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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违心违命 奉命违心 ...


  •   紫隼派内风波初定,山门秩序焕然一新。月凌戈以刚柔并济的手段镇住长老积弊、规整门派法度,立下“不祸百姓、不欺无辜”的铁律,本以为能就此守稳一方清净,安稳执掌门派诸事。

      这日午后,一封绝密密信悄无声息送至掌门主殿,出自梁允修之手。
      信中指令清晰强硬,毫无转圜余地。朝中一位与他对立的文官暗自培植势力、收拢朝堂人脉,渐渐形成制衡之势。梁允修不欲亲自出手落人口实,便将这阴私差事压给了紫隼派。

      他命月凌戈暗中调动江湖势力,刻意制造纷乱、散播流言、搅动事端,层层打乱那名文官的朝堂布局,彻底摧毁对方积攒的势力根基。
      深谙江湖行事规则的人都心知肚明,这种刻意搅乱局势、制造舆论动荡的阴私手段,从来不可能干净利落。
      朝堂博弈牵连甚广,江湖风浪一起,波及范围无从掌控。市井百姓、无辜路人、底层奔走谋生之人,必会被无端卷入纷争,惊扰流离,甚至折损性命,这是此事必然伴随的代价,无可规避。
      这道指令,直白逼月凌戈亲手打破自己刚刚立下的门规。
      她整顿紫隼、肃清旧弊,穷尽心力想要剥离门派昔日的阴私戾气,想要让紫隼不再以人命为筹码、不再仗势欺压寻常百姓。可眼下,一纸命令,便将她所有坚守全盘推翻。
      月凌戈端坐主位,指尖抚过冰冷的信笺,眼底沉敛无声。
      她心底万般抵触,百般不愿。她是一派掌门,手握生杀权责,能制衡长老、规整山门,却唯独挣脱不了当初的约定枷锁。
      那场换她登顶掌门、换得特定人安稳的交易,早已锁死她所有退路。
      一旦她抗命不从,所有维系的平衡会瞬间崩塌,她拼死换来的安稳、好不容易稳住的山门局势,都会尽数付诸东流。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纵然心知此举会伤及无辜、违逆本心、败坏自己立下的门派新规,月凌戈也只能咬牙遵从。
      她压下心底所有郁结与不甘,敛尽眼底情绪,依言暗中调遣门下精锐,隐秘布局,顺着梁允修的要求搅动风云。
      流言四起,事端丛生,朝野与江湖的夹缝间,纷乱悄然而起。
      一如预料,这场刻意制造的混乱,终究牵连了无数无关之人。市井惊扰,民生不安,有无辜者莫名受累、无端遭殃,隐于喧嚣之下的死伤与流离,层层叠叠,皆是她亲手促成。
      整整三日,风波方平。
      朝中对手的势力布局被彻底打乱,梁允修的目的圆满达成,无人知晓这场朝堂动荡的根源,出自新晋稳立山门的紫隼掌门之手。

      心绪沉沉压了半刻,她压下眼底所有寒意与郁结,如常换了公务衣袍,前往偏殿核查当日宗门台账。

      彼时,两位中立长老正在殿外廊下闲谈。

      二人此刻公务清闲,不过随口闲话朝野琐碎,语声不高,随风落进月凌戈耳中。
      “……说起来,官场这等秘事,从来不少。”
      “三四品的中层官吏,不上朝堂高位,不惹世人瞩目,最是方便藏污纳垢。当年那位大人,原配乃是布衣结发,贫贱相随数十载。一朝得势,为攀高枝、迎娶世家女,竟狠心暗中设计,毒杀原配,对外只称暴病而亡。”
      前一桩搅局朝堂的差事落幕,外界风波平息,无人察觉紫隼派暗中出手的痕迹。
      不过两日,第二封密信再度送至紫隼主殿。
      这一次的指令,并未逾越二人当初白纸黑字的交易约定,算不上违约胁迫,却精准踩在良知与底线的边缘,字字阴毒,步步诛心。
      信中所言,是早前依附那位朝堂对手的一众底层幕僚、奔走食客与寒门随员。这些人无高官实权,从未参与朝堂争斗,不过是依托主家谋生、混一口安稳衣食的寻常读书人、奔走匠人。
      梁允修命月凌戈出手,将这批人尽数擒拿、押入隐秘囚地,永久禁锢,断其前路、绝其生计。
      他不需杀戮,不需流血,避开了约定中最严苛的底线,却换了一种更阴狠的方式逼人就范。
      一辈子幽禁暗狱,不见天日,与生杀剥夺并无二致。
      毁掉数十个无辜之人的一生,碾碎寒门子弟半生苦读、毕生期许,仅仅是为了彻底肃清政敌残余、杜绝后患。
      这件事,合规,不违约,却极度违心。是纯粹的以权势碾压弱小,以私怨断人生机。

      前一次搅局纷乱、伤及无辜,是局势动荡下的无可避免;可这一次,是刻意针对弱小、主动造孽、无故废人前程。
      月凌戈端坐案前,连日积压的郁结、隐忍、身不由己的憋屈,瞬间冲破了所有克制。
      这一次,她不愿再忍。殿外山风穿堂而入,掀起深紫掌门袍的衣摆,襟间银隼暗纹飒然凌厉。素来沉稳克制、万事从容权衡的紫隼掌门,此刻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与凛然。
      她未曾召任何侍从,未曾调动半分门派人手,只徒手攥着那封密信,一身掌门华袍未换,孤身一人,径直下山。车马不乘,随从不带。凭一身习武沉淀的硬朗筋骨与卓绝轻功,穿林越道,径直奔赴梁允修的府邸。

      梁允修府邸肃穆幽深,门禁森严,寻常江湖人半步难近。守门侍卫见来人是孤身少女,起初欲上前阻拦,可瞥见那一身沉稳贵重、气场凛然的紫隼掌门服饰,瞬间震慑失语,无人敢挡其去路。
      无人不知,新晋执掌百年大派的月凌戈,是梁允修暗中扶持之人。没人敢揣测二人关系,更没人敢贸然阻拦。
      一路畅通无阻,月凌戈直闯内庭。
      彼时梁允修正临窗静坐,烹茶阅卷,神色淡然从容,一副万事尽在掌控的姿态。见她骤然闯入,神色未有半分意外,只抬眸淡淡看来,平静得仿佛早已预知她会来。
      月凌戈立于庭中,山风与尘气未散,眼底是压抑多日的凛然怒意,开门见山,语声清冷铿锵:“梁允修!”
      “先前搅局朝堂,牵累无辜,我遵约定,忍了。”

      “今日这道指令,不违契约条文,却违世道良心。一众寒门奔走之人,从未涉权争利、从未害人作恶,不过谋生度日。你为一己朝堂肃清之私,令我废尽数十人一生前程,何其刻薄,何其霸道。”
      她将密信重重摊开在石案之上,目光直直锁定对方,不退不让:
      “我与你做交易,是换安稳,不是做你随心所欲、践踏弱小的爪牙。约定之内的妥协,我尽数承担。可这般无端造恶、刻意诛心之事,我绝不从命。”
      梁允修垂眸看着案上信纸,指尖轻捻茶盏,神色温凉无波。他不急不躁,缓缓开口,声线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压迫:“月凌戈,契约白纸黑字,我从未逼你杀生害命,从未越线胁迫。今日之事,在你权责之内、约定之中。你不愿做,便是违约。”
      他抬眸,目光微凉,字字精准戳中她的死穴:“你若抗命,交易作废。可你别忘了你之前所做之事 。你想护的安稳,即刻倾覆。”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击碎她所有的怒气与对峙
      她所有的底气、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底线坚持,在这场不对等的交易制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腔怒火骤然被冰水浇透,浑身凛然的戾气尽数沉淀,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寒凉。
      对峙的紧绷骤然崩塌。
      月凌戈立在原地,脊背依旧挺拔硬朗,未曾有半分卑微屈膝,可眼底所有锋芒,已然尽数黯淡。
      她沉默良久,喉间微涩,终究是认清了结局。

      最终,她缓缓闭了闭眼,压下所有不甘与愤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彻底的无奈妥协:“……我做。”
      一字落地,算是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

      梁允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既应下,便办妥。我要的是踪迹全无,永绝后患。”
      月凌戈不再多言,收起密信,转身离去。来时一腔怒火凛然,去时满身沉郁寒凉。
      重返紫隼山,她依令定位、追查踪迹,顺利寻到了那一批寒门幕僚与食客的藏身居所。
      数十人,皆是布衣寒门,惶恐度日,得知被江湖门派锁定,个个惊惧不安,以为今日便是绝境,难逃幽禁终身的结局。
      众人跪地惶恐,无人辩驳,无人可逃,弱小之人,在顶层棋局之中,从来没有话语权。
      可这一次,历经两次逼迫、看透层层凉薄的月凌戈,心底终究留不下半分狠绝。
      她可以妥协交易,可以承担制衡,可以忍受身不由己。但她不愿、也不肯,再亲手做践踏无辜、碾碎众生的恶。
      夜色沉沉,无人监视,无人报备,无旁人知晓此间内情。
      面对一众瑟瑟发抖、以为必死必囚的普通人,月凌戈收起所有掌门威严,只淡淡出声,压低声线:“即刻四散逃离,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永世不要回京畿地界,不要再依附任何权贵、涉足任何纷争。”
      “今夜之事,无人知晓。我放过你们一次。”

      一众人大惊错愕,全然不敢相信绝境逢生。
      不等众人反应,月凌戈抬手散去外围所有封锁,撤去所有暗线布防,为他们彻底破开生路。
      “速走。”
      数十人如梦初醒,连连叩谢,仓皇四散,连夜远逃,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她依梁允修之命,来了,查了,动了声势。表面遵令,实则抗心。
      隔日,她回传讯息,只淡淡禀报:人已尽数处置,踪迹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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