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撞星河》久日初

10、偏爱藏不住 一

　　一夜秋雨，洗尽了初秋残留的燥热。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空气清冽湿润，校园里的香樟树叶挂着细碎水珠，风一吹，簌簌落下微凉的水汽。

　　早读课前的教室永远最热闹，喧闹声、翻书声、嬉笑打闹声揉在一起，鲜活又热烈。

　　林栀踩着早读铃的前两分钟走进教室，肩上背着书包，发梢还带着晨间微凉的风。

　　她刚走到后排座位，目光先一步落在窗边的课桌。

　　沈逾白已经在了。

　　少年坐姿笔直，单手随意搭在桌面，低头翻着英语课本，晨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将昨夜淋雨的湿凉尽数褪去，只剩干净清隽的少年气。

　　他来得永远很早，永远安稳沉静。

　　林栀放轻脚步坐下，刚把书本拿出来，耳边就传来前桌小声的议论。

　　“你们昨天晚自习后看见了吗？沈逾白撑伞送林栀出校门！”
　　“我看见了！就在学校门口，那伞偏得超级明显，沈逾白半边肩膀全湿了！”
　　“我直接原地磕疯了！谁能想到冰山学神会专门送人去等车啊！”
　　“之前谁传的他俩毫无交集？这反差也太甜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后排。

　　林栀指尖一顿，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昨晚雨夜的画面骤然涌上脑海——倾斜的黑伞、淋湿的肩头、他那句轻声的“你别淋到”。

　　明明只是短短一段路的温柔，却被路过的同学尽数看在眼里，悄悄传遍了班级。

　　她下意识侧头瞥了眼身旁的少年。

　　沈逾白像是全然没听见周遭的议论，神色淡淡，垂眸看书的模样波澜不惊，仿佛所有人的起哄都与他无关。

　　可只有贴近他的人才能看见，他捏着书页的指尖，极轻地顿了一瞬。

　　隐匿的情绪，藏得毫无破绽。

　　前排的苏知夏憋了一早上的话，终于趁着课前喧闹转过椅子，眼底亮晶晶的，压着笑凑到林栀耳边：“栀栀！可以啊你！昨天居然让沈逾白亲自送你去等车？”

　　林栀脸颊发烫，小声解释：“昨天雨太大，我没带伞，他刚好顺路而已。”

　　“顺路？”苏知夏挑眉，一脸看透一切的暧昧，“学校谁不知道沈逾白私家车停学校门口右边，公交车站在左边这哪是顺路，这是专门送你！”

　　林栀被她说得心口微烫，说不出话来。

　　是啊。

　　根本不顺路。

　　他只是，愿意多绕那一段风雨路，护她一程不湿衣裳。

　　“全班现在都在磕你俩！”苏知夏笑得狡黠，“都说高冷学神唯独偏爱你。”

　　两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软乎乎的笑声落在沈逾白耳中。

　　他依旧没抬头，睫毛轻垂，遮住眼底掠过的极浅暖意。

　　喧闹依旧持续。

　　班里最爱起哄的男生张峰，终于忍不住回头，大大咧咧看向后排：“沈神！真不够意思啊！下雨天送同桌不送兄弟，重色轻友是吧！”

　　这话一出，全班瞬间哄笑起来。

　　此起彼伏的调侃声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最后一排的两人身上，带着看热闹的笑意和暧昧的打量。

　　“可以啊沈逾白！终于开窍了！”
　　“难怪从不给别人讲题，原来是专属同桌私教！”
　　“伞都偏到姥姥家了，这还不偏爱？”

　　起哄声越来越大，教室里的暧昧氛围瞬间拉满。

　　林栀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颊红得彻底，指尖紧紧攥着课本，紧张得心跳砰砰直跳。

　　她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更不习惯被人当众调侃和沈逾白的关系。

　　尴尬、羞涩，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隐秘的甜。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书页，耳根红得发烫。

　　就在所有人等着看冰山学神冷漠否认、看两人窘迫收场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沈逾白，终于抬眸。

　　他目光淡淡扫过喧闹的全班，眸光清冷，没有怒气，却自带一股让人安静的气场。

　　喧闹的教室，肉眼可见地一点点安静下来。

　　起哄的同学纷纷收敛笑意，不敢再随意调侃。

　　沈逾白视线最后落在张口还想说笑的张峰身上，声线清冽平稳，不重，却格外有分量：“别闹。”

　　简单两个字，轻轻落下。

　　没有否认暧昧。

　　没有撇清关系。

　　不让旁人起哄调侃，不让身侧的小姑娘被众人围观窘迫，不让她陷入难堪的境地。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以往有人调侃沈逾白，他要么直接冷脸无视，要么淡淡一句无关紧要，从来不会特意开口制止。

　　可今天，他为了护着同桌，主动开口叫停所有起哄。

　　陆星延坐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低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他家兄弟，嘴硬心软第一名。

　　明明在意得要命，偏偏不肯表露半分，只会用最内敛的方式，护着自己的小姑娘。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轻轻的风声。

　　尴尬的氛围散去，只剩淡淡的、温柔的暧昧在空气里流淌。

　　林栀微微抬头，悄悄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

　　晨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眼眸澄澈平静，仿佛刚刚那句温柔的制止不值一提。

　　可林栀的心，却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不解释，不澄清。

　　所有人的起哄，他都不在意。

　　他唯独在意，她会不会难堪。

　　早读铃声正式响起，班长带头领读英语，朗朗书声填满教室。

　　喧闹褪去，恢复井然有序。

　　两人重新低头看书，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静谧温柔。

　　过了许久，趁着读书声嘈杂，沈逾白目视课本，没有转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音量，轻轻开口。

　　“别在意。”

　　清淡的两个字，轻轻落在林栀耳边，温柔得恰到好处。

　　他知道她害羞，知道她窘迫，知道她被众人围观会局促不安。

　　所以安抚她，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林栀心头一颤，抬眸看向他。

　　少年依旧端正坐着，认真读书，侧脸清冷如常，仿佛刚刚的安抚只是她的错觉。

　　可滚烫的心跳，真切热烈。

　　她轻轻点头，小声应了一句：“嗯。”

　　风吹窗沿，翻动书页。

　　少年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温柔，从来直白又隐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