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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卷·并州血 第十一章 董卓来营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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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董卓带着亲兵来到了并州军的营地,这时候并州军和西凉军已经被董卓分开了。
这消息是卯时传到的,一个士卒喊着:“董将军辰时到营!”
那几个字他喊了几遍,第二遍的时候就已经破了音。
吕布的弓从手里滑出来,磕在了案角下,然后就把弓给挂回去,他掀开草帘朝外看了一眼。
天还蒙蒙亮,营地的炊烟都还没升起来,只有值夜的火堆还亮着,暗红的炭火在里面闪着。
“辰时。”吕布重复了一遍,转过身看向陆昭。“只有一个时辰。”
陆昭随手在簿册上写下,然后用旧木簪扎好头发跟吕布一起看着营门口。
张横从门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回头朝营里跑:“老周!快把营地收拾一下,董卓要来了!”
吕布对那火堆前的亲兵说:“去把张辽叫来。”
张辽来的快,他甲片都没穿全,左肩上还露着布衬。
“去把营地收拾一下,不用太齐整,别让带别人看见泥坑和粪车。”
…………
在这一个时辰里,并州营地就变了样。
张辽带人把帐篷前的泥坑都填了,还拿着干草盖上去。赵大带着人把鹿角桩子重新给摆起,把歪了的重新拔出来插过。
郝安在粮台旁边站着,看着这几个兵把粮袋给垒起,一个年轻的兵搬的时候,脚下一滑,他用右手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子:“站稳了,别让董卓看了笑话。”
吕布站到营门口,看着营地一点点的变了样,赤菟正拴在他旁边的木桩上。
辰时,董卓到了。
他带了三百骑兵,黑甲黑骑。董卓坐在中间的一辆马车之上,那车厢有四匹马拉着,外面还蒙着黑单绣了暗纹。
马车停在了营门外面,他把帘子掀开。董卓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来。
陆昭盯着他,他脖子粗的看不见下巴上的褶,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锦袍,腰间的玉带勒着肚子,玉都被肉挤得陷进去眼睛眯成了两条缝隙。
“吕将军!”
他声音洪亮,震得营门上旗杆的布都晃了一下。
吕布向他拱手:“董将军。”
董卓从车上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车身弹了一下,他也没急着走,先是站在营门外打量了一圈,打量着这片并州军的营地,然后又落在了陆昭身上,他被这赤裸裸的目光打量的有些不适应。
“这营地收拾的不错,吕将军治军有方。”董卓迈步往里走着。
他走到了营道里,看到了北面矮丘上丁原的坟正对着他,董卓远远的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那是?”
“阵亡兄弟的坟。”吕布模糊的说。
董卓嘴角的笑意又扩大几分,他转过身来,从文吏的手中接过锦盒,他打开来,那里面是两枚铜印。一枚龟钮,上面刻着骑督尉几字,另一枚小一些,刻着执金吾丞几个字,他锦匣把递给吕布。
“骑督尉印和执金吾丞印,一并赐你,并州军编入西凉军的序列里,但仍由你统领,另加月钱三百贯。”
吕布只是拱拱手接过了锦匣,铜印压在他的掌心里。
“谢董将军。”
董卓眯着的眼睁开了半条缝:
“不跪?”
营地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张辽站在队列里,甲片上的肌肉都给绷紧了,郝安右手都攥住了空袖管,连牛二都从粪车后面探出头往这边看着,只有陆昭站在吕布身后的三步处,看着董卓的下一步。
董卓看着吕布肉着你的眼睛,像两根针似的,他忽然就笑了一声,从他的胸膛里闷闷滚出来:
“好个吕奉先!”
他转身就往马车上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回头看着吕布身后的陆昭。
“那位是?”
陆昭看见吕布有些不耐烦的搓手,他从吕布身后走出半步,拱手向董卓行礼:“陆昭,并州军从事,掌并州军文书。”
董卓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他的整个人。
“从事?”董卓脸上的肉有抖起来。“在并州军如何?”
“凑合。”
“哈哈哈哈……”董卓又笑了起来,这次他望向陆昭的目光里多了一点掂量。
“吕将军身边能凑合的人可不多。”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吕布一眼,转身就上了马车。
帘子放下来之前,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陆昭身上,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吕布随后把陆昭挡住,隔绝了所有来自西凉军的窥伺。
董卓的马车动了,三百骑跟在后面,马蹄声渐渐远去,所有的扬尘都慢慢的落在营门的地下。
陆昭站在吕布身后看着他,他手里还握着锦匣,铜钮硌着他的掌心。
“他看你看了很久。”吕布说。
“或许他认识我?”陆昭不确定的说。
“离董卓远点,他这个人阴晴不定。”吕布看着远处的洛阳城说。
吕布把右手放自己脑袋上敲着。
“你胆子挺大啊,敢和董卓这么说。”
“不说的话,他下次还会问,会问的更难听。”陆昭看着自己还有些墨迹的手。
“你这么说,他也记住你了。”
“难道他不问就记不住我了?”
吕布看着远处,营地里的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董卓可不是何进,何进要面子,董卓要的命……”
“董卓抢东西可不管面子这些,你记住。”他把锦匣塞给了陆昭,让他保管。
陆昭摇着那手里的锦匣,里面的东西随着振动在匣壁上碰撞。
“奉先,今天你是故意的。”
“那又如何,不过是让董卓知道我骨头硬而已,我已经接了他的印,是他的人了。”
吕布又冷笑两声,陆昭拍着他后背轻声说:“这里人多眼杂,别在这说。”
吕布回到赤兔旁边,手掌贴上了马颈,赤兔蹭着他的臂膀,他招呼陆昭过来。
“下午一起去西凉武库领兵器。”
“好。”
“别跟丢了。”吕布戳着他的发髻笑着说,仿佛董卓没给他带来压力。
他们路过马厩时停了下来,老周正蹲在井边上洗菜,他看见吕布过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将军,吕布点头继续走着。
老周看见他们的身影进了帐,旁边一个烧火的伙夫凑过来:“老周,刚才吕将军跟董卓说的话,你听见没?”
“咋了,你想上去试一试?”
“你觉得吕将军做的对不对?”
老周把手里的菜给扔进盆里,水花溅起来:“这对不对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一件事,吕将军在的时候,陆从事也在。”
那伙夫没听懂,老周也没再解释。
他把菜给捞起来把水甩干,朝着伙房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吕布的营帐,那里帘子已经放下了。
傍晚时分,陆昭去了一趟并州军的粮台。
郝安在粮台算着账,那只仅剩的手拨着算筹,算筹碰着算筹发出细碎的响。陆昭把董卓给的印玺给放在案上打开来,让郝安看了一眼。
“骑督尉印和执金吾丞?”郝安念了一遍,把算筹给拨到一边去。
“为何拿到这里?”
“这些东西都是陷阱罢了。”陆昭看着远处红彤彤的天色。
郝安沉默了一会儿,用右手把印匣给盖上,推回给陆昭:“但这也是并州军活命的东西。”
“吕将军太过冲动,你劝着他。”
陆昭沉默良久,也只吐出个好字。
郝安没有继续再说,他低头继续抱着算筹,陆昭转身往外走,他走到门口时候,郝安在后面喊了一句:“陆从事……”
陆昭回头看着他,他突然就说不出来了:“算了。”
陆昭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出了粮台,他看见老周正在伙房里。
老周正在灶前添着柴,灶膛里的火把他的脸烤得发红,旁边的伙夫一边刷着锅,一边压着嗓子说:“老周,你说董卓回去会不会记恨吕将军。”
老周顺手把一根柴给塞进灶膛里:“吕将军自己心里有数,你操什么心?”
“不是……我就是觉得……吕将军的胆子也太大了,丁公活着的时候,见到大将军都要行半礼。”
“丁公是丁公,吕将军是吕将军,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别管他们怎么做。”老周挑着里面的火烬,让它们烧的更旺些。
伙夫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刷着锅,老周走到灶前,掀开笼屉看了一眼,底下还压着一小块糜子饼,他还拿着布给包了,小心的揣在怀里就出了伙房。
吕布的帐中灯还亮着,老周走到帐门口,只隔着帘子喊了一声:“陆从事,伙房还有一块糜子糕,搁门口了。”
陆昭掀开帘子走出去,老周把油纸递给他:“给吕将军留的,他今天在董卓面前硬气,不能饿着。”
陆昭瞧着他脸上灰蒙蒙的样子说:“你自己吃没?”
“吃了吃了,陆从事就别担心我们这种人了,先给吕将军送进去。”
老周又想了想转身又走了,不过在边走边说着:“那块糜子糕别放太干,干了不好吃。”
陆昭把他给的东西收进帐里,而吕布正在铺盖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只睁了一只眼。
“伙房里又送吃的?”
“老周给的。”
“他今天来了三回,这以前是干什么的?”吕布也把另一只眼睛给睁开。
“不知道,也没有人问过他家里。”
等吕布做起来,陆昭把那糜子糕拆开送到他嘴边,他就着嚼了两下,眉头拧了:“没味。”
“有味的还轮得到你?”
吕布三两下就把那块糜子糕给吃完了,然后又继续躺着:“老周这个人靠得住。”
“并州军的兄弟,哪有什么靠不住的。”
“回头给张辽说两声,让他管粮台的事多带带老周。”
陆昭把这句话记下,正想继续说,帐门外忽然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张横忽的探出的半个脑袋。
“陆从事,赵大让我问一声,明天去武库领兵器的时候要不要多领些箭?”
陆昭转头示意吕布,他说:“箭多领三成,甲不要,这西凉军的甲不合身。”
张横等令后就走了他,小心翼翼的把帘帐放下。
第三卷·并州血 第十一章 董卓来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