刻意与之贴近,又不正面回答,好一招闪烁其词的活学活用。
煊王神色暗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被噎得一言不发。
“煊王殿下也多虑了,殿下此次前来嘉竹书院,必然是为玄机师父身死和嘉竹学子遇害,殿下忧心国事,也绝不是那等色令智昏的宵小之徒。”
江照许板着一张脸,这些逢迎的措辞倒不像板正的他能说出来的。
不过子舒箩倒是意会了他的意思,嘉竹书院是陛下宠妃珍贵妃一力促成的,为天下学子而开文试治国的门路,如今于景帝有恩的玄机和备受文坛瞩目的学子死在此处,这件事,落谁身上都不好了结。
更何况,刚刚似乎听到还有“狐妖”之类的神鬼之说。
煊王脸上神情微微松动,转而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他超级不经意地在轿辇上来了个踉跄,再开口声音都哑了几分。
“此案牵扯甚广,又涉妖邪,诸位一看便是行走江湖的高手,既然有心侦破此案,那边交给诸位少侠,待有眉目后,本王便差巡捕司与大理寺前来协助,我自会向父皇言明诸位一片赤忱,到时论功行赏,本王必将亲手奉上。”
景燕灵冷笑一声,刚欲上前拆穿他这副不听乱回、假仁假义的模样。
煊王却未给她机会,“好皇妹,父皇已为皇祖母的薨逝心力交瘁,你也要学会为父皇分忧啊。”
“你!”景燕灵怒目圆睁,手中符纸险些丢出。
学子中突然有人窜出,俯身跪在煊王轿辇前,声泪俱下哭喊道:“谢煊王殿下,谢公主殿下!皇恩浩荡啊!”
说完,还来了个双手举起又五体投地的夸张造型。其他学子纷纷上前,口中高呼着“皇恩浩荡”,极尽谄媚之态。
景燕灵只觉火气上涌,最见不得这种小人,再看煊王,更觉面目可憎。
煊王却无知无觉,朝众人一一点头致意,随后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离去,又是一阵震天动地的铁鼓响。
“浮夸。”景燕灵都忍不住吐吐舌头。
子舒箩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抚。
煊王虽然纨绔,但刚刚眼神锐利,他刻意强调妖邪,如今却只见狐妖,并未见邪鬼。
他是在有心提示,还是故意放出迷雾,混淆视听?
“此人颇有城府。”江照许向子舒箩说道。
子舒箩不答,不知在复盘些什么,惹得玄烬尘也在一旁小心留意,凝眸深思。
突然,一只浑身雪白,身型修长的狐狸,横穿而过,它的身上挂着一块暗紫的纱布。
那只狐狸眼露猩红,立在一块山石上,口中呜呜咽咽,含着一块白色的绢布。
再去看身旁,却发现那轻欢已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未等江照许出言阻止,子舒箩已停在了狐狸头上的竹竿上。飞升后她鲜少使用曾经学过的武功,赤手空拳,倒是可以在此处施展。
她环抱双手,发丝未乱,淡蓝的头纱随风飘动,眼神中有了几分凌厉,嘴角扬起,笑得很是好看。
下一瞬,身如燕飞的子舒箩便向下俯冲。
那狐狸倒是不躲,微缩身子朝子舒箩来处哼哧哼哧地龇牙。
“师姐!”玄烬尘飞身向前,谁知霎时间狐狸一个闪躲,他便顺势用脊背让子舒箩借力缓冲。
稳稳落地后子舒箩又赶忙扶起师弟,去拍他身上的尘土,却不想碰到了他背上在豆蔻幻境中被咒文所伤的伤疤,惹得他好一阵龇牙咧嘴,子舒箩又赶忙温和抚慰,并未留意玄烬尘嘴角勾起的浅笑。
不远处,江照许收了手中的金光,情急之下,他竟险些暴露,只是刚刚一幕也尽收眼底,他向来平和的脸上,神色微僵,没再上前。
学子早在刚刚瞅见狐狸时,便四散逃回屋舍。
几个倒霉的冒失鬼闯进了玄机处,见玄机死不瞑目又唇边带笑,竟有人当场晕了过去,几人躲在竹屋里,透过孔洞不敢声张地向外望,全没有刚刚那份振声高呼的气力。
这下白狐横窜,更让场面混乱,人语嘈杂。子舒箩不想理睬这帮学子,信步朝那白狐走来。
那白狐收敛了刚刚的凶劲,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地面,似是心情烦躁。
子舒箩半蹲着身子,那白狐呜呜咕咕地往她怀里钻,一张白色的绣帕染了血色,散落一边。
白狐呜鸣声哽咽,狐眼中似乎也有了人的茫然情绪。
竹叶簌簌作响,像是在诉说古板而又挺拔的人的心事。
子舒箩捡起绣帕,那帕子上只绣了两片竹叶,右下“生欢”二字,写得古朴板正,绣线依样描形,竟让人看出几分灵动。
见狐狸团入陆燕灵怀中,学子们适才掸掸衣衫,你推我让地从屋内走出。
子舒箩赶忙将绣帕藏起。
“见过公主殿下、诸位少侠。”李文率先向前,领一众学子躬身行礼,口中欲言又止,眼神飘忽,似有话说,但生生咽下。
“何必如此扭捏,行为造作。”
景燕灵最瞧不上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的模样。
她随手一指,“你来说。”
被指到的书生并不觉一介女子有何值得惧怕,故而人也有了几分轻蔑,道:“公主殿下,学生是嘉竹书院江林抚。”
景燕灵颔首示意他起身,却惊觉袍袖不知何时被人拽住。
“你……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这成何体统!”江林抚作势要拍开那只手,奈何景燕灵只轻轻一拽,就将人拽翻在地。
“殿下饶命,诸位少侠救我……”
却见其他三人,一人安抚白狐,一人拧着眉心冷眼盯着他,还有一人正神色淡然地翻看他的袍袖。
景燕灵冷嗤一声,“你干了什么勾当,老实交代!”
“学生不敢。”江林抚歪着身子向她行礼。
“竟做些没用的架子,我们问你什么,便答什么。”
玄烬尘直起身子,手撑在膝上,逢夺不偏不倚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答错了,死——”
血线绕脖,江林抚唯唯诺诺地答应着,生怕声高了一分,答慢了一瞬。
“江生袍袖上的血迹,看起来倒是独特。”子舒箩一手轻抚白狐,低头去看江照许摆弄铺展的袍袖。
“少侠说笑了。”江林抚举起袖子擦擦额角渗出的汗珠,装作不经意,便把那血渍往怀里藏。
江照许眼疾手快,把江林抚整个袖子掂起。
动作之快,险些让人直接撞向玄烬尘的逢夺。
但二人皆知对方自有分寸,只留江林抚独自捂着脖子“救命,救命”地乱叫。
玄烬尘定神去看那江林抚,却见他周身冒着细微的朱红色咒文,那咒文过于浅淡,几乎和人的肤色融为一体,故而极难察觉。
只是,他甫一靠近江林抚,血液中便会有吞噬吸收的冲动。
他压下心头的烦躁,再抬眼时,眉头低压着,神色阴鸷,又吓得江林抚连喊了数声“冤枉”和“救命”。
子舒箩眸光一凌,四人相互对视——
这江林抚非人非鬼,竟也是和剑康城中的玄晟一般,失了九分人气,徒留一分,让他无知无觉地慢慢变成邪鬼。
“殿下,诸位少侠,还请放了林抚兄,学生嘉竹书院李文,愿为各位解惑。”李文突然出现,他站得笔直,虽礼行的恭敬,但眼底的狡黠还是让子舒箩看了个分明。
有了江林抚的前车之鉴,子舒箩凝眸仔细去看李文,并未发现端倪,见玄烬尘也向她摇了摇头,只得顺着那人,看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哦,你倒是乖觉。”玄烬尘撒开了江林抚,逢夺的刀尖挑起李文的下巴。
李文直视玄烬尘的一瞬间,竟浑身觉得如同一阵腊月寒风钻入衣领,他一瞬恍然,自己应是已经被看透了。
“劳请诸位与我来屋内,学生便将心中所知一五一十告知。”李文慌忙退后一步,避开了那束凌厉的目光。
子舒箩扶起景燕灵,那白狐尾巴绕着她衣上的红绫,冲李文龇牙。
“便如你所言。”子舒箩一手抄起狐狸,抱在怀中,袍袖一挥,便将柴房打开。
四人一狐刚到屋内,便见李文扑通一声跪在玄机面前,大声喊道:“师父,学生对不住您啊!”
喊完登时满脸泪痕,一张脸上五官扭曲拥挤。
“好好说话。”景燕灵坐在中央,像左一看,玄机那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只得又向右挪了挪,换子舒箩坐在左边,江照许默然站在她们身后。
玄烬尘环抱双臂,离子舒箩不过一拳距离,百无聊赖地垂头去看她头纱上的珠子。
“殿下有所不知,这嘉竹书院有狐妖。”李文刻意压低了嗓音,冲冷脸的景燕灵说道。
加上哭喊致声音嘶哑,嘎嘎难听如锈铁摩擦。
“哦,你是狐妖吗?”子舒箩揉着狐狸的肚子,抬眼向李文问话。
李文尴尬苦笑,眼泪竟也不流了,“少侠说笑了,家父户部尚书李谦,自小便生活在京华,又怎会是一只畜生。”
“不过,学生心中也有怀疑。”李文故作神秘,眼光不时地扫向景燕灵,仿佛在观察她的神色。
“你怀疑玄机师父,还是怀疑阿蛮怀里的狐狸?”玄烬尘见他眼神飞来飞去,冷声淡定开口。
李文身形一顿,未曾料到心思竟被看透,“少侠真不愧是……少侠。”
“接着说。”玄烬尘俨然一副看戏的模样,但面上平淡如常,只语气低沉,并无嬉闹之形,小小柴房,倒像是衙门升堂。
子舒箩能够感受到玄烬尘正拽着她衣裳上的红绫,像是为方才的先发制人邀功求赏,怀中的狐狸轻轻闻着她,那红绫被玄烬尘拽得更用力了些。
李文抬起脸与玄烬尘对视,突然,他眼中闪过红光,眸子瞬时缠绕上细微的朱红色咒文,像是人眼中常见的红血丝,却让他如木偶般,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殿下,适才我见聿生兄急急从这间柴房跑出,袍袖上都是血渍且有青萼香灰,如今见玄机师父惨死,心中便已知真凶定是那赵聿生。”
“哦?那又为何说玄机应是狐妖?”景燕灵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虽不与玄机师父亲厚,但也听过玄机师父的几桩旧事。她清雅脱尘,端方正直,又格外刻苦修仙,可以说,若是玄机师父飞升成仙,苍梧山上下应是人人拍手叫好。
又岂容此等宵小之徒横加诋毁?
李文瞅瞅子舒箩怀中的白狐,见那白狐眼是猩红,正无声龇牙,惊得他赶忙又是一行礼。
“姑娘有所不知,我等见聿生兄狼狈潜逃,于是共同向前追,想要找他问个明白,谁知还未等我们追上,就见白狐身披玄机道袍,穿林而过,一声惨叫随即从山石后传来!”
他冒了一头冷汗,声音颤抖得厉害。
“聿生兄……聿生兄的头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