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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莫不是突 ...

  •   在吃人的世道里为琴师谋一条生路简单,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事情就是这么现实,无数人苦求不得的公道,高位者都不必开口,只要多看一眼,底下的人就会争抢着把事办成。

      如果只是一条生路,裴惊春自己就能做到,没必要辗转反侧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当菩萨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当然知道裴惊春因何困扰,摆在眼前的机会不能白白浪费,他是趁火打劫的恶鬼,贪婪是本能,生来就是要吞食菩萨的慈悲心肠壮大自身。

      “糕点不错,茶也不错,如此温柔乡,叫人忍不住生出醉倒的念头。”元秋杀微阖双目听曲儿,指尖在膝上打着拍子。

      他向来沉得住气,总能钓到想要的鱼。

      人与鱼又有什么区别?

      都死于刀下,都呈上舌尖,都见饵就忍不住咬钩。

      “当男子可真快活不是吗?家有三妻四妾,还可在外寻这般消遣,若是女子,纵然贵为公主,想要两个驸马也会受人非议,何况抛头露面,登庙堂上战场。”

      元秋杀斜靠在美人榻上,一身骨头都软下来,好似温良无害的一团,没有一点锋芒:“朕若是个女子,纵然有太傅……啧啧,太傅恐怕都不会助朕登临大宝,如此不是可惜了这一身经韬纬略,治世之才?”

      “由此可见,托生为男儿身已是赢过天下半数人。”

      裴惊春眉头紧锁:“陛下此言差矣,男子立于世亦有女子未有之难处,纵然女子不易,却不可一概而论。”

      元秋杀才不听他高谈阔论,只问一句:“那要你选,你下辈子想做男子还是女子?”

      裴惊春张了张嘴,“皆可”二字难以出口。

      他知道元秋杀是在偷换概念,可琴师的何去何从细究起来不正是女子处境艰难的表现吗?一个容貌被毁,又失去引以为傲琴技的女子,基本上断了嫁个好人家的机会,她这一生还能为什么而活,还能如何过活?

      他竟想不出女子美满的一生除了嫁个好夫婿,生个好儿子,相公疼爱,孩子孝顺,无有婆母磋磨外还有什么可能。

      封侯拜相,征战沙场,开疆拓土……都与女子无关。究竟是怜惜女子娇弱,还是担心她们闯出一片天地,不再愿意拘于后院?

      纵然有人喜欢安稳的生活,想要做贤妻良母,但世间真就没有一个女子有建功立业的野心吗?

      裴惊春醍醐灌顶,再看元秋杀时,目光说不出的复杂。如果是他的话,是否愿意分出权柄?

      鱼咬钩了。

      元秋杀心情大好,按捺不住笑意:“这般看着朕作甚,莫不是突然爱上朕了?”

      从未见过这般的浪荡子,连调戏人都坦坦荡荡,裴惊春盯着近在咫尺的明媚笑脸,什么脾气都没有了:“为人臣子,自然该爱戴君主。”

      元秋杀嘁了声:“无趣。”

      裴青阳,你真是没意思。

      到了饭点,太傅府的小厮送来饭菜。

      “芙蓉楼的饭菜,江南那边的口味,挺有特色的。”裴惊春亲自为他斟上酒,“总是蹭陛下的御膳,也该臣请陛下吃顿饭了。”

      芙蓉楼原来叫福荣楼,两年前换了个掌柜,是江南人士,觉得原本的名字不雅,便取了“芙蓉”二字。厨子是从江南来的,菜色融合了江南的口味,另有佳酿醉春光,风靡全城。

      元秋杀挑了下眉:“朕酒量不好,若是喝醉了耍酒疯,伤在你身,痛在朕心呐。”

      裴惊春无奈失笑:“陛下莫要再打趣臣了。”

      他尚不习惯和小皇帝如此亲昵,明明在几日之前,他们还针锋相对。

      他对元秋杀,只停留在感兴趣就够了,更多的裴惊春不愿去想:“陛下若是不愿饮酒,喝茶便是。”

      “不必,你倒都倒了,总要尝尝。”元秋杀抿了一口。

      醉春光并非烈酒,入口甘冽,回味醇厚,元秋杀动作不疾不徐,眼角慢慢染上绯色。

      他千杯不醉,但架不住这具身子太不争气,皮肤薄,稍有一点酒气就催生出大片颜色,起初是眼角,慢慢向外蔓延,喉结滚动间也刷了一层桃粉色,没入衣领的皮肤不得而知。

      裴惊春怔怔端着杯子,像看了一场泼墨作画,皮肤做纸,酒气为笔,实在是……

      楼下换了支曲子,调子轻快活泼,咚咚咚,敲的心跳越来越快。

      借着桌子的遮掩并未暴露不该有的反应,唯独心绪难平,裴惊春额角突突,捏着杯子的手用力到发白,只听得“咔嚓”一声,酒杯竟被捏碎了!

      元秋杀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双目圆睁,好似受惊的猫。

      “陛下恕罪。”裴惊春按住指腹上划破的伤口,眼底情绪浓沉,“臣贪杯了。”

      ……我信你的鬼话,你分明滴酒未沾!

      手劲这么大,掐断他脖子恐怕还没捏碎个杯子费劲。

      元秋杀暗自心惊,是在警告他吗?好你个裴青阳,杀心藏不住了是吧!

      一顿饭吃的元秋杀神思不属,生怕裴惊春摔杯为号,突然从四面八方跳出一群壮汉,捅上他十刀八刀。

      殊不知裴惊春不想假手于人,也不想动刀捅他,求他恕罪,宽恕的也是色胆包天,亵渎君主的死罪。

      许是白日那一遭受了惊,元秋杀回宫当晚就发了高热,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冰天雪地,冻得他瑟瑟发抖,万里冰河难觅一个遮风的地方,元秋杀心里一片绝望,忽然之间嗅到一股熟悉的花香,他像沙漠里望见绿洲的旅人,又像吊着胡萝卜的兔子,奔着一丁点希望跑啊跑,跑啊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冻死前的幻想,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粒火星,明亮的、灼热的、散发着温度的,吸引着路过的飞蛾。

      他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本能地扑过去,冒着自取灭亡的风险紧紧抱住那一团火。

      冰河上的小男孩比卖火柴的小女孩幸运,他抱住的火苗没有消失,反而越烧越旺,反过来笼罩住他,元秋杀被冻僵的身体逐渐回暖,在睡梦中露出满足的笑容。

      怀里的人不再瑟缩,睡的越发安稳,裴惊春摸了摸他脊背,长出一口气:“退热了。”

      太医冷汗直流,因为刚才看到的画面心内剧骇,陛下发热突然抱着太傅不撒手,太傅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抱着陛下哄了大半个时辰。

      明明上一次陛下毒发,太傅还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丝毫不担心陛下的死活。

      “他为什么会突然烧起来?”

      “许是受了点风寒,加之心绪不宁。”太医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生怕窥破什么不可言说的宫闱秘事,“陛下身子弱,气血亏空,风邪易入体,眼下春风料峭,寒气过重……不足之症需得好好调养,等下喝了药,再休息一晚就无碍了。”

      裴惊春眉头紧锁,想不通怎么有人能娇气成这样。

      元秋杀以前也经常生病吗?

      做皇子少傅那三年印象实在淡薄,他记不清元秋杀是什么样子,总归是不起眼的,他并不多么上心,就算元秋杀生病也不会多加过问,孩子都是贪玩的,真病或者装病对他而言并不重要,能交差就够了。

      前尘往事了,没有追忆的必要,但裴惊春忍不住想,若是当初他多些关注,会不会提早发现草包其实腹内锦绣,暗藏乾坤,会不会……

      那些错失的过往不至于令他懊悔,只是深夜想起时,总会生出些许遗憾。

      元秋杀退烧后逐渐睡熟,下意识贴近热源,热乎乎的一团乖顺软绵,只有生了病才会露出些许叫人拿捏的脆弱。

      裴惊春看着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拱的人,倒真想起一桩旧事。

      初见时在御花园,仍是三岁稚童的元秋杀像个白嫩的奶团子,虽然不胖,但有婴儿肥,很爱笑,唇一弯脸颊上就浮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

      他身体不好,学走路也比其他孩子晚,摇摇晃晃奔到他面前,把手里捏的糕点递给他。

      糕点上有小小的牙印,缺了一角,像不完满的月。

      裴惊春记不清那块糕点的滋味,只记得那是一个有如今朝的春日,花开得很好,能闻到冬去春来的味道。

      那是他对元秋杀的第一印象。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选中了元秋杀。

      嘶……属狗的吗?!

      裴惊春看着手腕上被咬出的印子,恍然间好似看到了当初那块糕点,好笑又无奈,许久,低不可闻地轻叹:“祖宗。”

      春生秋杀,或许他是他的宿命。

      后半夜元秋杀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裴惊春将他额上的帕子取下,掖好被角,吩咐宫人烧了炭火,省得睡梦中的元秋杀再嚷嚷冷,抱着人瞎啃。

      “我来过的事不必告诉他。”

      天光疏漏,裴惊春吩咐完宫里的人,踩着最后一丝月色,静悄悄离开了皇宫。

      太阳照常升起,有什么确实在冥冥之中发生了变化。

      而元秋杀困在睡梦中,毫无所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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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先别看了,第一个故事和初衷有出入,太不舒服了,要重写一部分orz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