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小小本

24、相遇 有我在，你

　　程安午休都在学校里面，怕在姑姑家添乱。
　　程安坐在自己的位置，准备写完最后几题就简单补个觉。
　　教室里的学生稀少，周围安静，可以清晰听到风扇转动的声音，还有钟表走动声。
　　程安微微皱着眉，清咬着下唇，手上不断写着做题过程。
　　温瑶悄悄从后门走过来，手背后，手机揣着什么东西。轻手轻脚的走在程安身后。
　　附下身，轻轻在他耳边呢喃道：“努力的样子真帅。”
　　程安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完全投入在做题中，根本没听到她走路的声音。
　　肩膀抖了抖，他回头看到她的侧脸才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温瑶捂着肚子，笑的眼泪的都流出来了，边擦眼泪边说：“你好可爱，我不行了。”
　　随后，温瑶握着拳头的右手伸出来，在空中晃了晃，下巴朝他的手的方向抬了抬，“把你的手伸出来。”
　　程安没有明白她要干嘛，还是乖乖的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

　　温瑶将握着拳头的手放在他的上面，她的骨节无意间碰到他的手心，有些痒，怔愣的看着她。
　　他看到他的手心多了一颗巧克力。
　　包装很简约，是一个外国牌子的。糖纸扭成麻花状，糖纸上面有几句英文字母。
　　温瑶说道：“你的报酬，你帮我写的练习题，我看到了。”

　　温瑶有选择困难症，想到程安每次帮助他，又想以什么方式回报他。
　　温瑶走在零食店，看着货架上的东西，摇头，总觉得送这些不太合适。
　　脑中浮现出那天他坐在木椅的场景，她就站在附近，远远的看着那个人像他。
　　到最后，就是他。
　　看到他仰着头，轻轻叹气，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了那几个瞬间的爱吗。

　　所以温瑶选择送一个她难过时可以缓解的东西。
　　程安看着自己手中的巧克力，有那么几秒，让他认为，在这个世上也有对他好的人。
　　程安紧紧握着，看着她。
　　温瑶先一步开口，“不许说谢谢。”

　　-
　　周二下午，学校操场热闹非凡，罕见的广播站放着音乐，学生们成群结队的走向操场。
　　温瑶看着窗外，手肘碰了碰身边的人，“这是干嘛？”
　　苏晚之垂眸，看了看她的手肘，“不清楚。”手臂上有条清晰可见的裂痕，上面还有结痂的血液，“你手臂怎么回事？你又打架了？”
　　温瑶简单了一眼她的疤痕，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什么大事，遇到几个不讲理的人，教育了一下。”

　　还没等她们讲完，张超气喘走到班级，拍手制造声响，同学们纷纷看他。
　　“接到通知，由于文科班的文艺比赛，现在要求我们理科班作为观众，大家去操场集合。”
　　讲台下一片欢呼声，这种活动起码一下午不用上课。
　　同学们纷纷赶往操场。
　　程安对于这种活动没有太大兴趣，走前，随便拿了一本单词书。
　　书小但五脏俱全。里面是很多高频词汇。

　　操场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坐在自己的班级看台位置前，东张西望看着来往人群。
　　文科班的比赛已经开始，有些同学已经坐立难安，看台座位和操场走写距离。甚至有的人已经跑到操场中凑热闹。
　　程安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手中的英语单词书，一手恩住中文，看着英文默念翻译。
　　身后的有几位女生从看台经过，有个女生开口道：“对啊，反正我听说那几个女生有一个被打的挺惨的，还为威胁了。”
　　“被打的是高三的，我表姐一个班的，打她的是我们这个年纪的，好像叫温瑶，她还挺厉害的，一个人打四个。”
　　“为什么打架啊？”
　　“好像是那四个女生欺负一个咱们这个年纪的人，被发现了，就打起来了。不过，我也是听说。”
　　“视频还被发网上了呢，温瑶被骂的挺厉害的，被冤枉好人还被骂……”

　　这些声音在程安耳边回荡，那几个女生已经坐过很远，程安也保持不变，只是，手上的页数再也没有变。
　　他的脑中浮现两个字。
　　打架。
　　那她有没有受伤？

　　时间一点点过去，操场上的喧哗和他形成鲜明对比。
　　文科班的比拼十分激烈，甚至夹杂着喝彩声。
　　他现在满脑都是她在哪？有没有受伤。
　　环顾四周都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现在有些燥，起身走向班级。
　　温瑶在操场玩了一半，困了直接去班级补觉。
　　程安到达班级时，温瑶还趴在桌上睡觉。

　　程安来到温瑶身旁，温瑶的半张脸埋在自己校服外套里，碎发散落在脸颊处，一手臂自然趴在桌上。
　　程安小心翼翼地去寻她的手臂，在她手臂外发现一侧痕迹。
　　他轻轻地将她的手臂反过来，在她手臂内侧清晰可见的一线条划痕，挂着血痂。
　　那一刻。
　　程安心中隐隐发痛，看到的那一瞬间。
　　她又没有好好保护自己。
　　这是他想对她说的话。

　　他触碰那处伤痕，很轻很轻。
　　触感和曾经自己遭受过的痛苦一样。
　　被父亲骂，被父亲打，被同学堵在厕所里打。
　　上初中的时候，是初一那年。
　　几个男生把程安堵在门口，理由很简单，心情不好就揍他。
　　程安脊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双手双脚被绳子捆绑，一个男生用手指他，他张嘴就咬他，想要将他那只手指活生生咬断。
　　痛的男生一脚踹在他的腹部，他死死咬着，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欺负他的人。
　　另一个男生一脚踹在他的头部，他不受自主地倒在地上，头与地面发出重重的响声，这才收了嘴。头部发出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
　　接着，就是身体承受外界带来的痛苦。
　　那一刻，他的世界是绝望的。
　　他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他来到世上的那一刻，注定是痛苦的吗。

　　温瑶被一股凉意惊醒，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上风一吹，好凉。
　　睁开眼，看到程安正在自己手臂上涂抹东西，看清后，有些尴尬，想伸走手臂。
　　程安一手轻轻压住，“别动，要不然会留疤。”
　　一听到留疤，这下彻底不动了。
　　温瑶趴在校服外套上，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会留疤。”
　　程安轻轻按压膏药的手慢了一秒，侧头看着她，轻声细语说道：“疼吗？”
　　她摇摇头，问：“你不怕被人看到我们这样吗？”
　　程安拿起膏药，往指腹挤了一点，轻轻揉搓在她身上，“不怕，没人看见。”
　　其实，看到也没关系。
　　他轻声细语地问：“为什么打架？”
　　“看不惯那些人。”

　　程安明显不信，手上的动作加重，温瑶感到一丝痛，连忙说道：“痛。”
　　程安瞥了一眼，手上动作轻了“你还知道痛啊，说实话。”
　　温瑶眼见瞒不住了，实话实讲，“看到一群人欺负一个女孩，我就顺手帮了一下。”
　　“下次不可以了，要保护好自己。”
　　“嗯，好。”

　　温瑶起身那一刻，眼睛看了看四周，没人。
　　快，准，狠，朝程安脸颊落下一吻。
　　程安直接定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气从脚底往上涌，呼吸变得急促，手心冒汗，腿开始发软，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延到耳根。
　　有些地方明显有力了。
　　淡淡地看着她，只听到她一句，“奖励你。”
　　温瑶走后，程安故作镇定，随便翻找练习题，过程，脑子，身体全是乱的。耳根是红的。
　　良久过后，他将自己手指抚摸她亲过的地方，看着自己的双手，过了几秒，缓缓放在自己唇上。
　　好软，好暖。

　　-

　　程安放学回到家，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听到里面的人在讲话。
　　嗓门大的是他姑夫。
　　姑父开口道：“你让我怎么说你！你家很有钱吗！还要把那个畜生接到家里来住！你哥是什么好人吗！你让一个有妈跟没妈一样的畜生接到家里来住，他们给得起钱吗！我累死累活的，你还的给我添乱。”
　　程安伸进家门的脚退了回去，靠在墙上，听着对他的骂声。
　　仰着头的那一刻，低了下去。
　　眼睛眨巴的次数越来越快。
　　直到听到姑姑的声音，他才彻底死心。
　　“他就是畜生！我不把他接过来，等我哥死了，我怎么能光明正大拿他的钱！程安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就我哥这身体，早死是必然的，一死他的钱就都是我们的了。至于畜生我们就不用管了。”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下沉，又重又疼，脸上划过泪痕他浑然不知，知道感受手上一热，才明白是自己眼中的泪落了下来。
　　载不住泪，藏不住悲。
　　他生命中，他认为对他好的人，居然叫他畜生……
　　那一刻，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出了小区门。

　　来到小河边，望着对面的车流来往。而自己身旁安静地不正常。
　　伸出双手，前一仰，与水面接触的那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脑中浮现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结束了，终于结束了。被抛弃被伤害被嫌弃不会再有了。
　　自己躲在角落被人发现嘲笑，殴打。不会再有了。
　　被父亲骂被父亲打，不会再有了。
　　这一次他真的解放了。
　　脑中浮现名字都不记得女人，居然是自己的妈妈。
　　下次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去拥有自己的幸福，去拥有自己真正爱的孩子。
　　而温瑶。
　　下辈子再爱你。

　　山上的泉水仍旧不停流淌，四季花不停争先恐后开放。
　　高速公路的车不停前进，天上的云随风飘散。
　　选择所有事物都是美好，幸福，美满转动，而他选择不再承受痛苦。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他最后感受却是这世间的沉沦。
　　好痛，好苦。
　　终于。
　　结束了痛苦。
　　……
　　静静等待自己身体的离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腰间被一股力挽住，身体开始上移，他想睁开双眼，意识模糊到不清醒。
　　温瑶拼尽全力上移，一把把他拉出来，怕时间来不及，下一秒，双手交叉摁在他胸前，一下比一下重。
　　哪怕水浸透自己双眼，辣的睁不开，手上动作也不敢慢，听到程安咳嗽那一刻，将口中的水吐了出来，像一座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温瑶不停咳嗽，将他扶起来，靠在一颗树上。
　　程安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慢慢才有了清晰度，只见一位女子不停拍打他的脸，听力还有些糊，渐渐他眼见的那位女子有了脸，看清地那一刻，他觉得眼底一热。
　　程安意识开始觉醒，声音沙哑，只觉得自己喉咙鼻腔呼吸难受，吞口水都会被呛到，“你怎么来了？”
　　这一开口，直接让温瑶情绪大崩，话没开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你好意思说我？！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你只考虑自己，你有考虑过我吗？”
　　温瑶这辈子都没想道，自己小时候被老爸拉着去游泳馆学游泳，是为了有一技在身上，如今却成了去水里救自己的心上人。

　　温瑶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有碰到，她会不会已经失去他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温瑶起身走向湖面，程安的手捂着腹部，不停咳嗽，嗓子更哑，怕她想不开，连忙开口：“你去哪？”
　　温瑶又气又怕，用胳膊随便朝眼睛一擦，走到湖面前，抓住旁边的草，另一只手朝水面伸去，够不着，那些旁边一根小木棍，才勉强够到，“帮你找眼镜。”

　　用手甩了甩眼镜，简单在衣角擦了擦，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轻轻挂在他耳旁。
　　程安无力地看着她，满脸疲惫，看她的眼睛带着委屈，良久过后，一颗豆大的眼泪划过他的脸颊，垂在他的下巴，啪嗒掉了下来，程安抿嘴。
　　温瑶看到他落泪的那一刻，心中的怒气一下子没了，她轻轻摘掉他的眼镜，双手放在他的脸上，拇指擦过他的眼底，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又带着安慰，眼里满是心疼，“想哭就哭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直到自己看清她的脸那一刻，他明白了。
　　在这个对他满是不公的世界，他有了爱他的人，也有了他想要保护的人。
　　是他第二次生命的开始。

　　他点了点头，“嗯。”他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温瑶和他四目相对，到最后，轻轻便他的唇落下一吻，很轻，也就几秒，程安也在那一刻闭上了眼睛，眼泪也落了下来，又喜又悲。

　　“有我在，你怕什么？”这是温瑶最后对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