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小小本

20、相遇

　　程安折返回去便利店，帮温瑶买了一瓶水，拿在手上。
　　这次吃饭由温瑶定，她经常在这附近吃一家的混沌。
　　程安跟在她身后，离她不远不近。

　　店面的门牌已经有些发灰，上面写着“上海混沌”四个大字，门店不算太大，透明门帘上面有些泛黄，门帘有的向外卷，是家老店，与附近店面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程安跟着她进入，店里面的位置不算大，墙上隔几米粘着不用馅料的混沌，里面桌椅不多，他们随便坐下，温瑶抽了几张纸在桌上擦，看了看前面，“阿姨，要两份鲜肉混沌，一份多加醋不要葱花和香菜。”

　　擦到程安那里时，愣了一下，仰着头看他，“你吃醋吗，葱花香菜呢？”

　　程安打开茉莉蜜茶的瓶盖，递给她，“我都行。”
　　她接过，很有礼貌的说：“谢谢。”声音柔柔地，带点轻笑。
　　“阿姨，另一份也放醋，少放点葱花香菜。”

　　“好勒。”

　　店里是一位大概四十多岁的阿姨，阿姨面中带笑，将两份混沌送到桌前，“来小伙子，这是你的有葱花香菜，小姑娘，这是你的。”

　　阿姨看了看程安，赞不绝口，“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姑娘，眼光不错啊。”看到程安身穿校服，“还在上学啊小伙子。”

　　程安被夸有些不太自在，手指一直揉来揉去，轻声细语，“谢谢阿姨。”
　　温瑶在一旁看着程安种种小动作，憋的有些脸红。

　　“你尝尝这里的混沌，特别好吃。”温瑶轻轻咬下一口混沌，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

　　程安垂下眼，轻轻对着混沌吹着气，热气腾腾的散开，“你经常来这吃？”

　　温瑶这会饿的不行，一口接着一口，午饭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对啊，这家混沌开的蛮久了，忘了什么时候开始吃的，反正我也吃了很久了。”

　　抬眸看到程安穿着校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你不会还没……回家吧？”
　　程安动作一愣，过了几秒，轻轻咬下一口混沌，点了点头。
　　不算没回家，也不算回去……
　　算是默认她说的。

　　“怎么家不好啊，不回去。”
　　程安垂着眼，看着碗里的混沌，“那不算我家，是我姑姑家，借住在哪里。”
　　温瑶对他之前的学校特别好奇，把自己碗推到一边，手趴在桌上开始八卦，“程安，你在你之前的学校是什么样？有人追你吗？长这么帅！”
　　程安看着她满脸八卦的样子有些想笑，摇了摇头，他之前学校的样子……
　　好像很现在一样，又不太一样，在这里他可以隐藏自己的家事，不会被嘲讽，不会被针对。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他曾经让他无法改变的家庭。
　　“我之前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温瑶撇着嘴，皱着眉，“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古板，我就没见过你和几个人交流过，干什么都一个人，天天也就知道写个作业，练个题。”

　　“我没什么朋友，可能我比较喜欢独来独往吧，吃好了吗，我们走吧。”

　　走前，程安把钱付了款。

　　-

　　“我送你回家。”这是程安出来门店之后，在路上说的第一句话。
　　“好啊。”

　　晚风迎面拂来，今年五月的天比往年温度吹来的早，温瑶的鼻尖有些晶莹剔透的密汗，风打在上面，凉凉的。
　　她把袖子卷到手肘处，程安把拉链拉下来，身上背的书包，短袖在里面紧贴后背。
　　路上的灯火通明，温瑶侧头看着他，“这么热的天都你见过脱外套。”
　　他手臂上的疤，是他一直无法摆脱的宿命，外套也是唯一能够保护他的秘密，低头笑了笑，“可能是穿着习惯了吧，会觉得有安全感。”

　　车流量依旧没减少，带动着地上的树叶在空中摇曳。

　　温瑶踩着路面的落叶，舔了舔嘴唇，“还是不够热，我等热的那天你脱下来。”
　　程安被她的行为逗笑，语调中带着淡淡的温柔和暧昧气息，是他们自己都不察觉的，“热了我也不脱，脱了我也不给你看。”

　　“为什么！”

　　“你自己不清楚你自己是什么德行吗，我脱了，下一秒你的手就上来了，我敢吗？”
　　“歪理！”虽然她真的会这么做，但是不能被别人说不出来，要不然很没面子的。

　　“对了，你家在哪？”程安问她。
　　走在大路口，手指指了指前面耸立出高耸入云的高楼，和他们面前的低层楼房格格不入，像是冲在前方的保护伞，“那栋高楼就是我家小区。”

　　德系小区，算是温城数一数二的是近几年发展最快的小区，里面的安全设施很好。价格昂贵。
　　程安在学校偶尔听到过几句这个，看着温瑶，她身上的气质都是自带高贵，娇艳，连她的家庭背景也是。
　　是他高攀不起的。

　　-

　　走在一个路口，突然冒出了一只小猫，走在他们脚边，“喵”的叫了一声。小猫是灰白色，眼睛大大的，肥肥的，一点都不像是流浪猫。
　　温瑶蹲下来，轻轻抚触着它的身体，小猫居然翻起肚皮，一点都不像是刚认识的模样。

　　程安也蹲了下来，面中带笑，五指修长，轻轻抚摸它的脑袋。
　　温瑶站起来，看着程安背后的的书包，因为蹲下来的原因，书包歪倒一侧，程安另一只手托着后面，温瑶拍了拍他肩膀，“把书包给我吧。”

　　他取下来书包递给她，“谢谢。”他很喜欢猫，在老家的时候，自己受了委屈，独自一人坐在没有人的地方，旁边来了一只花猫，身上有些脏，走到他身边，他轻轻抚摸，小猫意外的没有躲开，他把小猫抱怀里，一边摸一边说：“你也是没有人疼爱的吗？”
　　小猫算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位“朋友”，他小时候受到的委屈，他都抱着小猫哭诉。

　　她抱着书包，一只手在口袋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他眼前。
　　———是一根猫条。

　　程安顺着猫条看向她，她俯身，大片肌肤散落，头发歪到一侧的前面，眉眼弯弯，把猫条递给他。
　　前面微风轻拂过，被风接触过的身体有些热。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地涌动，脸颊有些发烫，头发被吹的有些盖住眼睛，“你怎么有这种东西。”

　　温瑶给他解释，“我下来就是为了买点吃的，喂点猫粮就上去了，楼下便利店没开门，就来附近了，然后就遇到你了。”

　　-

　　温瑶楼下，要是就这么上去她总觉得不得劲，“看在我给你猫条的份上，你要亲我一口！”

　　程安伸出一根手指，低在她额头，推远了一些，“歪理。”
　　她双手叉腰，一脸不得逞就不走的气势。
　　程安不吃这套，他认为没在一起是不能有过密的行为。“你不走我走了。”

　　结果，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穿过霓虹的街道，从灯火通明的道路，到昏暗看不到尽头的街道，是他和她的差距。

　　程安一到家，家里没有一盏灯是为他亮起，他早已习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入睡了。

　　-

　　程安一到学校，桌上就有一张今年模拟高考卷。
　　是张超给他的，以他的学习能力水平，应该提前抓起。
　　程安从书包拿开笔，摁下开关，静下心来准备写，现在距离早读还有点时间。

　　“温瑶，你他妈是不是傻逼，这他吗是我的豆浆，靠！你他妈喝了我喝啥！”

　　窗外的动静，打乱了他的思路，转身就看到，温瑶和温南臣一大早的互骂场景。

　　温瑶一脚踹他身上，“老娘喝点你的东西怎么了！反正你又没喝过！”

　　温南臣一手摁住她的后脖，连人直接死死摁在地上，语气加重，声音都在用力，“服不服！叫爸爸我就放你起来！”

　　温瑶手一下一下锤向身后，温南臣毫发无伤，“你这个臭孙子，别一会喊我奶奶求饶。”
　　“呦呵，你还起劲了。”

　　苏晚之靠在后门上，单侧背着书包，面对这样场面早就习以为常，觉得差不多了，一脚踹开温南臣，把温瑶扶起来。
　　温瑶还没站稳，踉跄一下，手肘勒住他的喉咙，“叫奶奶！你个臭傻逼！”

　　张超卡着点进来，指着后排的温瑶，大发雷霆，“温瑶！温南臣！你俩想干嘛。”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的温南臣，咳嗽着嗓子，面红耳赤，声音都有着发哑，“这几天没见，力度增大不少啊，我都见到我太奶了。”

　　张超站在后排，极其严肃批评了他们一顿，“温瑶，看看你同桌，再看看你，还有一年的时间就高考了，能不能消停会！”
　　温瑶站着笔直，在张超转身的那一刻，直接从老实结巴的模样，变成苦着脸学习刚刚讲话的模样。

　　一下子就被同桌做的卷子吸引住，放下书包，俯身，“呦，就是厉害啊，这才高二下学期就开始写高考卷了。”

　　程安被她这么一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侧头看着她，“别打趣我了。”
　　“得嘞，少爷。”
　　程安：“……”

　　-

　　早读本来是英语，但是老师有事，换成了数学。
　　张超拿着测试题，问他们：“想不想站起来背书？”
　　台下一片死气沉沉的不想声。
　　张超一拍手，“那就不读，写题！”

　　台下秒变脸，“老师我们想背书！我们要背书！”
　　“老师一日之计在于晨！”
　　“我们不写题了，我们要背书！”
　　张超一笑，“晚了！一节课，写完上交。”

　　温瑶闭着眼，双手合十，恳求着什么。
　　上天如果我有罪，请用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睁开眼的一瞬间用数学折磨我。

　　程安拽了拽温瑶的衣服，下巴朝前面抬了抬，她才反应过来，前面已经把试卷传了过来。

　　写题的过程非常不顺利，这一次写的是她最不会函数。
　　手上的笔不停，卷子上毫无痕迹。
　　一会看看老师的方位，眼睛轻轻瞥向程安。
　　程安随手撕下一张纸，递给她。
　　———自己写。

　　温瑶无奈的转着笔。一手撑着头，在卷子上的题目画来画去。
　　没过一会又传来一张纸条。
　　———下课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