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24、第 24 章 饭馆是杨乐

　　饭馆是杨乐屹选的，在她公司附近一条小巷子里，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本帮菜馆，装潢老旧，桌椅漆皮都磨出了木纹，但胜在僻静，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整个店里只坐了两三桌客人。
　　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坐在靠墙的位置，翻着手机上的菜单小程序，见丁承安进来，抬手朝他挥了一下，笑着说："你可算来了，我先点了两个招牌菜，你别嫌我自作主张。"
　　"没事，你点的我肯定爱吃。"他在她对面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整理思路的时间。
　　服务员上了茶，两人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年会的事，聊了聊今天南京降温的幅度，气氛松弛得像是任何一次普通的老朋友聚餐。丁承安端着茶杯，看着她说话时习惯性地用筷子在桌上比划着讲道理的样子——大学时候她讲一件事，也总爱这样，先把利弊列出来，再下结论——这个习惯这些年一点没变，可他心里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却越来越沉。
　　菜上齐之后，他给她夹了一筷子招牌红烧狮子头，才状似随意地开口："上次陈屿说了一句话，我一直惦记着，没来得及问清楚。"
　　杨乐屹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他一喝多就爱瞎说，你别往心里去。"
　　"他说你跟周奕辰那两年，处得挺不容易的。"丁承安没有绕弯子，把这句话原样说了出来，语气尽量放得平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们俩这些年也算一直有联系吧，可这件事我是一点都不知道。"
　　杨乐屹低头喝了口汤，动作很自然，像是在消化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都过去挺久的事了，说这个干嘛，陈屿这人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我不是要追究什么。"他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就是……想知道你那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躲闪，很快又被一贯的松弛表情盖了过去："能怎么过来的，谈恋爱呗，谈着谈着不合适就分了，多正常的事，你别搞得跟破案似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带着惯常的调侃，指尖却无意识地转了转手边的茶杯。丁承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接她抛来的这个玩笑话头。
　　饭桌上出现了一小段沉默，只有隔壁桌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后厨偶尔传来的锅铲碰撞声，填在这段安静里。杨乐屹端着茶杯，没有再说话，眼神落在杯口冒起的一缕热气上，那点惯常挂在脸上的松弛，一点一点地松动下去。
　　"我不是想让你觉得不舒服。"丁承安又开口，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我就是那两年在部队，写信也好，打电话也好，你每次提起他，都说'挺好的''还行'，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我是不是……根本没有真的问过你，'还行'具体是什么样的还行。"
　　杨乐屹没有立刻回答。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一点浅浅的白色，那双一直习惯性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安静地垂了下去，望着桌面上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狮子头，一时没有说话。
　　窗外有一辆车经过，远远的喇叭声传进来又消散，饭馆里的暖气开得有点足，她额角似乎沁出了一点薄汗，也可能只是刚才那口热汤的缘故。
　　"你要真想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那我跟你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