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28、第 28 章 杨乐屹这天

　　杨乐屹这天晚上是被苏芮硬拉出去吃火锅的。
　　"你最近是不是恋爱了？"苏芮夹起一片毛肚，涮进锅里，眼睛却盯着杨乐屹的手机屏幕，"一晚上笑了得有八回，手机拿起来放下放下拿起来，跟中了邪似的。"
　　"没有的事。"杨乐屹嘴上否认，手却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苏芮看在眼里，笑得意味深长："你这动作，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杨乐屹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捞了一勺锅底的汤，故作镇定地喝了一口，被辣得直吸气，用这个动作掩饰了一下有点发烫的耳根："就是跟丁承安聊天呢，没什么。"
　　"就是丁承安啊。"苏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拖得意味深长，"你俩这不是一直有联系吗，怎么最近感觉不太一样？"
　　杨乐屹想了想，认真琢磨了一下这个问题——苏芮问得没错，确实不太一样了。以前跟丁承安聊天，她大部分时候是把这段关系放在一个很稳妥的抽屉里，不去细想，也不指望它能变成什么。可最近这段时间，从上次那顿聊到深夜的饭之后，她发现自己开始有点期待他的消息，甚至会在他没及时回复的时候，隐隐有一点点没来由的失落。
　　"可能是……"她斟酌着措辞，"以前我们俩说话，都是报喜不报忧那种，客客气气的。现在感觉，好像什么都能说了。"
　　"什么都能说，"苏芮点点头，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那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件事，跟他讲了吗？"
　　杨乐屹知道苏芮说的是哪件事——服役那两年跟周奕辰的那段低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讲了，就是上次陈屿多嘴说漏了，他找我问清楚了。"
　　苏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怪不得，我就说你最近这变化，怎么感觉像是有什么心事解开了似的。"
　　杨乐屹没有反驳，捞起一片涮好的羊肉，慢慢嚼着，心里那种被苏芮一语点破的感觉，倒也不觉得难为情。她想起那晚饭馆里丁承安听她说完那些委屈时的表情，没有半点惊讶或者猎奇，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说了一句"我不是想让你觉得亏欠我什么"——这句话她后来想了很多遍，越想越觉得，这大概是她这么多年遇到过的，最不带压力的一种关心方式。
　　"那你打算怎么办？"苏芮追问，"就这么一直暧昧下去？"
　　"没有暧昧。"杨乐屹嘴硬地否认，随即又有点没底气地补了一句，"就是……先这样呗，反正不着急。"
　　苏芮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她说起下个月部门要去黄山团建，问杨乐屹要不要一起报名。杨乐屹应了一声，脑子里却还留着刚才那个没说完的念头。
　　回出租屋的路上，她走得比平时慢一些，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震了一下，是丁承安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照片——是他今天路过学校食堂时拍的，一份看着卖相不怎么样的青河烧饼，配文写着："北辰这边有家小店，卖的烧饼跟老家那家有点像，就是差点意思。"
　　杨乐屹看着这条消息笑了，想起小时候放学路上，两人经常凑钱买一个烧饼分着吃，那种外皮酥脆、里面裹着葱花的味道，是她这么多年在南京怎么都没找到过的。她给他回了一句："馋死我了，你替我多吃两个。"
　　他很快回过来："等你下次回老家，我陪你去吃真的。"
　　杨乐屹看着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这句"等你下次回老家"，跟以往那些客套的"有空一起"不太一样——这更像是一个具体的、认真的约定，而不是随口说说的场面话。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句："说好了啊，到时候别放我鸽子。"
　　"不会。"他回得很干脆。
　　杨乐屹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在南京十一月渐凉的夜风里，忽然觉得，这种被人不动声色地记着、被人认真地许下小小承诺的感觉，是她这些年一直隐约期待却又不敢多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