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撞星河》久日初

11、岁岁温柔 早

　　早读的读书声绵长规整，漫过整栋教学楼。

　　阳光穿透干净的玻璃窗，筛成薄薄的碎金，平铺在两人交界的课桌上，将书本的边角镀上一层暖软的光晕。

　　林栀跟着大家轻声跟读英语单词，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心思却飘忽不定。

　　耳边早已没有了方才的起哄喧闹，但胸腔里的心跳，依旧迟迟无法平复。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逾白刚刚那句低沉清冷的“别在意”。

　　他从来不会解释流言，不会澄清暧昧，对外永远是疏离淡漠、万事无所谓的态度。

　　唯独对她，会顾及她的窘迫，安抚她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替她隔绝所有热闹的调侃。

　　林栀悄悄偏眸，余光掠过身侧的少年。

　　沈逾白坐姿挺拔端正，薄唇轻启，跟读的语速平稳清冷，音色干净得格外好听。晨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轻轻颤动，冲淡了他周身的冷意，多了几分柔和的少年气。

　　他明明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却轻易搅乱了她满心的平静。

　　一整节早读，林栀看得心不在焉，心底的甜意和羞涩交织在一起，轻轻漾开，温柔得不像话。

　　十分钟早读下课，读书声戛然而止。

　　教室瞬间恢复鲜活的喧闹，同学们起身打水、走动闲谈，彻底驱散了晨间的静谧。

　　苏知夏刚想转头过来和林栀说话，就被后座同学喊去借笔记，只能暂时作罢。

　　前排的人三三两两离开座位打水，原本拥挤的后排，瞬间安静空旷下来。

　　偌大的区域，只剩下他们同桌两人。

　　安静的方寸课桌，瞬间被暧昧的氛围填满。

　　林栀拿起桌上的水杯，刚想起身去茶水间接水，手腕微微一动，就发现自己的水杯空空荡荡，早已见底。

　　也是，昨天晚自习后淋雨回家，匆忙收拾东西，今早忘了接水。

　　她捏着空水杯，微微顿住脚步，有点小小的窘迫。

　　课间人多拥挤，她向来不喜扎堆，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身旁的沈逾白将她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余光淡淡扫过她手中空空的水杯，看着她微微蹙眉、迟疑停顿的模样，眸色微缓。

　　不等林栀反应，沈逾白已经随手拿起自己桌角盛满温水的水杯，递了过来。

　　透明的玻璃杯，装着温度刚好的温水，杯壁干净通透，带着他指尖残留的微凉温度。

　　“用我的。”

　　少年声线清淡自然，没有刻意的殷勤，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主动赠予，仿佛只是寻常同桌间的举手之劳。

　　可落在林栀心里，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她猛地抬眸，对上他清淡无波的眼眸，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不用、不用的。”林栀连忙摆手，脸颊微微发烫，“我自己去接就好，太麻烦你了。”

　　沈逾白握着水杯的指尖没动，依旧稳稳递在两人课桌中间，态度温和却坚定。

　　“人多。”

　　他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简简单单，却精准戳中她的心思。

　　他知道她安静内敛，不喜拥挤热闹，懒得和人群争抢。所以主动递来温水，替她省去所有麻烦。

　　林栀看着他执拗递来的水杯，看着他清冷眼底藏不住的细碎温柔，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迟疑两秒，她还是轻轻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

　　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像秋风拂过心尖，轻轻痒痒的，让人心跳骤然漏拍。

　　水杯入手，温度温热刚好，不烫不凉，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是他提前晾好的温水。

　　林栀捧着玻璃杯，小声道谢，声音软乎乎的：“谢谢你，沈逾白。”

　　“嗯。”沈逾白淡淡应声，收回手，重新垂眸落在习题册上，神色淡然，仿佛刚刚主动的赠予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从前他的私人物品，从来不会借给任何人。

　　水杯、笔袋、笔记，向来界限分明，无人可以触碰。

　　唯独林栀。

　　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例外。

　　林栀低头小口喝着温水，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心底，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连带着心底的每一处角落，都暖融融的。

　　她捧着杯子，悄悄侧头看他。

　　少年垂眸刷题，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认真的模样耀眼又温柔。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着，没有多余的交谈，却丝毫不显尴尬。

　　没过多久，出去打闹接水的同学陆续返回，教室再次热闹起来。

　　陆星延一回来就精准锁定后排两人的画面，一眼看见林栀手里握着的、属于沈逾白的专属水杯，瞬间挑眉，眼底堆满戏谑的笑意。

　　他慢悠悠晃回座位，压低声音调侃：“可以啊沈逾白，私人水杯都出借了？待遇属实独一无二啊。”

　　全班谁不知道沈逾白有轻微洁癖，东西从不外借，贴身物品更是绝不触碰。

　　现在倒好，直接给同桌递水，纵容得离谱。

　　沈逾白头都没抬，笔尖依旧稳稳演算着题目，只淡淡丢出一句：“闭嘴。”

　　语气没有半分怒意，只剩习惯性的无奈纵容。

　　陆星延笑得更欢了，识趣地不再打趣，心里却明镜似的。

　　他家这位万年冰山，是彻底栽在隔壁小姑娘身上了。

　　林栀被陆星延调侃得耳尖发红，连忙将水杯递回给沈逾白，小声道：“水我喝过了，谢谢你呀。”

　　沈逾白抬眸，目光落在杯口，眸色微顿。

　　那里沾着她浅浅的温度，柔软又干净。

　　他没有丝毫迟疑，伸手接过，淡淡颔首：“没事。”

　　他随手将水杯放回桌角，自然坦荡，没有半分嫌弃，看得一旁的陆星延啧啧称奇。

　　课间的十分钟很短，转瞬即逝。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是枯燥乏味的物理课。

　　物理是林栀最弱的科目，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公式推导，听得她头昏脑胀，思绪频频飘远。

　　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大半知识点她都跟不上节奏，越听越茫然。

　　她皱着眉，低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眼神茫然无措。

　　身旁的沈逾白察觉到她的低落，余光扫过她紧锁的眉头。

　　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轻轻侧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开口。

　　“听不懂？”

　　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她的耳畔，温柔又猝不及防。

　　林栀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眉眼间带着些许无奈：“嗯，有点跟不上。”

　　理科真的是她天生的短板，不管怎么努力，都很难跟上进度。

　　“晚上自习，我给你补。”

　　少年的声音清淡温柔，笃定又自然，没有半分犹豫。

　　不是询问，是主动的承诺。

　　主动为她预留出自习课的时间，主动帮她补齐短板。

　　林栀瞳孔微怔，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惊喜和错愕：“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耽误你学习了？”

　　沈逾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眸色柔和几分，语气笃定：“不会。”

　　短短两个字，落在心底，温柔滚烫。

　　林栀看着他清冷温柔的眉眼，心底的欢喜层层叠叠涌上来，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