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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卷·并州血 第十章 西凉比矛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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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凉大营的合操定在了八月十二,上一次说合操,但董卓又改变了主意。
头天夜里下了一场雨,营地的土路也被泡软了,马蹄踩着能陷进去。
陆昭今天早起的时候,靴底上沾了一层滑泥,他拿刀背去刮但也刮不干净,索性就不刮了。
陆昭站在站外,看着天色那天这边的云压的很低,灰蒙蒙的。
吕布在马厩旁边擦着湿透的鞍具,皮鞍被雨淋了一夜,革面上起了细纹,他用软布蘸了一点桐油,顺着纹路一点点的抹进去。
赤菟低着头在啃着草边上的干草,尾巴甩来甩去的赶苍蝇。
“今天合操,董卓会来。”吕布继续擦着鞍具。
“他来看什么?”陆昭抚着赤菟的鬃毛。
“不过是看并州军的骑射而已。丁原死了,并州军就归了我。董卓要看看我这把刀到底利不利。”吕布拿着布嗤笑两声。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不做什么,就那么上去。”吕布把布放在鞍桥上,洗着手上的油渍。
陆昭就这么盯着他看,他在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些东西,是那种把弓弦拉满之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笃定,他很熟悉这种眼神。
“别太出头了。”陆昭把干草放到赤菟嘴边上,它欢快的叫了一声。
“出头了才活的了。”
吕布就着那把水洗了一把脸,水从他额前的发丝中滴下来,虽显凌乱,但仍带着一丝不羁。
“不出头,董卓觉得你没用,转头就把你收了。这头出过了,他觉得你是把利刀,舍不得折断。”
他翻身上了赤菟向陆昭伸出手:
“走!”
…………
合操场在西凉大营的东侧,那是一片被压黄的黄土平地,方圆四周都插了旗帜,漆面是西凉军的黑底红字二并州军的八百人列在东侧,西凉军的三千人列在西侧,中间空出了一道宽道出来。
动作没来,来的是他的女婿牛辅的校尉李傕,他骑着一匹高速大马,嗯,那肚子大的几乎垂在安安桥上,坐在马上像一座肉山。
他身后跟着郭汜和张济,都是西凉军中带兵的人。
李傕坐在马上扫了一眼并州军的队列,而目光在吕布身上停留着,嘴角向下撇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太入眼的东西。
“吕将军,听闻并州军的骑射是天下一绝?”
吕布只是骑在赤菟上,偏头看着李傕,然后落在了远处的靶场上。
“还行。”
李傕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肉抖着:“那今日比试一番?”
他抬手朝靶场上一指:“并州军挑十人,西凉军挑十人,骑射三趟,中靶多者胜,如何?”
“比,并州军不弱于人。”吕布看着陆昭在队列中的小动作说着。
李傕也笑了,他转头朝着西凉军队招了招手,十名骑射手出列,他招的都是西凉军中挑出来的好手,骑术精湛,他们的箭杆上都都刻着编号。
吕布望着并州军的队列,张辽正在第三排,赵大在第一排,手里还攥着那短矛。
“文远,你带九个人出来。”
张辽出列,九名并州军的骑射手跟着他走入场中,十个人十匹马站在起点后面,而西凉军的人也到了,双方对面而立,中间隔着六十步望着。
李傕举起令旗,旗落!第一趟骑射开始!
西凉军先发,那十骑从起点冲出去,马蹄踏在黄土地上闷响如雷。他们跑到五十步外时张弓搭箭,六人中靶,四人脱靶,箭矢钉在了草靶上,箭尾上的白羽在风里颤动着。
轮到并州君的时候,张辽打头阵,剩下的骑手跟在他后面,他们冲出去的时候,阵型要比夕阳君散,但他们速度快。五十步外,张辽一箭射出正中靶心,剩余的人也跟着射,八人中靶,两人脱靶。
李傕脸上的表情又抖了一下。
第二趟八十步外,第三趟一百步外,都是并州军胜。
九骑中五人脱靶,张辽三辽全中。
李傕脸彻底黑了,他坐在马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吕将军,并州军骑射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不知道步战如何?并州军长于骑射,步战,想来的话也不差。”他那么说着,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吕布盯着李傕带着笑的脸,郭汜嘴角也带着一点嘲讽的弧度。
“步战比什么?”吕布终于开口。
“比长矛。”郭汜催马上前去。“西凉军有长矛手,并州军想必也有长矛手。长矛近身搏杀,最见真章。”
吕布抚着后背上的的弓,又看着眼前的赤菟,它也明白他的想法。
“步战我亲自下场。”吕布说。
此话一出,李傕和郭汜都愣了一下,吕布是并州军的主将,他亲自下场跟西凉军的一个部曲比矛?
“奉先——”陆昭站在队列后唤他,声音虽然不大,但他还是听见了,他做了个手势。
“怎么?不敢?”
李傕带着虚伪的面具说:“哪有,这不是怕刀剑无眼吗?伤到吕将军可是大罪。”
吕布没理他,他从赤菟上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亲兵,从兵器架上取了一杆长矛来。
“来!”他把矛在手里转了一个花,矛杆破空嗖的一响。
李傕也不再说什么,西凉军中那边走出一个校尉来,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手里的长杆比吕布手中的还要粗一圈,那矛头还开过刃,在日光下泛着冷。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在场中,中间隔着十步。
李傕旗落战起。
那西凉校尉先攻过来,他大步冲上来,长矛直刺吕布面门,吕布侧身避过,矛尖从他耳边插过去,带起的风吹动了他鬓角的碎发。
他反手就是一矛敲在了汉子的手腕上,那校尉手一麻长矛歪了方向,吕布趁势进步,矛竿底部杵在了那校尉的膝盖侧面,那汉子后退两步,单膝跪地。
那汉子怒了,爬起来横扫着,吕布矮身躲过去用肩膀顶在了校尉的胸口上,让汉子后退两步,撞在了旗杆上。
周围的西凉军有人喊了一声,带动着周围在那里吼着。
校尉稳住了身形,双手持矛,摆了一个姿势。吕布站在三步之外,长矛垂在身侧,矛尖点地。
两个人之间又对战了三合,那汉子力大,每一矛都带着全身的力气,砸下来像一根横梁似的。
吕布并不硬接,他用闪、让、引、拨的方法转着,在第五合的时候汉子一矛刺空,吕布的矛杆贴着他的滑上去顶在了校尉的下巴上。
校尉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锚杆下面滚动着。
吕布收回矛退后一步。
“如何?”
校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攥着长矛,嘴唇抖了两下,最终也没放什么狠话,转身就回了西凉军的队列里面。
李傕坐在马上,盯着吕布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了:“好一个吕奉先。”
“骑射步战,果然名不虚传。董将军没有看错人。”
“西凉军也还行。”
吕布随手把长矛插回了兵器架里,拍着身上的木屑。他走回了并州军的队列里,但经过陆昭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陆昭对他做了一个口型,那是他们在五原郡的暗号。
吕布看向西凉军的队列,李傕已经调转马头往回走了,郭汜跟在后面,他回头神情复杂的撇了吕布一眼。
“收队。”吕布说。
比矛之后,并州军八百人转身回营,脚步声齐整。
张横走在队列里,肩上扛着弓,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些许,一个跟在他后面的新兵叫陈小六,也是五原郡人,他刚从辎重营里调过来。
陈小六凑上来小心翼翼的问:“张哥,吕将军比矛的时候,你看见没有?”
“怎么?想让吕将军给你一矛?”张横打趣他。
“吕将军打败那西凉军的招式我怎么看不清?太快了。”
张横抬手打了他脑袋:“等你看清了,西凉军的人也看清了。”
陈小六挠挠头,似懂非懂的。
他们走到西凉军的营门口时,一个老兵蹲在墙角下啃着干饼,张横路过他身边时,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他们。
张横没停下来,但握紧了身侧的弓。陈小六跟在他后面,被他拽了一把。
“别停!”
“他在看着我们。”
“看就看,又不会少块肉!走!”
他们回了硬,陈小六把武器那些挂架上就坐在铺盖上发愣。张横把靴子脱了,倒出里面的泥沙:“你想什么呢?”
“那个西凉兵的眼神看我们跟看牲口一样。”
“我告诉你,他们看咱们不顺眼,咱们也看他们不顺眼。”
“但我们只能忍下去。”
…………
陆昭在帐中把簿册给翻开来,提笔蘸墨。当他写到“吕布步战胜西凉校尉”几个字的时候停了下来,墨在竹简上印出一个小圆点,他小心翼翼的拿手指刮掉后又写着。
吕布进来的时候,满身是汗,衣襟湿透了贴在身上,把他胸膛的轮廓和锁骨的弧线都印得清清楚楚。
他接过陆昭递给他的水囊大口喝着,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落在案面上。
“你今天不该上场的。”陆昭头也没抬。
“这是必须的。”
陆昭终于抬起头来,眼里的疑惑浓稠一片:“为何?”
“李傕在试探我,他要看我敢不敢。”吕布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如若不敢,他会跟董卓说吕布不过如此。董卓听此言,并州军就废了。”
“你拿自己去赌并州军的未来?”
吕布坐下来把鞋子蹬掉,躺在铺上看着案面上的陆昭:“无论西凉军出何人,我都有把握躺在那的不会是我。”
陆昭盯着吕布看,嘴唇抿着。
“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让董卓知道并州军有把利刀,他舍不得折断。”
吕布吹了一声:“但刀握在他手里,他随时能折断,所以刀得自己会转。”
“怎么做?”
“只要让他觉得离了这把刀不行。”
吕布看着陆昭映在帐簿上的身影:“但也不能让他觉得这把刀太锋利,锋利到他想提前给折了。”
吕布也已经闭上眼,陆昭微微转身,焰火照了过去落在他脸上。
“你今天比试的时候,左肩上的旧伤又裂了。”陆昭开口。
吕布疲惫的睁开眼,低头看了一下左肩,那里果然映出一点暗红色,血从结痂的缝隙里渗出来,那旧伤是上次和西凉军火拼的时候留下的。
“没事,过两天就好。”他满不在乎的说,眼皮子不住的打架。
“你让我别往火边凑,那你自己呢?“陆昭过去看着那旧伤。
“别碰。”
陆昭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铺盖上的吕布,伸手把吕布左肩上的带子给解开,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布,轻轻的擦掉那些血。
吕布任由陆昭把血擦干净,从药囊里挑了一点金疮药给敷上去,药都是张辽从何进府上带出来的,剩的不多了,陆昭省着点用。
“明天董卓或许会召你,他会给你什么?”陆昭轻声问。
“不外乎官或印。”
“刀得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什么时候松手自己定,但也得先握稳了。”
吕布伸手拉住陆昭的手腕,把人拽过来,陆昭也没挣脱开。
“今天你去面见董卓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什么,待营里就是。”吕布不满的攥紧他的手。
“张辽和张杨也许不在,但我得在。”
他的手又在陆昭的手腕上收紧了:“那只能跟在我身后的三步处,不许上前,董卓这个人……”
“好。”
第三卷·并州血 第十章 西凉比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