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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百年痴执生邪鬼10 “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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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佛轰然坍塌,自云顶投下佛头至山涧,金刚不坏之身不过土石泥沙,钟鸣鼎食之家难逃人口几何。
玄晟醒转,茫然地看了看不远处那团大红,他已然失了很多记忆,只记得自己好像是玄府的大公子,又似乎记得好像有人叫他“阿晟”。
下一瞬,大佛坍塌带来烈风,将他掀翻在地,几乎丧尽人气的玄晟又乘风飘荡着不知到了何处。
佛手失了佛珠,手指,徒留正中岿然不动,未有尘埃上前唐突,沾染她的衣衫。
豆蔻蜷缩着静躺佛掌正中,她因卸力松散的手指,现出涂得格外细致的红指甲,混在猩红的血泊中。
那是玄晟特意为她用新开的凤仙花染的,折花的那一天,她高兴得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
子舒箩和玄烬尘从佛眼中坠下,落到豆蔻身旁,她眉目舒展,嘴角含笑,仿佛睡着了一般,恬静安宁。
几只不知从何而来的蚂蚁,排成一列,从她袖中拆出一小块又一小块的糕点,轻轻缓缓地运走。原是那身喜服的衣袖中,还藏着半块没吃完的栗子糕。
随着佛身毁去,那佛掌正中俨然成了一块山中高地,云气飞速流转,昭示着岁月的更迭。
秋来花种随鸟雀散落,风急覆土在上,冬雪落满衣裳,春芽从此处萌发,夏日里?果不经弹,凤仙花贴茎绽开,笑得漂亮。
转眼秋凉,玄府落叶枯黄,冬雪又沾了他的衣裳,池塘中游鱼死尽,那孤立的干荷枯草,他定眼去瞧,娉婷似姑娘模样。
“来人!给小爷来人,来……人……”
冬雪簌簌,晚来风寒,无人回答,应有人回答吗?玄晟摇摇沉重的脑袋,人气从孔洞不断泄出去。
似乎,应有人回答。
元和初年二月,春将近,雪未消,仙人自苍梧山而来。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豆蔻化作的邪鬼,张牙舞抓地比划着。
面前那人一身黑色兜帽披风,腕间、脖颈和身体四周缠绕浮动着朱红色的咒文。
“你想去见她?她不一定能认出你,还有可能一剑给你个痛快。”
“桀桀!桀桀桀桀!桀……”邪鬼“桀”的更激动了。
“你说的不错,邪鬼不可能长生,若等着消耗完就连转生都不能了,所以让我来送送你吧。”他转了转指上的铁环,做出了个假动作。
“桀……”邪鬼看了看他身后那七零八碎的邪鬼块,微微向后飘了飘。
“算了,既然你想去看看她,也愿意由她送你去轮回,便去吧。”他摆了摆手,扭过头去,不再看它,“她的剑很快,人也温柔,仙气也充足,符咒画得更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他还在比划着说些什么,邪鬼已然翻着白眼,幽幽飘走,向那转角处的蓝光移去。
第一次,算是见到了,果然是仙女姐姐,可惜我现在笑得不好看了,不过……
“桀桀……”
“姐姐……”
转瞬化烟随雪去,从此心中再无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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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府地下层楼瞬时变得四分五裂,其中阵法无数、心法万千皆随层楼轰塌化为齑粉。
天地间巨大的轰鸣引得城中诸人、天上众仙、山河湖海修行之人、精怪、邪鬼均翘首去窥那轰然之象。
层楼扒开百里地皮,如恶兽死后大张巨齿,袒露出匍匐在地的森森白骨,和望不到尽头的“灰烟”。
“是、是邪鬼!”凡人肉眼虽不得看透邪鬼,然邪鬼横行,早有方士传播辨别方法。
“玄家自诩修仙世家,剑康典范,怎么地下尽是白骨!多少冤孽啊!”又一武夫模样的人大声喊道。
咒骂声、叹息声、惊惧惨叫、怜悯哭喊之声此起彼伏,蔓延成剑康上空一层悲怆之气。
不知多少人,无知无觉地变成了邪鬼,原是那百年痴执不过添人命做地基,垒砌腐朽肮脏的门庭。
废墟绵延,灰烟不绝,似乌云低压,那断垣残壁之上,一少年身着素衣白衫,负手而立,淡蓝的眼眸中并无多余情感。
待众人想要上前将人看个分明,灰烟散去,独留一面影壁立在原处,上书——
玄家从未得获长生,不过是一代家主死后化作邪鬼,邪鬼覆灭后,再由下一任家主扮演先祖,直至死后又化作邪鬼,如此往复……玄家百年罪孽,自玄氏先祖剑康城玄烨始,至昭容道李豆蔻、剑康城玄晟止。
其中玄氏一族罪孽细则,一一列举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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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顺着仙灵讯号,一路朝约定会面的剑康城城郊奔去。不比城内寸土寸金,城郊竟有大片竹林绿海,倘若离远望去,怕是将以为此处应是世外之境。
距剑康城不过百里左右,竟有这样的去处,玄烬尘心中产生了一丝疑虑。
突然,从那竹林深处,传来了一阵笑声,听着有男,有女……还有师姐!
他纵身飞跃,直向声音的源头处奔去,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你们真的很像一对诶,师姐,你看,你和师兄都穿着一样的月白的衣裳!”
玄烬尘几乎运气运得快擦出火星子,在看见师姐背影的一瞬,又赶忙瞬时平息了气息,还不忘用了一张合时宜的香符,去了去身上杂乱的气,风吹着,能闻到一阵淡淡的竹香。
“那是苍梧山的弟子服。”他几乎是脚刚刚落地,便侧身横在子舒箩和那姑娘中间,还不忘用手臂托着师姐的手腕,这姿势,颇有些像是人皇后宫那套忠心护主的戏码。
景燕灵本就是山中最小的师妹,又是出身皇家的公主,她被人皇景帝送入苍梧山,完全是为她找了个修养身心的好去处,什么成仙修道、心法符咒,统统只知皮毛,无甚擅长。
但得益于在宫中学的察言观色,她到苍梧山中,很快就网罗了各种情报,带头撮合起了子舒箩和江照许。
这颇有实力的二人,以实力曾“劝说”过山中长老,要不忘修行人的初心,奈何,一位长老抖出账本,上列二人比试又坏了哪个山头的山门植株,一位长老拖着破布袋,倒出二人研制新法器时夸张的损耗,一位长老将金帛卷轴“哗啦”一下摊开,上书九州天阶、人界十八城盟约条例云云,又有一长老……
二人扶额无奈,子舒箩苦笑,江照许淡然苦笑。
只是,师弟为了那“风言风语”没少和景燕灵比划。
此时子舒箩只当他们都是少年心性,又一见面,就暗暗较上了劲。
她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由着景燕灵蹿到另一边,挽住了她的胳膊。
玄烬尘一挑眉,深吸了一口气,眼尾上挑着,像是气急了随时准备发动攻势。
“好了好了”,子舒箩将二人的手都挥开,转而挽住了他们的胳膊,笑着说道:“我们刚从剑康城中出来,准备带烬尘回山,燕灵你呢?”
“我可比这只鬼要有正事的多!”景燕灵脸一扬,斜眼去看玄烬尘。
“你!”玄烬尘眼睛瞪得溜圆,显得眼尾的嫣红更盛,他几乎是气急了从牙缝中蹦出一个字,整张脸都变得煞白煞白的。
“咳咳!咳咳咳!”他突然卸了气势,边咳边把子舒箩往他身边带,甚至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几滴,“师姐……”
那声音刻意掺了病弱才有的颤音,尾调沉下去,显得又委屈又难受,扶住胸口的手不经意地现出手腕上一圈骇人的血痕。
是在幻境中为助子舒箩破开屏障时,用逢夺自伤的。
瞧着他这副模样,又想起剑康城中种种,子舒箩松开景燕灵的胳膊,想要能够更稳当地搀扶住玄烬尘,“哎,师弟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又受了伤,燕灵,你便让让他。”
景燕灵瞠目结舌,只得又气又恼地叫了声“师姐”,便去接勘查而归的江照许。只是她与玄烬尘甫一对视,便忍不住翻白眼。
子舒箩叹了一口气,搀着玄烬尘,也朝江照许迎去。
师兄神色如常,并未留意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氛,只是在收起指尖金光时,深深地看了玄烬尘一眼。
“如何了,师兄?这林子中确有古怪吧。”景燕灵得意地问道。
“不错”,江照许收回目光,点头应道,“我适才以清气试之,发现竹子本身并无特殊,只是随着时辰的变换,或者说是太阳位置的变化,竹子的排列都会有所变化。”
“此处应是藏了什么东西。”子舒箩抬头去看那片竹林,只见青翠一片,但确实只有青翠,枯枝、笋头、鸟雀一概没有。
玄烬尘垂眸细听,风吹竹响,带动他的发尾轻触子舒箩的衣衫,“师姐说的不错,也有可能是为了困住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日光发生变化,整片竹林开始移动,虽竹枝繁多,但动起来却如同阵法般,错落有致,不见混乱。
“这什么啊!”景燕灵害怕地抓住了子舒箩的衣袖,子舒箩手持妙尘,将其护在身后。
景燕灵慌忙从布兜中拿出了提前照着书画出的符咒,一把一把地握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
逢夺、散魂皆已亮出。
玄烬尘不动声色地站在子舒箩斜前,余光覆盖他们二人的领域,逢夺红光幽幽,只待出手。
许是被景燕灵的神神叨叨吵得厌烦,他冷哼了一声,眸子斜睨着她的方向,不咸不淡地说道:“拿着符咒念‘阿弥陀佛’是没有用的。”
景燕灵又气又急,险些爆了粗口,“你懂什么!要不是我发现这里有害死师父的赤矿,我才不愿意出山呢!”
三人闻言,神色俱变得沉重,那竹枝依旧在交错转动变化,转的人眼花缭乱。
忽然,一阵喧闹的争执声从竹林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