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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氓不敌相 深夜袭相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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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弋已死。”
短短四字,轻飘飘落尽空气里,却是压垮一切的最后惊雷。
年炀话音落尽,眼底最后一点戾气、不甘、怨怼尽数消散,胸口微微一塌,头颅偏斜,彻底没了气息。
他带着一生算计落空、一生求暖不得的不甘,悄无声息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屋内死寂得可怕。
月凌戈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结。
她喉间发紧,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一向稳如磐石的心境,在这一瞬彻底崩裂。
“年炀?”她试着出声唤他,声音沙哑干涩。
无人应答。
“你说清楚……再说一遍。”她步步上前,俯身凝视着彻底冰冷死寂的人,一遍遍呼喊,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崩摧。
“回话。”
“你把话说全……”
无论她如何呼唤,身前之人再无半点动静。
她一直骗自己,止弋只是被囚、只是受苦、只是不得自由。她一直撑着一口气,想着来日翻盘,尚可重逢,尚可弥补,尚可护他安稳余生。
原来从始至终,她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他死了
心口骤然炸开剧痛,不是皮肉之伤,是五脏六腑被生生揉碎的钝痛,沉甸甸压得她喘不上气。眼眶骤然泛红,常年克制的情绪汹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数年隐忍、数年蛰伏、数年负重前行、所有委屈、所有克制、所有小心翼翼的筹谋,一瞬间变得荒唐又可笑。
她牺牲底线、沾染权谋、双手染计、隐忍低头,周旋狼窝这么久,到头来,连自己最想护住的人,早已孤零零惨死囚牢。
良久,她抬手,指尖颤抖着取出随身驯养的探查蜂。
薄翅轻振,灵蜂破空而出,循着熟悉气息,直直飞往千里之外的丞相府。
这蜂蝶通灵性,只认止弋一身独特内息,数年以来,从未失准。
可这一次。
灵蜂去而复返,绕着她指尖反复盘旋,空空荡荡,无半分气息可寻。
丞相府全无止弋半点生息。
最后一丝自欺的余地,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月凌戈缓缓闭上眼,肩背微颤,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悔恨、极致的寒凉,席卷全身。
她痛到四肢发冷,痛到心口抽痉,痛到几乎站不稳身形。
数年博弈,步步为营,步步皆输。她守了半生的人,早已不在人间。
可这滔天翻涌的悲恸,最终,只化作她眼底一层沉沉的死寂。
她已到而立之年,早已不是年少冲动、凭情绪行事的稚拙之人。
历经朝堂权谋、江湖厮杀、人心诡诈、步步炼狱,她的心智早已淬炼得坚如寒铁,沉冷成熟。
大悲无声,大痛无泪。
片刻极致的情绪崩塌之后,她骤然收尽所有脆弱。
眼底的红意尽数褪去,所有撕裂般的痛楚,全部被她硬生生压回心底最深处,层层封死、牢牢锁住。
面上重新覆上那一层淡漠沉稳、无波无澜的掌门神色。
她依旧是那个隐忍、深沉、心思缜密、不动声色的紫隼派掌门——月凌戈。
心中再无侥幸,再无牵绊,再无半分周旋的余地。
余下余生,只剩一件事——倾覆梁允修,清算所有血债。
她依旧装作全然不知止弋死讯的模样,维持着往日的姿态,照常打理门派事务,照常看似被梁允修拿捏牵制,温顺蛰伏,不露半点异心。
可暗地之中,她即刻启动多年蛰伏、秘密培养的死士与亲传嫡系弟子。
这批弟子是她隐忍数年、耗费心血、悄悄培植的隐秘力量,从不外露、从不站队、无人知晓,只忠于她一人。
自此,紫隼派开启了一场悄无声息、干净彻底的内部肃清与暗杀布局。
连日夜里,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针对所有梁允修安插在紫隼派的眼线、暗线、依附势力,她制定了两套完美干净的清算方案:
门派高层、执事、长老级别的梁党内应——
不贸然斩杀,只精心设计圈套、构陷罪名,坐实通敌、叛门、贪腐重罪,或永久囚禁地牢,或当众赐死,名正言顺清理门户。
门派底层小弟子、外围眼线、无名暗探——
全部悄无声息夜间暗杀,尸首秘密封存掩埋,痕迹尽数抹除,不留半点破绽,外界无从追查。
整整数月,紫隼派内部日日清洗、夜夜肃清。
半数依附梁允修、被安插进来的人手,被她悄无声息拔除殆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隐秘,无一丝风声外泄。
远在丞相府的梁允修,对此一无所知。
此刻的梁允修心思全部放在批量培养出一批更年轻、更听话、更杀伐果断、完全忠于他一人的全新杀手势力。
新人无执念、无私情、绝对服从、毫无软肋。
对比向来心思难测、始终留有底线、隐隐不受完全掌控的月凌戈,这批新势力让他无比省心、无比放心。
他自觉大局已定,江湖版图即将彻底归一,月凌戈她也暗自早已防备,毕竟杀手锏已死,但是见她一片祥和,估计早已翻不起风浪,彻底对她放下戒心,胜券在握,慵懒轻视。
他不知道的是,看似温顺蛰伏的紫隼派,早已完成内部换血、肃清内患、根除眼线、整装蓄力。
夜色如墨,沉黑压遍京华。
月凌戈一身玄色劲装,背束长发,腰间悬着伴她多年的细柳剑。
今夜突袭丞相府,她身边跟随的数十名紫隼派嫡系弟子,皆是听闻梁允修把持朝政、祸乱江湖、残害忠良,心甘情愿追随月凌戈掌门,赴这场未知的险局,只为为民除害、铲除祸乱朝野的妖相,哪怕今夜埋骨相府,亦无怨无悔。
众人皆是提前立过死誓,进退随心,却无一人退缩。
月凌戈眸光沉冷,未再多言,只携一众忠心弟子,趁深宵寂静,悄然潜至丞相府禁地外围。
可甫一踏入府中地界,四周灯火骤然齐亮!
连片灯笼骤然亮起,照得整座相府亮如白昼,四面院墙、屋脊、回廊、暗巷之中,瞬间涌出层层伏兵。
梁允修早有防备,布下天罗地网,十九名顶尖高手分列四方,气场森寒,封死所有进退之路。
退路尽绝,合围已成。
没有半句多余劝降,十九名高手同时发难!
刀锋破风,掌劲震地,十九道强悍内气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杀伐气场,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有人走刚猛重拳,裂石碎木;有人走诡戾短刃,贴身偷袭;有人掌带阴毒内劲,专攻经脉大穴,招式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数十名紫隼弟子悍然迎上,以死相搏,硬生生替月凌戈撕开一线战隙。
月凌戈足尖点地,身形倏然掠出,细柳剑出鞘的刹那,清冽剑光划破沉沉夜色。
剑身纤细柔韧,却承载数年杀伐、半生隐忍,剑风不狂,却招招稳、准、狠,每一式都钉死对手破绽。
她一人独挡十九大高手合围猛攻。
十九人轮番袭杀,前仆后继,攻势连绵不绝,无半分停歇。掌风、刀气、刃影层层叠叠,死死缠锁她的身形。
战局从相府正殿回廊,一路缠斗辗转向百里外叠嶂苍山。
两地迢遥百里,横跨山河丘壑,长路鏖战,辗转千里,厮杀纠缠不休,从深夜打到天际微白,无一人停歇。
剑气崩碎山石,掌劲震落林木,沿途草木尽折、土石翻飞,一路皆是厮杀痕迹。
缠斗最烈之时,月凌戈剑锋格开正面双刀夹击,侧身卸开身后阴毒掌劲,手腕翻转,细柳剑挽出层层剑花,逼退三面合围之人。
可十九人配合太过缜密,新旧高手互补,攻守轮转无隙,不给她半分喘息余地。
辗转千里、久战脱力,她体内内力消耗殆尽,肩头、腰侧、小臂接连被刃气划伤,血痕浸透玄色劲装,层层叠叠的伤口剧痛刺骨。
她纵身掠上高崖,剑尖拄地,微微喘息,抬眸望着步步逼近的十九名高手,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一片落定的通透。
她抬手轻抚冰凉剑身,轻声开口,字字决绝:“这是我此生与你的最后一次并肩作战。此战,若赢,我退隐江湖。”
“若败,我便随此间一众弟子,一同赴死,了却此生所有恩怨。”
话音落,她提剑再冲!出剑极快,掏出身上所剩无几的机关干扰蜂。用剑连连砍死五人。
众人慌乱 ,却也见她即将力竭。合攻而上。
残躯浴血,再战群敌。
可人力终有穷尽。
梁允修精心培养的顶尖高手,战力凶悍、配合无解,且人人以命搏杀。纵然月凌戈剑法通神、心智坚韧,鏖战千里、彻夜不休之下,终究难敌轮番消耗。
她开始节节败退。
先是招式渐缓,再是身法滞涩,内力透支、经脉刺痛,旧力刚竭、新力难续。
数道重击接连落在她脊背、前胸,她喉头频频腥甜,一口口血气压抑在喉间,身形摇摇欲坠,浑身伤口淋漓,早已遍体鳞伤。
最后一名领头高手抓住她换气的刹那,凌空翻身,一掌震在她持剑手腕!
“铛——”
清脆金铁交鸣声响彻山间。
月凌戈手腕剧痛脱力,紧握多年的细柳剑,骤然脱手飞出。
下一瞬,那人反手精准接剑,趁着她身形失衡、门户大开的瞬间,手臂发力,细柳剑带着凛冽寒光,狠狠刺穿她的胸膛!
剧痛瞬间贯穿四肢百骸,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襟,顺着剑身汩汩涌出。
月凌戈浑身一僵,所有力道瞬间抽空,身躯微微佝偻,死死盯着刺穿心口的长剑,眼底一瞬间掠过无尽的荒芜与死寂。
那名领头高手握剑未松,居高临下,看着重伤垂危的她,语气满是轻蔑嘲讽: “就凭你,也敢妄想复仇?”
“盘踞紫隼派这么多年,当一派掌门,执掌一方江湖,我看你也是坐得够久、昏了头脑。”
他唇角勾起一抹张狂冷笑,字字刺心:“区区江湖草莽,也敢触碰宰相威严?梁大人的权势,是你这种人能动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语毕,他手腕微旋,缓缓将穿透胸膛的细柳剑,一寸寸拔出。
剑锋离身的刹那,鲜血喷涌而出。
月凌戈双目圆睁,眼底血色翻涌,剧痛撕心裂肺,却死死咬着牙,未发一声痛吟,目光凌厉倔强,不曾半分示弱。
那人俯身探指,搭在她颈间脉门,感知到她气息微弱涣散、生机飞速流逝,已然大势已去、再无翻盘可能。
他直起身,淡漠抛下最后一句冰冷话语:“好好躺着吧。就让你这满腔不甘、满身热血,慢慢流尽,浇灌这满山丛林荒草。”
说罢,他转身拂袖,拿着细柳剑,带着一众高手,尽数离去,留她一人倒在满地血色狼藉之中,孤身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