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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门第 能不能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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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二更天。
角门边上悬着一盏气死风灯,光晃得人脸黄扑扑的。
一个身形高瘦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草鞋踏在沙地上,一点儿声都没有。
沈栀裹着厚披风,手里提着灯笼,灯光照亮了男人的脸,昏黄里透着青白,脸上一点儿表情也没有。
饶是她做足了准备,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哎呦我——”
一句C语言被她硬生生扼在喉咙里,旋即左右看看,除了她的两个贴身丫鬟正在不远处望风,再没有旁人,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话说……这人叫啥来着?
那书沈栀看得粗糙,连男主名字她都没记住,更何况是个路人甲的名字?
不过该说不说,也难怪原主前世要跟他私奔呢,这路人甲长得也太男主了!
虽是一身粗麻短打,袖口磨得发白,可那张脸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脖子底下那一截锁骨从领口露出来,带着薄薄一层汗光。
整个人像一把出了半鞘的刀,有种狂野的帅。
性子也是沉闷,沈栀这都打量他一会儿了,他愣是半个音都没吐出来。
“诶,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抬起头,似乎有点意外:“小姐忘了?小人叫沈阿四。”
“我问的是你自己的名字!”
沈阿四,一听就是入府后,她的那个封建大爹随口赏的名儿。
沈阿四唇动了动,吞吞吐吐的半晌,喉咙里才挤出音儿来。
“小人……小人本名贱狗儿……”
沈栀:……我就多余问。
“以后你就不叫沈阿四了,怪难听的,以后你就叫沈肆,放肆的肆!”
说着,沈栀凑到他跟前,用胳膊肘怼怼他的胸膛,压低了声音道:“诶,我现在有个顶顶放肆的事儿,你敢不敢干?”
沈肆脸色仍旧没什么表情,木木地看着她:“什么事儿?”
“跟我走。”
沈栀一字一字,认真道:“跟我离开这里,咱俩私奔去。”
是的,沈栀改主意了。
去它的荣华富贵吧!这关在鸟笼里的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她有手有脚有脑子,自食其力也比当鸟强啊。
更何况,书里写了,大小姐前世刚私奔的时候,日子过得并不算差。
虽然马夫又穷又木讷,却不是个懒汉。
他勤快得很,天不亮就去城里做工,晚上一身臭汗回来,钱没赚上几个,倒是记得原主的喜好,时不时地给她带点城里的金贵吃食。
更重要的是,他对原主从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有任何期待。
原主乐意给他做饭洗衣,他就受用,原主要是甩手不干,他就默默地自己做了。
原主要是想逛街,他也肯陪着,当然了,想听他多说两句花前月下甜言蜜语,那抱歉得很,没有。
这种日子,用原主的话说,宛如活在地狱里。
沈栀倒是觉得,哪边是地狱委实难说的很啊。
就算手心手背都是屎,都非让她用一面擦嘴了,她当然得仔细看看哪面屎少。
(四)
哪怕沈栀说出这堪称惊世骇俗的一句话,马夫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短暂的一怔,然后微微低头,轻声说了句:“我家门第低,不比府上,你要是跟我走,往后可就要受苦了。”
这是原文台词,原主前世听了,眼泪汪汪地扑进他怀里,说:以后我就是你的人,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不觉得苦。
重生后,原主想起这句话,恨得浑身发抖,当天就叫人把这个大胆的马夫打了个臭死。
现在这话轮到沈栀听了。
沈栀朝他翻了个白眼。
“门第低就想办法,我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宁愿私奔都要跟你好,你不赌咒发誓以后让我过好日子就算了,怎么反倒说起丧气话,给我打上预防针了?”
“预防针?”
沈栀懒得跟他解释,眼看马上就要三更了,朝那两个小丫鬟轻咳了一声,招招手把人唤过来,悄声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其中一个犹犹豫豫地从怀里掏出个小荷包来。
荷包虽小,分量却不轻,沈栀拿在手里点了点,朝她们一抬下巴:“去吧,今晚上你们就当没见过我,别人要是问起,你们就说不知道。”
“小姐!”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扯着她。
“小姐,你去哪儿啊。”
“你还回来么?”
“你真要跟他走啊?老爷会生气的!”
我都憋屈的要上吊了,还管老登生不生气?
沈栀看了眼天色,好说歹说是把她们打发走了,跟着,被马夫带着,悄没声地穿过两道角门,跟着就见他从怀里摸出根粗绳,做了个绳扣,往院墙边儿的大树上一套,拉着绳子,三两下攀上了墙。
他半蹲在墙头上,把绳子在掌心绕了三圈,另一头顺着墙丢给沈栀。
沈栀也不客气,叉开腿,把裙子拢吧拢吧系在腰间,两手拽着绳子,脚蹬在墙上,下了死力气,废了好大劲,往上挪了两下,但很快就撑不住了。
粗绳险些撸去她掌心一层皮,身子直坠坠地往下掉。
在掉下去的前一秒,一只蒲扇大的粗粝手掌,拉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人薅了上来。
紧跟着,揽住她的腰,一纵身从墙上跳了下来。
粗绳子被他收好,重新揣进怀里。
沈栀蹲在一旁疼得龇牙咧嘴,这一扯一跳疼得要命,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走吧,咱们天亮之前得赶到南门,趁你爹没反应过来,先出了城去。”马夫——沈肆硬邦邦地说着。
沈栀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肆见她半天不动,依旧是眼神木木地看着她,两只手端在胸前,看上去是想扶她起来,又不知道怎么下手。
沈栀叹了口气,从头上拔了根簪子递给他:“给我弄辆马车。”
看他这架势,是打算带着她腿儿着走到南城门,原主是个大小姐,对距离没概念,但沈栀有。
她不知道沈府离南城门有多远,但她知道一座城池有多大!
沈府位于城中心,紧挨着皇城,要从这儿走到南城门,这一宿不用睡了,她的脚也不用要了。
原著里,大小姐跟着马夫私奔,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伸出脚来挑水泡。
沈栀不介意吃苦,但很介意没苦硬吃。
“这些不够雇马车,而且这个时辰……”沈肆顿了顿,“再迟些,我们就走不成了。”
“那你背我!”
沈栀理直气壮地扑上沈肆的后背,扑得他一个趔趄。
(五)
“腰再弯一点,你站这么直溜,我挂在上面很累的!”
“……”
“听见了你答应一声,要说‘好’!”
“好。”
“诶,你手别托我屁股,不舒服,用胳膊勾住我的腿。”
“好。”
“天快亮了,没有马车,雇个驴车也行啊。”
“好。”
“还有多远啊。”
“快了。”
……
驴车碾过泥土路,沈栀花了点小钱,买了些衣服脸盆被子什么的,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出了城。
这么朝行夜宿的,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堪堪停在城外的一处土窑前。
所谓“土窑”,就是在山上掏个洞出来,抹抹墙面儿,弄个床,再弄个桌椅板凳,再掏个做饭的土灶,就能住人了。
居住条件并不比山里的狗熊体面多少。
沈栀从车上跳下来,敲着酸痛的腰背腿脚,就着落日余晖,审视着这处住所。
门头确实是够低的,她进去差点撞了脑门。
难得的,沈肆主动跟她说了句话。
“往后你进出,可都要低头了。”
这话说的!
沈栀又累又难受,肚子里又没油水,正是心头火起的时候,这马夫说这句话啥意思?
以后得靠他养活,所以得低头做人呗?
那不能够!
她就是要抬头挺胸的!
左右看看,见窑洞边上靠着一把大铁锤,约莫是先前开窑剩下的,因着放了许久,已是破旧不堪。
她走过去,拎起了锤子在手里惦了掂,很重。
深吸一口气,抡起来砸向窑洞口那道低矮的土梁!
砰!
土块簌簌往下掉。
沈肆站在原地,直到这时,他板着的脸才有了表情变化。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抽冷气的声音。
“你……”
沈栀又一锤子砸下去,虎口震得发麻,她咬牙再来,第三锤下去,土梁直接塌了半边,门头生生被她砸高了一尺多。
烟尘扑了她一脸,她把锤子往地上一杵,转头看着沈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我说过了,门第低,就想办法把它变高,没有我迁就你的道理!”
说完,她把锤子丢了,拍了拍手上的土,找了个地方,也不管干净埋汰,大马金刀的一坐,接着道:“我爷爷也是白手起家,从一个街头混混成了京城首屈一指的大富商。”
“我爹,你也知道,打娘胎里就在读书,读了小三十年,才读出点名堂,勉强当了个九品小官,靠着积攒下的万贯家财,打动了我那当首辅的姥爷,一路提拔着,这才做到如今正二品尚书,说不定过几年就能混个‘太子太傅’什么的光荣退休。”
“你呢,各方面条件也不比我爷爷差,比我爹更是强出不知道多少,所以我希望你有些志气,有些追求,别见天的一副半死不活的熊样!”
“对咱们的未来多些期待,少些丧气,往后事事听我的,知道不?”
沈肆笑了一下。
也许是太木了,不常做表情,他连笑都像是带着几分嘲讽。
看得沈栀很是不爽。
她伸出腿踹了他一下:“好了,别傻站着了,你知道你现在要做什么了吗?”
沈肆脸上那像是讽刺的笑更深了些:“给你博个好前程?”
沈栀翻了个白眼。
“不。”
“是把你这破地方好好拾掇拾掇,我休息一天,后天一早,跟我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