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照山上》力又木

54、原来是戏 救我的竟然

　　木麻雀出去数日，不见回讯。纵然那个麻雀被制作的极其精妙绝伦，但还是无法精确从远处穿回任何消息。

　　月凌戈垂眸凝望着掌心的传讯器，久久默然出神。
　　她心中暗自盘算，待梁允修势力继续扩张，真正牢牢掌控朝堂与江湖的格局，便是她抽身脱身、携止弋一同回归雀隐派之时。仿佛那一日，正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至于血海深仇，她暗自警醒：万万不可凭着旁人只言片语仓促下定论断。同时心底亦生出几分忧虑，只盼自己暗中结交的各路友人，来日不至于尽数沦为棋子，受人摆布牵制。
　　木麻雀机关的试验的瓶颈，百般尝试过后依旧难以完善。只能放弃。

　　春风和煦，满目繁花竞相盛放。

　　松儿换上一身崭新衣衫，两缕缀着流苏的发片垂在耳侧，长发松松披散，发间点缀星星点点细碎小发饰。一身淡粉色薄纱长裙衬得他娇嫩可人，肌肤莹润，仿佛一掐便能渗出水来。他快步走到月凌戈面前，轻轻转了一圈，眼含期待问道：“妻主，我好看吗？”

　　月凌戈正伏案处置雀隐派公务，闻言放下手中卷宗，抬眸细细打量片刻，缓缓开口：“这身衣裳很衬你，的确甚是好看。”
　　“是吗？我自己也格外喜欢。”松儿眉眼弯弯，继而说起旧事，“说来也巧，那日我上街闲逛，撞见一人倒在路边昏迷不醒，便出手将他救回。那人瞧着十分古怪，生着浓密大胡子，举止姿态却格外娇柔，全然不似寻常男子。”

　　听见“大胡子”三字，月凌戈心头猛地一震，神色骤然凝重：“你是在哪里救下他的？此人如今身在何处？”

　　“现下正在我的厢房养伤，伤势极重，倘若当日我不曾伸手搭救，恐怕他早已丢了性命。”
　　“带我前去见他。”
　　松儿面露迟疑：“可是他叮嘱过，不能接见外人，若是见了陌生人，恐有性命之忧。”

　　月凌戈淡淡道：“我并非外人。”

　　松儿一拍脑门：“是啊，妻主自然不算外人！我这就领你过去。他身子日渐好转，说再过几日便要动身离开，感念我这段时日照料之恩，特意买来这身衣裙赠予我。”
　　“这些暂且不提，先领我过去。”

　　松儿应声在前引路，二人刚行至厢房门前，一群高矮不一的孩童忽然围了上来，亲昵地围着松儿连声呼喊：“哥哥，哥哥你回来啦！今日有没有带吃食给我们？”
　　松儿从小流浪 ，所以街上看见贫苦病重的孩子便会捡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自窗口窜出。月凌戈自身修习武学，又常年备着各式机关木刃，反应极快，抬手弹指，一枚木刃直直射向那人膝盖。
　　那人吃痛闷哼一声，踉跄着重重栽倒在地，一时难以起身。
　　月凌戈稳步上前，那人却拼命抬手遮挡自己脸面。她当即抽出细柳剑，冰冷的剑锋抵住对方脖颈。待看清来人容貌，她呼吸一滞。
　　“你竟然没死？”
　　“良燕的死，也是假象？”

　　那人偏过头，冷哼一声，一副不愿作答的模样。

　　月凌戈当即唤来几名心腹弟子，命人将此人带去密闭房间，其余闲杂人等尽数退离。
　　她转头看向松儿，沉声叮嘱：“今日发生之事万万不可向外人透露，尤其叮嘱那些孩童，你也先行退下。”
　　松儿应声离去。
　　屋内，那名大胡子已经被绳索牢牢捆缚，全无逃脱的机会。月凌戈静静注视着他，缓缓开口：“当年你们联手上演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引我入局，是不是？”
　　那人缄默不语。
　　“当年是梁大人下令，让你们去刺杀那名妇人的吗？”
　　对方依旧沉默。

　　“当年你们是上演一场戏，难道是演给一个小姑娘看的？”
　　依旧得不到回应。
　　“你们这般筹谋，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人闭口不言。

　　“良燕现在在何处？”
　　对方始终一言不发。
　　“你莫非是聋哑之人？”

　　一抹不屑之色缓缓浮现在那人脸上。
　　月凌戈徐徐吐出口中郁气，不慌不忙再次握紧细柳剑，旋身上前，长剑接连刺出七下。
　　剧痛席卷全身，那人忍不住连连痛呼。
　　“方才我接连问了你七个问题，你一字未答。我定下规矩，我问一问，你拒不作答，我便刺你一剑。”
　　“我的剑法能够刺上一千两百剑，不会令你即刻毙命，只会让你慢慢承受折磨而亡。你应当知晓，这柄细柳剑颇为特殊，想来多刺上两百剑，应当也不成问题。”
　　那人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出声。
　　在月凌戈问过几个问题那人始终不说话，月凌戈到后面干脆不问了直接刺。
　　没一会他再也忍不住了。连连道：“我说，我说！”

　　月凌戈缓缓收起细柳剑 。“说吧。”

　　“二十年前，我刚出江湖，而良燕已经颇有点名声，但是我新出江湖，又非天赋异禀之人，行走江湖之路异常艰难，拜会几个门派，都不肯收我，皆因为我资质平平。于是我便开始接一些民间的恩怨仇杀，那日一个读书人模样，哆哆嗦嗦找上我，让我前去刺杀一名叫月如的妇人，妇人身边带着一名约莫七岁的女童，女童不能杀，他给了我七百两银子，说事成之后还有。他不问价，不讲价，这对我来说是天价。我观察几日 ，发现这个女人会武功，我怕我打不过，便找上了当时小有名气但是也缺钱的良燕。我以为他是江湖大侠还需要我多费些口舌，没想到金钱之下，是最快判定人品底线的。他很快答应。
　　由于多了一个人 ，我也想多捞一点，于是折返回去，找到那个读书人，提出妇人会武功，我们需要联手才行的涨价。没想到那人也是顺利答应。
　　于是我们计划好，假装打斗，让那个女人放低戒心，有一黑脸一白脸，演好那出戏。亦为获取女人信任于带回女孩。
　　后来，我们成功了。
　　原计划刺杀月如之后，便将年幼的月凌戈直接带回尚书府。可梁允修暗中试探，当时还是尚书千金的人坚决不肯接纳一个外来孩童。纵然她们多年成婚都不曾有过孩子。
　　计划全盘落空，任务已经完成，孩子却无法送入府中。万般无奈之下，梁允修只好让他们遵从月如生前遗言，护送孩童前往乾坤圣宫落脚。这也是一行人中途落脚客栈、辗转赶路的缘由。

　　后来我们拿钱走人，我有了这些钱也不在想要去江湖上舔血。便退出江湖。良燕还在江湖上走动，但是低调了很多。
　　再后来，也就是前段时间，梁用当年召唤我的方式，再度召唤我。我以为又有钱赚。便想冒险一试。
　　去了后，果然是他只是他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胆怯脆弱书生模样，华服加身气度不凡。他身边站着的就是良燕。他说只要我配合演一出戏，便可以再有一千两。我当时开心极了，便答应下来。
　　没几天我们被捆绑，被当着你的面杀死。其实他们只杀了我一个，良燕始终没事。而我命大。居然在乱尸堆里怕了出来，我努力爬到集市 。想要求救却又晕厥，接着就被救下。”
　　他说完吨顿了顿。“这是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别杀我。”
　　“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你和梁大人一伙的，我想我不说便能活命。”

　　月凌戈听完内心如乱石拍打，她很快克制自己抵住那个情绪恢复神情道：“你知道怎么联系良燕吗？”
　　大胡子摇摇头。
　　“你杀我母亲，我不能放过你，你，良燕，梁允修，都得死。”
　　月凌戈说完，细柳剑白色剑影闪过，刚刚吵闹的空间立马变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