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他来了
温 ...
-
温柠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失眠，是睡着之后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贺屿站在篝火旁边冲她笑，她跑过去想拉他的手，结果脚下绊了一跤直接扑进了他怀里，抬头一看，贺屿变成了贺言，冷着脸问她“嫂嫂你干什么”。她吓得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贺屿懒洋洋的声音：“跑什么，我又不吃人。”
然后她就醒了。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晨光，手机显示早上六点四十。
温柠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缓慢地回忆起昨晚的事，篝火、真心话、她说“是”、他说的那番话、她点头、隔着半个草坪的对视、手机上那句“要不要试试看，跟我在一起”。
不是梦。都是真的。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尖叫了一下。
系统在她脑子里准时开机：【宿主早上好。检测到您昨晚心率持续偏高，凌晨一点后才进入深度睡眠，建议补充……】
“闭嘴。”温柠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乱蓬蓬地顶在脑袋上，“我在回忆。”
系统：【回忆不需要发出尖叫。】
温柠不理它了。她跳下床冲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嘴角压下去。不行，太傻了。但压了三秒又翘起来了。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分钟，她最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温柠，你完蛋了。”
镜子里的她眼睛亮晶晶的，跟昨晚那个人完全是两个状态。
她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盯着手机。贺屿昨晚最后一条消息是那句“要不要试试看，跟我在一起”，她回了个“好”字之后就睡着了。现在聊天记录停在那个“好”字上，她盯着看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再发点什么。主动发？太刻意了吧。等他发？可他昨晚说要来敲门当面问的……万一他只是说说呢？万一……
敲门声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温柠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她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忽然顿住，深吸了三大口气，然后把门拉开。
贺屿站在门外。白T恤，灰色运动裤，头发大概是随便拨了两下的，额前碎发还有点翘，整个人清爽得像个大学生。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份早餐，粥、小菜、水煮蛋、还有一杯热牛奶。
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嘴角就弯了。
“早，”他说，嗓音带着早起特有的低哑，好听得犯规，“没睡好？”
温柠张口就想说“你怎么知道”，但忽然想起他昨晚说了“失眠一整夜”，于是硬生生把话咽回去，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贺屿端着托盘走进来，目光在她房间扫了一圈，落在了她没叠的被子、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以及扔在椅背上的一件外套上。他什么都没说，把托盘放在小茶几上，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抬眸看她。
“站那儿干嘛？过来吃。”
温柠磨磨蹭蹭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粥的热气袅袅升起来，空气里弥漫着米香和小菜的咸鲜味。谁都没先动筷子。
温柠低头看着那碗粥，粥面上洒了几粒葱花和肉松，卖相很好。她忽然问：“这你做的？”
“民宿厨房借的，”贺屿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她碗里，“我负责端过来。”
温柠捧着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她悄悄抬眼看对面的贺屿，他正在剥水煮蛋，动作熟练，三两下就剥出一个光滑白嫩的蛋来，然后很自然地放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
“你……”温柠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你真的一早就来了。”
贺屿把第二颗蛋拿起来剥，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然呢？你以为我昨晚说的那句‘当面问你’是客气？”
温柠抿了抿嘴，不说话了。她低头咬了一口水煮蛋，蛋白嫩滑，蛋黄刚好是半凝固的溏心。
贺屿把第二颗蛋也剥好放进她碟子里，自己没吃蛋，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忽然说：“那我问了啊。”
温柠嘴里塞着半个蛋，含糊地“嗯”了一声。
“温柠，”他放下碗，嗓音正经了几分，但桃花眼里的笑意没收，“跟我在一起，你昨天说的是‘好’。今天反悔还来得及。”
温柠把蛋咽下去，抬头瞪他：“谁要反悔了。”
“行，”贺屿笑了，低头喝了一口粥，又抬眸看她，眼睛弯弯的，“那不反悔了。说好的。”
温柠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就那样隔着满桌子早餐的热气看着他，点了点头。
系统在她脑子里敲了一声：【情侣关系确认。贺屿好感度稳定于85。新支线开启：全网CP热度持续攀升中，建议宿主注意舆论方向。】
温柠在心里说：“知道了，今天不骂你了。”
系统：【……受宠若惊。】
两人吃完早餐一起出门的时候，正好在走廊上碰见了沈婉。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手里拎着小包，看样子也是准备去集合。看见温柠和贺屿并肩从房间里出来，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温柠和贺屿哥这么早就碰上了？”沈婉笑得温温柔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一起吃早饭了？”
贺屿“嗯”了一声，自然地伸手帮温柠理了一下被门夹住的衣角，动作随意得像做过一百遍：“她起晚了，我给她带了份。”
沈婉的笑容没变，但温柠注意到她握着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贺言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见三人站在一处，脚步也慢了半拍。
“大哥，”贺言走过来，目光落在贺屿手上，那只手还搭在温柠衣角的位置没收回，“这么早？”
“嗯，”贺屿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神色如常，“走了，集合要迟了。”他偏头看了温柠一眼，温柠心领神会地跟上去。两个人从贺言和沈婉身边走过的时候，温柠听见沈婉低声跟贺言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但贺言的回应她听见了。
“别管了。”贺言的声音淡得像白水。
温柠心里微微一动。贺言这句“别管了”是什么意思？是让沈婉别管她和贺屿的事，还是别管别的什么？
但还没等她细想，贺屿已经走到前面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眉毛微微挑起：“发什么呆？跟上。”
温柠小跑两步追上去，衣摆被风吹得扬起来。贺屿等她追到身边，放慢了脚步，两人并肩穿过洒满晨光的走廊，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综艺第四天的任务是双人协作闯关，在古镇广场上搭了一排障碍设施，有独木桥、攀爬网、踩高跷等等。六个人分成三组分别计时，温柠和贺屿是最后一组上场。
前面两组完成得中规中矩，沈婉和贺言配合默契，用时七分半。轮到温柠这组的时候，她站在独木桥前深吸了一口气。独木桥底下是软垫，摔了也不疼，但宽度只有一脚掌，她平衡感向来差。
贺屿已经走到桥中央了，回头看她，朝她伸出手：“过来。”
温柠咬咬牙踏上独木桥。脚底下的木板晃晃悠悠的，她张开双臂努力保持平衡，走了三步腿就开始打颤。贺屿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动，手一直伸着。
“看我就行，别看脚下。”
温柠抬眼看他。他站在晨光里，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贴着身体轮廓，桃花眼里的笑意比太阳还晃眼。她盯着他的眼睛，一步、两步、三步，晃晃悠悠地走到了他面前，抓住了他的手。
贺屿握紧她，带着她走完了剩下的半程。两人从独木桥上下来的时候温柠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贺屿眼疾手快捞住她的腰把她扶稳了。
摄像大哥的镜头怼在两人脸上。温柠感觉自己耳朵又红了，贺屿却像没事人一样松开她的腰，顺手拍了一下她头顶：“还行，没摔。”
后面的攀爬网和踩高跷贺屿都放慢了速度配合她，最后两人以九分钟的成绩结束。导演宣布沈婉贺言组获胜，温柠撇了撇嘴，贺屿在旁边的摄像死角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心。
“晚上带你去镇上吃好吃的，”他压低声音，“补偿你。”
温柠抬头看他，眨眨眼：“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温柠想了想：“你上次骗我说我眼屎没擦干净。”
贺屿笑了一声：“那是逗你的。”
“那也是骗。”
“行，”他低头凑近她耳朵，声音轻得像风，“那今晚补偿双倍。”
温柠的嘴角又压不住了。
当晚节目录制结束后，两人偷溜出民宿去了古镇夜市。小摊上的灯笼一串串亮起来，河面上漂着许愿灯，空气里是烤串和糖炒栗子的香气。贺屿买了两杯热甘蔗汁递给她一杯，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
温柠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贺屿的侧脸。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正偏头看旁边卖糖人的摊子，嘴角微微上扬。
“贺屿，”她忽然开口。
他偏头看她：“嗯？”
“我昨晚想了一夜，”温柠握紧他的手，仰着脸看他，“你说的试试……我试过了。不用试了。”
贺屿停住脚步。夜市的人流从他们身边穿过去，小贩的吆喝声和远处游船的歌声混在一起，河面上许愿灯的烛火明明灭灭。
他看着她，桃花眼里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慢慢褪下去，露出底下认真得过分的神色。
“什么意思？”他问。嗓音低了半度。
温柠深吸一口气：“意思是，我不想试了。我已经确定了。”
贺屿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他把手里的甘蔗汁放到旁边的石栏上，把她的杯子也接过来放下，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颧骨。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温柠，”他声音哑了，带着一点她从未听过的柔软，“你再说一遍。”
温柠被他捧着脸，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的两个小小的自己。夜市的光在他瞳孔里碎成细碎的金色。
“我说，”她弯起眼睛，“贺屿，我确定我喜欢你。不是试试。是真的。”
贺屿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点湿润的光被夜市灯火映得格外亮。他笑了一下，低沉又温柔，然后偏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跟密室黑暗里那个一样轻，但这次温柠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唇贴着她额头，声音闷闷的传过来：
“我等你这句话，等得差点没忍住。”
温柠伸手揪住他T恤前襟，闷声笑了出来。
远处河面上，一盏许愿灯被风吹得打了个转，摇摇晃晃地升了上去。
系统安静了整整三分钟，最后轻声说了一句：
【贺屿好感度+5，当前90。宿主，恭喜你。】
温柠把脸埋进贺屿胸口，没回它。
但她笑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