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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狐影书声啖真假 “阿蛮,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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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帐内,难以言明的气息被暖炉熏得更加浓烈,直教人腰肢绵软,藕白的双臂不自觉轻舞,令人羞臊的俚曲咿咿呀呀地传出。
书生散学归家,见家中昏黑,独床边亮着一盏红烛。烛火幽微,那纱幔之后的女子身姿窈窕,举止妖娆。
他吞了吞口水,只觉口齿发干,急欲饮水止渴。
偏巧那茶碗正在床侧,书生便盯着那依然在婀娜轻晃的身影,两眼看得发直,听着那咿呀咿呀的歌声,身子酥了半边,他更加渴了。
待到挪步至桌案前,书生却依旧是将目光黏在那倩影上,本应去提壶倒水的手,竟不自觉缓缓向床边探去。
床锦绵软,他一寸一寸摸去,纱幔轻抚他的手背,书生终于忍不住,猛然掀开床帐——
只见床上正跪坐着一个少女,她身着舞裳,见书生如狼似虎便要扑来,赶忙身形一晃,一缕青烟散去,化作一只白狐。
“大胆妖孽!竟来读书人家中误我前程!拿命来!”书生抄起烛盏便要向白狐砸去。
那白狐身形修长,闪躲灵活,竟也会开口说话,它愤愤说道:“你且看看,这到底是哪儿!”
眼前陈设一应隐去,此处竟是一处山洞!
书生提紧松散的裤腰,慌忙跑到洞外,抬头仔细一瞧。
原来,那歪扭的几个大字,分明是“白狐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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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女窈窕,寤寐思之,思之不可见——”
“有狐相伴!”
竹林深处,昭容书院内,几个书生围坐,嬉笑成一团。
“近日国丧,不许婚配嬉闹,李兄若思哪家娘子,还请等等。”
赵聿生卷不离手,也未曾抬头,声音寡淡,倒像是谈论什么正经话题般庄重。
“假正经。”不知是谁小声怯语,似替李文鸣不平。
“谄媚之徒。”赵聿生似在念文章,只是这四字是在重读,意有所指。
“你!”江林抚愤然起身,作势要打,却被李文摆手拦了下来。
“赵兄倒是清正,可那顾家娘子三天两头跑来书院门口,静候的不知是谁啊?”
那几人眉来眼去,江林抚更是语调怪异,似是无疑而问:“是谁啊?是谁啊?”
“我与顾家娘子光明磊落,君子之交!”赵聿生被激得脸红如熟虾,梗直了脖子,似要把肚中的经世之学都倒个干净来证明清白。
“君子之交,呵,君子又怎会去那竹林中避不见人。”
“对啊,赵兄,那日我还听里面嘤嘤呜呜的,可不像是什么清白之音。”说话那人眼神斜睨,拿出一副令人作呕之态。
“你,你们,读书人怎!”赵聿生被激得猛推了一把竹桌,不想人挤人地看热闹,倒让几个书生被撞了腿,踩了脚,谁也不愿咽下这哑巴亏,嚷嚷着作势要打作一团。
“肃静。”一名道姑模样的女子手执拂尘,不知何时立在了台上。
“聿生,坐下。”
“是,师父。”
道姑自名玄机,是当今人皇景帝的宠妃珍贵妃举荐,为嘉竹书院的学子讲道论经的夫子之一。
据说景帝少年时曾被玄机搭救,故而此人虽在市井道观,但也并非常人敢惹的主。
就算是跋扈张扬的煊王,也要给她几分薄面。
更何况此人修道已久,周身凌然清气,据说就差一步,便可登临九州天阶,化为真仙,故而凡俗之人见了都会恭敬几分。
挑事的几人见玄机出面,立刻静如鹌鹑,只低头读书,不管书页正反。
“君子不逞口舌之快,不入……”玄机眉目和蔼,说话时语气舒缓,听之便令人心旷神安。
“不入凡俗之争。”赵聿生起身,恭敬行礼,接着道:“学生谨记师父教诲,今日散学后便去竹西静坐自省。”
玄机点头应下,又讲了几卷经书,回身时,眼神中闪过几分错愕,便又很快转过身去,不复再向那处看去。
书院竹屋外,子舒箩、玄烬尘、江照许、景燕灵四人颇为狼狈,回想起方才破阵,无一人神色淡然,包括师兄。
原来,那喧闹之声响起时,四人都争着护在他人身前。
“逢夺!”
“妙尘!”
“散魂!”
“诶呀哟喂,吧嘞嘛嘞哄!”
不知为何,他们竟是招数法器皆交错对冲,一阵光闪火动,烟灰散去后,四人灰头土脸,连发梢发带都被火燎了。
那竹林阵迟钝地停歇了一瞬,似是在用沉默嘲笑四人,转而竹枝分散至两边,让出一条大路来。
幸而他们皆修道,心知顺其自然,不在乎俗世外形,清静无为……地捏了好几个净身符,这才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一路流浪的穷亲戚来打秋风。
只是,玄机的态度不容乐观。
“怎么,玄师弟的亲戚就是这般势利眼,我可是堂堂公主。”景燕灵面露调侃。
“玄机是她的法号,多读书,你。”玄烬尘冷声说道,连名字都懒得叫她,目光却未曾离开子舒箩。
子舒箩眉头微蹙,“师兄,玄机师父这是?”
“玄机师父自从那年下山之后,便失了音讯,不想她竟出现在这里。”江照许沉思了片刻,指尖聚起金光,想要去探探眼前景象是真是幻。
“诶哟,这是哪家的公子小姐,竟做这偷听的行当?”
一柄飞钗突然飞来,那发钗通体金光,不像凡俗之物。
众人闪身躲过,再定睛去看来人,只见那女子身形窈窕,梳了教坊时兴的飞云髻,环佩珠钗,从头到脚点缀了个遍,紫色罗裳交叠数层,偏偏又配了白色的披帛,教人不知这究竟身打扮是浓是淡。
她眉心一朵花钿,正中还用金箔装饰,一双狐眼,神色游离,像是醉酒微醺模样,可说话的腔调确实清醒非常。
“狐妖。”玄烬尘鼻翼轻动,已然将来人辨别清楚。
“这位公子好生敏锐,还是说,刚刚对着奴家闻了半天,痴醉不已啊。”
那女子作势上前,白色的披帛向玄烬尘扫去。
逢夺毫不犹豫飞出,三下五除二,便将那披帛长出部分碎成了数段,随风如同几只破了翅膀的蝴蝶,飘飘荡荡落下。
那女子倒是不恼,轻挥披帛,那被刀粉碎了的长度,便又长了回来,“小公子模样倒是俊俏,只是脾气不好。”
“我看这位小姐也甚是脱俗”,她转而面朝子舒箩,刚想故技重施,后颈却是一凉,逢夺已朝她命门没入一寸,濒死的威压感让她说话都迟滞了些。
玄烬尘指尖绕出几圈朱红咒文,咒文顺着逢夺刺开的口子,向她脖颈里灌去。
狐妖的脑内,骤然出现了玄烬尘阴测测的声音,“退后。”
她屏息后撤,那扬起披帛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已然忘了放下。
“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脖颈处的感觉如同万蚁齐蚀,她痛得慌忙开口道:“奴家轻欢,见过诸位、诸位高人,奴家奉命看守这竹林,为误入者指点迷津,诸位有何疑问可随时问我。”
轻欢朝着子舒箩眨巴眨巴眼睛,有点求饶的意味,倒真是化了人形,还带着本体的特征。
“回来,不要吓着轻欢姑娘了。”子舒箩朝玄烬尘招招手,后者忙不迭飞身归位。
徒留轻欢一人见证他灵活切换。
“师姐,我不过是拿逢夺抵着她的后颈罢了,哪有那么夸张。”他说着,抽出逢夺让子舒箩去看,那刀身上光洁干净,确无半点血渍。
轻欢下意识茫然地用手去摸了摸后颈。
那里确无伤口,可脑海中玄烬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小狐狸。”
轻欢瞬时瞪大了眼睛,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玄烬尘眸色晦暗,嘴角微勾,却并非在笑,他搭一根手指在唇上,轻欢忙重重点头。
“轻欢姑娘,你怎么了?”江照许见她神色有异,出口问道,只是语气不似关怀,倒像是一板一眼的提问。
“谢……这位额……”
“在下许照江。”江照许一本正经,神色淡然。
“阿蛮。”子舒箩小名蛮蛮,她说出时还算顺口。
“灵儿。”景燕灵选了个随大流又常见的叫法。
三人整齐划一的江湖人式抱拳行礼,众人未曾约定,便一齐选择隐藏身份和实力。
轮到玄烬尘,他见子舒箩扭过去去看他,忙轻咳了一声,目光游离,嗓音温和地说道,“阿烬。”
子舒箩闻声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师弟还从未用过这样的称呼,平日里哄他的时候,都是好师弟、乖师弟,再不行“尘尘”也叫几声,“阿烬”是什么?
轻欢见四人都非常爽快地自报了姓名,也不再扭捏,学着他们江湖人也抱拳回礼道:“各位便叫我轻欢吧。”
“好的,轻欢姑娘。”江照许率先发问,“此处究竟是?”
轻欢袍袖一挥,紫色光点闪过,一块石碑虚影便出现在紫光处。
“此处原并非竹林,乃是玄机师父设下的结界”,轻欢接着解释道,“至于这结界究竟是做何用处,我并不知,或许是为了拦住人界十八城的凡人去往苍梧山,又或者……”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或者,是为了守住一个秘密。”
“秘密?”景燕灵眼中瞬时放出光亮来。
“对”,轻欢凑近四人,又刻意压低嗓子,说道:“据说,是据说啊,这玄机师父得了一条非常非常重要的、关于苍梧山上那位身死真相的线索,据说,还是据说啊,玄机师父行至此处,再难前行,便就地造出此境,以待后来人。”
“你这情报网不行啊,轻欢。”景燕灵说的是实话,她从不搞“据说”,她只会一本正经地全都讲得煞有介事。
轻欢还欲与之分辨,空气中突然飘来一阵清香。
众人下意识仔细去闻,却见轻欢狐疑地看向他们。
对啊,正常人闻到异香必然要赶紧掩住口鼻,谁像他们四个一般就这么梗着脖子,还仰着脸去多闻几口啊。
玄烬尘率先捏了捏鼻子,没想到该说什么,只好朝子舒箩身旁凑了凑,“阿蛮,这香闻得我好不舒服。”
?师姐都敢不叫了?
“哎哟,阿烬,我好像闻着怎么像是从柴房飘出来的香啊?”子舒箩扶着额头,初念这名字有些烫嘴,连带着演技都有了几分浮夸。
“青萼香。”江照许没演,声音平淡,却难掩慌张,这是只有玄机师父才能制出的独特香料。
子舒箩暗道不好,因这香除了日常焚香雅兴外,还有一项,便是倘若大量焚烧,就会产生的烟雾和独特气息,从而吸引人注意,是呼救也是示警。
四人相视一望,随即跃上屋顶。
轻欢掩面轻笑,那柄飞钗便化作了一把折扇,她轻摇着折扇,像是要把那香气扇远些。
她又轻眨了几下眼睛,向那虚空说道:“你看,他们都来了,好戏,可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