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耶不是萨摩耶》树里统霁

5、耶耶出门 严

　　严尽明天就要上班了，今天他带严耶耶出去买衣服，买手机，再顺便适应一下人类的社会生活，严耶耶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得让他慢慢以人的身份接触社会。

　　严尽还是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他本就喜欢穿宽松的衣服，比他矮比他瘦的严耶耶穿起来就大得多。

　　T恤下摆被塞进了裤子里，裤脚卷了好几圈，再穿上他昨天穿来的小白鞋，活脱脱一个青春男高。

　　严尽给他系好鞋带，好奇地问他：“说起来，你昨天的一身衣服哪来的？你又没有钱。”

　　“我变成人的时候就有了。不知道谁对我说的，人类都是要穿衣服的，不然会被抓走。”

　　说到这，严尽才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怎么到这里的，就算是变成人了，那也应该是在老家啊。

　　他把自己的疑惑问出来。

　　严耶耶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不好的事情。两人本来并肩走着，严耶耶突然停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又摸摸自己的腿。

　　“怎么了？”严尽见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不知道他在摸索什么。

　　在自己身体上摸了一遍后，严耶耶呼出一口气，小声嘀咕：“还在还在。”

　　他快步追上严尽，拉着他的手臂边走边说：“我说了的话，你不能生气。”

　　“嗯，不生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严耶耶回忆到严尽离开老家的那天，说：“你和奶奶说去村头坐公交车，我想跟你一起走。”

　　听到这严尽就明白了，那天晚上和奶奶的聊天被他听去了，这家伙自己一大早跑到村头去蹲他了，怪不得第二天早上怎么喊都不见回来。

　　“那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过马路的时候，有一辆汽车过来，把我撞飞了。”说到这严耶耶还很不解，“明明我走斑马线了……”

　　严耶耶小声嘟囔着，明明他看严尽走斑马线那些车就会不动的。

　　但严尽根本没听他后面的抱怨，当他听见汽车两个字的时候就感觉不妙，接着的话更是让他的心在颤动。

　　撞飞了……

　　他把严耶耶拉到自己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眼神幽幽，像是不敢相信，颤抖着声音问他：“你再说一遍，你怎么了？！”

　　严耶耶不说了，他看见严尽哭了。

　　“你怎么哭了……”严耶耶伸出手想给他擦眼泪。

　　严尽没管他的动作，用力把他拥进怀里，脸埋进严耶耶的肩颈，紧紧抱着他。

　　消失，又出现。这算什么，算失而复得吗？

　　他这么小，被撞到摔在地上肯定疼死了。

　　严耶耶有点不知所措，出门前严尽还交代他两人要保持距离，严尽却先抱他了。

　　“严尽……”

　　严尽放开他，检查他的头部，手臂，将他转了一圈，把裸露在外的皮肤看了个遍，又上上下下给他摸了个遍。

　　“你刚才在摸什么？”

　　“是身上还有伤口吗？”

　　“疼不疼？你说你瞎跑什么！”

　　“没有伤口，不疼。”严耶耶小心开口，现在的严尽好像有点不正常，“因为你说你不能回来了。”

　　严尽忍住心脏的刺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也不管什么保持距离了，拉起严耶耶的手继续往前走，问他：“然后呢？就算你被车撞了，我去坐公交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的……身体。”

　　“然后我好疼啊。”听他这样说严尽又想给他检查一遍，甚至想直接回家给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仔细了，严耶耶连忙摆摆手，“现在我不疼了！我很健康。”

　　“我觉得我的身体，都被撞成一块块的了，然后汽车停了下来，有个人走到我面前，把我丢进湖里了，就是那个湖。”公交站对面有个池塘，严尽知道他说的哪。

　　严尽脸色越来越差，眼底都是戾气，恨自己不能找到那个肇事者，严耶耶觉得严尽的头顶上有一朵乌云。

　　“然后我就死了，但我很开心。”严耶耶想活跃气氛，让严尽不要这么生气，“你知道是为什么嘛？”

　　严尽抓紧了他的手，摇摇头。

　　“因为我可以变成人啦！”严耶耶被严尽拉着手，一蹦一跳地走，“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知道，只要我死掉了就会变成人了。”

　　“一开始我没有想变成人，但遇见了你之后，我就想变成人了，因为你是人。”

　　严耶耶又提问：“你知道为什么嘛？”

　　这个严尽知道。

　　“因为我喜欢你！”

　　——

　　短短时间内严尽受到的冲击过大，他又害怕又庆幸。

　　养狗这几年，严尽已经对耶耶有了很深的感情，他都有些理解为什么网上有些母亲会为了孩子而舍不得离婚，因为真的太爱了。是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他的爱。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会这么宝贝一个生物。

　　不过他又庆幸，严耶耶换了个身份，又出现在他的身边了，他是礼物，是惊喜。

　　他无法对严耶耶的经历感同身受，但他的心好疼，他眼前闪过无数个耶耶，冲他叫的，摇尾巴的，玩毛线球的，还有穿着他衣服的，睡在他怀里的，朝他挥手的……

　　最后，是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双黑溜溜的眼睛。

　　严耶耶还是会用那双眼睛看着他，只是严尽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是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

　　商场里，严尽拉着严耶耶跑了很多个商店，合适的衣服他都买了。

　　严耶耶长的乖，穿什么都一副乖乖学生的样子，换上一套严尽就买下一套。

　　最后还是严耶耶看严尽双手都提满了袋子，才意识到严尽给自己买的太多了，非常羞愧，不愿意继续逛了。

　　严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只当他是累了，最后把他带进了手机店。

　　在门外严耶耶拉着严尽的衣角不让他进去，小幅度摇摇头，说：“不买了。”

　　“最后给你买个手机我们就去吃饭好不好？”

　　严耶耶沉默着没说话，还是拉着他的衣角。

　　“那我们吃完饭再过来？”

　　见严尽一点都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小声说明：“你用好多钱。”

　　严尽这才明白，耶耶心疼呢。

　　他腾不出手来，就冲还在那纠结的人笑了笑，安慰他：“不用心疼花了很多钱，我又不是把钱浪费了，给你买东西是正事。爸爸妈妈给我的生活费很多，我都存下来了，我自己还出去兼职了，赚了很多钱。你不要想这么多，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

　　严耶耶还是没让步，坚持不让他进去。

　　“好吧。”严尽见这样说不动他，转身要跟他走，跟他说明后果，“明天我就上班了，不在家，没有手机你就联系不到我了。”

　　严耶耶停下了。

　　严尽继续煽风点火：“我本来还打算用手机给你打视频的呢，这样你就能看见我了，可惜我们耶耶不要手机，有点难过了，耶耶不想看到我。”

　　严耶耶拉住他。

　　严尽回头，故意问他：“怎么了？”

　　“要……”严耶耶从喉咙挤出一点声音。

　　“什么？”严尽装没听清。

　　“要，手机。”严耶耶低着头，为自己的反悔感到很不好意思。

　　严尽在心里暗笑，转身用身体带着他走，说：“这就对了嘛，真乖。”

　　严耶耶不懂这些手机有什么区别，严尽也仗着这点给他买了最新款的，还给他办了电话卡。办电话卡时严尽想起来严耶耶的身份该怎么办？狗变成人……他也是第一次遇见啊！

　　在等上菜的时候，严尽给他说明了手机一些基本的功能。严耶耶试着给他打了视频，严尽接通，他的脸就出现在了严耶耶的手机里。

　　“哇。”虽然还是小狗的时候严尽给爷爷奶奶打视频严耶耶被奶奶抱着也看过，但自己操作出来还是惊叹了一声。

　　“以后要找我可以发信息给我，也可以打电话或者打视频。”严尽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暗灭放在桌面上，“不过我现在要问你一些问题。”

　　听起来有点严肃，严耶耶坐端正。

　　为了尽量不让旁人听见，严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他：“你有没有朋友——就那些小狗小猫——也变成人的经历？”

　　严耶耶点点头，如实回答：“有的。”

　　严尽惊得瞪大了眼睛，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动物可以变成人？他长这么大怎么不知道？

　　“你不是突然就知道你可以变成人了吗？还突然知道什么？。”

　　“只知道这个了。”严耶耶歪着头思考，“但是朋友说，不是一直变成人的，要考试，没通过，会变回去。”

　　听到这严尽就有些慌了，变回去是什么意思，严耶耶还可能会死，永远地离开他？

　　“什么考试？”严尽尽力不让自己太慌乱。

　　“社会化，考试，要拿到永久身份证，才不会变回去。”

　　“那你如果变回去了呢？”

　　“我变成人之前死掉了，变回去也是死掉。”严耶耶想起全身被撞坏的感觉，身体颤了一下。

　　该去哪里考试？严尽从来没听过这种考试啊，对这些事情的未知和严耶耶会离开他的恐惧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严耶耶看他呆在那里，继续说话引起他的注意：“不会很容易变回去，不犯错，不是生活不可以自理，不容易变回去。”

　　严尽放下心来，原来不是考不过就变回去，他将勺子递给严耶耶，说：“那你要好好学习啊。”

　　现在的大环境连小狗都要考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