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21、第 21 章 饭局定在城

　　饭局定在城南一家苏北菜馆，是陈屿张罗的，说是老乡里一个在南京待了三年、这次要调去苏州分公司的哥们儿践行局，顺带把丁承安也叫上了——"你难得来一趟，凑个热闹。"
　　丁承安其实没那么想去。这次来南京是替导师参加一个教育评价年会，白天开了一整天会，脑子里还塞满了几场分论坛的碎片信息，晚上本想回酒店补个觉。但陈屿在电话里说的一句话让他改了主意："乐屹应该也来。"
　　他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大多是青河老乡，隔着几年没见，有些脸他甚至要愣一下才能对上名字。杨乐屹坐在靠里的位置，正跟旁边一个女生说笑，看见他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神情很自然，像是招呼一个常聚的朋友，没有一点刻意。
　　那顿饭吃得很松弛。有人起哄让即将调去苏州的那位哥们儿讲讲当年在青河一中的糗事，气氛一路热热闹闹地推到了上菜的间隙。丁承安大部分时间没怎么说话，偶尔被点名喝一杯，就笑着应付过去。他注意到杨乐屹说话时习惯性地开玩笑，一句正经话说到一半，总要绕个弯子调侃自己两句才肯说完，这个印象和大学时候比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一时说不清楚。
　　陈屿坐在他旁边，喝到微醺，话渐渐多了起来，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各自这几年的近况。聊到一半，不知怎么就绕到了感情话题上，有人问起杨乐屹是不是单身，杨乐屹笑着回了句"单身怎么了，单身挺好"，全桌跟着起哄了两句，很快又被别的话题接了过去。
　　陈屿夹了口菜，含糊地接了一句，声音不大，混在满桌的碗筷碰撞声里，像是随口一提：
　　"乐屹当年跟那个姓周的，好像处得挺不容易的。"
　　丁承安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轻描淡写，语气跟他刚才讲的青河一中门口那家杂货铺涨价了三毛钱没什么两样——陈屿甚至没有停顿，说完这句就顺势往下讲，好像那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插话："哎对了，你们知道那杂货铺现在还开着吗，上次我回去看还在，老板都认不出我了……"
　　丁承安张了张嘴，想问一句"怎么不容易了"，那句话到了嘴边，却被上菜的服务员打断——一盘刚出锅的红烧划水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地摆在桌子中间，旁边有人喊了句"这个必须趁热吃"，筷子齐刷刷地伸了过去，那句刚要出口的追问，被淹没在一片夹菜的喧闹里，最终没能问出来。
　　他看了眼杨乐屹，她正低头拨着碗里的米饭，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像是完全没听见陈屿那句话——或者早就习惯了这类话题被随手带过，不需要任何反应。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丁承安喝了两杯没有味道的啤酒，脑子里那句"处得挺不容易的"反反复复地回响，像一根细刺卡在喉咙深处，说不出，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