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黑石榴墩

17、第 17 章 工位屏幕右

　　工位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系统提醒，是季度评审的日程邀请，杨乐屹点了"接受"，鼠标却没有立刻移开。窗外有一辆电动车经过，喇叭按得又急又短，那个音色让她愣了半秒——像极了很多年前，她在南京城南那间十八平米出租屋楼下，天天停着的那辆没上牌的电驴。
　　那时候她刚到南京不满一年。
　　2021年的夏天，她揣着毕业证和三个月房租押金到南京的时候，整座城市对她而言只有两个坐标：一个是公司，另一个是那间出租屋。周奕辰是第三个坐标——他比她早半年到南京，在一家做工程咨询的公司做项目专员，两人租的房子隔着两站地铁，他每周会有三四个晚上过来，带一份楼下沙县小吃的招牌套餐，敲开门先问一句"忙完了吗"。
　　那半年，她其实是喜欢这种笃定感的。大学时候和丁承安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克制，让她习惯了猜——猜一句话背后有没有别的意思，猜一个眼神算不算多想。而周奕辰不一样，周奕辰的喜欢是摆在明面上的，他会在她加班到十点时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也会记得她随口提过一句想吃某家糖水铺子，然后在某个周末真的排了四十分钟队买回来。
　　"你看，"她当时这样想过，"这才是正常的喜欢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这个念头背后，其实压着另一句她没有细想的话——如果丁承安真的喜欢过她，大学四年那么多机会，他为什么一次都没有说出口。她把这句话想得很轻，轻到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其实是她默许接受周奕辰的一部分理由：既然那个人从未表态，那就说明自己想多了，而眼前这个人，至少愿意把喜欢说出来、做出来。
　　只是这份"做出来"，很快就露出了另一层意思。
　　入职第三个月，杨乐屹接手了一个跨部门的紧急项目，连续两周天天加班到十一点。她给周奕辰发消息说这周可能没什么时间见面，对方回得很快："没事，那我这周也把手头那个方案赶一赶，正好一起忙，忙完了我们庆祝一下。"
　　她当时觉得这话说得挺贴心。直到第二周五晚上十点半，她拖着一身疲惫走出写字楼，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周奕辰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是他在讲自己那个方案被客户临时打回、改了三版还是没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她听完，回了一句"辛苦了，抱抱"，然后犹豫了一下，把自己这两周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组里两个同事请假，她一个人顶了三个人的活，昨晚甚至没吃晚饭。
　　对方回过来一条语音，语速比刚才更快："哎我知道你也累，但你说这事儿吧，我这边真的是被逼到墙角了，我们领导那个人你是不知道……"
　　后面又是三分钟的语音，讲他领导，讲客户，讲那个被打回三次的方案。杨乐屹靠在写字楼门口的花坛边上，听完了整条语音，那句"我也没吃晚饭"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想，是自己没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