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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枪响 除了那位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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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前。
二层尚未坍塌的楼梯口处,官耘和其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战士汇合后,紧贴着墙壁边缘,尽量隐蔽身形,一步步摸到了一层的入口处。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递了个眼神,一队战士率先下一层搜查。
方才多个小队会合清点人数,两个盾位重伤,已经想办法悄悄送了出去。除此之外,那个叫万盏的姑娘不见了。
万盏不知去向,最紧张的人是官耘。
原本这种深入铸剑军战场前线支援的工作,是他们军一附院医生当仁不让的职责。而万盏不过来做个志愿混补贴而已,上前线这事儿对她来说,压根是无妄之灾。
如果因为自己多余喊了那一句,导致万盏葬身于此……
官耘低着头,用白大褂的一角擦拭自己方才因坍塌而碎裂的眼镜镜片,镜片越擦越模糊,他的心也越擦越凉透,指尖发麻。
他甚至还完全不了解这个小姑娘。
倘若万盏真的出事,他连去哪里找她的家人谢罪,都不知道。
攫兽此前那阵暴动撞塌了商场的三四层,虽然导致队员受伤,但从搜救的角度看倒也帮他们排除了楼上几层。陆续苏醒后会合,已经把二三层细细地搜过一遍,只剩下一层和负一层还没有去过。
这只攫兽虽然体形极其庞大,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三的中庭中空位置,但头颅始终低伏在负一层与一层之间。而那三名重伤的盾位战士,也是开始时就被派往楼下查看情况,不慎被攫兽发现,这才紧急交火,被攫兽重伤。
攫兽的头颅一直伏在负一层死盯着不放,那里必然凶险万分,下去之前,他们都要做好十二分的准备才行。
官耘跟着其他战士一起向一层靠近,越往下走心越凉。满脑子想的都是万盏究竟去了哪里,或者自己该磕多少个头才能谢罪,却只能硬着头皮先和其他战士一起先去找秦上校。
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找到秦上校之后,再继续找万盏了。
为首的小队长是一名盾位战士,叫龚历一。
在一层捡到穿越机后,龚历一将摔歪的叶片勉强拨正,设置了自动跟随模式后再次放飞。
他抬起头仔细观察周遭的景况,果断打了个手势,全体准备进入负一层。
攫兽既然始终伏在负一层虎视眈眈,大概就是与其所恐惧的劲敌在僵持。而先前那一声把一众昏迷队员惊醒的信号枪响,据队员回忆,可能也是从负一层的东南角落处传出来的。
而攫兽判断的劲敌……
除了那位身份重要的秦上校,他想不到还有别人了。
路过一层楼梯口的时候,官耘一脸麻木地跟着其他人一起下楼,突然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怎么?”领头的龚历一察觉到有人掉队,立刻回头看来。
官耘用力吸了吸鼻子,迟疑道,“……我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
龚历一走了过来,拉下了挡面的面罩,抽了抽鼻子努力闻了闻。空气中全是楼层坍塌后飘荡的浮尘与漆皮的味道,越往下层走,攫兽身上腐臭浑浊的气息越发明显。
“碘伏的味道。”
官耘确定了,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只是刚才混合着浮尘、漆皮与腐臭,他一时没有分辨出。
“万盏身上的医药箱,里面有碘伏!”
他突然激动起来,抓住龚历一的胳膊,刻意压低的声音依然透出明显的急切,“万盏在一楼!得去找她!”
龚历一皱起眉,十分犹豫。
假如秦云青上校还活着,负一层是她当前最有可能在的位置,他们的核心任务也是先救出秦上校。但与此同时,负一层的风险系数也极高,如果妄动惊动了攫兽,反而对秦上校的安危不利。
秦上校是否在负一层,目前只是他们的推测。可一层的碘伏气息,却是真实而确切存在的。
那个叫万盏的姑娘他有印象,似乎年龄尚小。他当时看到的时候,心里还疑惑了一下为什么会有这么小的医生,竟然还能上前线。
“还有能用的通讯机吗?”
龚历一定了定神,不再犹豫,迅速调出一半盾位战士,把多的通讯机调好频率,递给官耘。“你们和官耘医生一起循着味道去找人,保持联系。”
“我先带队下负一层,尽量不惊动攫兽,等你们会合——”他看向官耘,面容严肃,“如果能在负一层找到秦上校,官医生,我们需要你。”
“好。”官耘明白他的意思,立刻点头应下。
龚历一带着其他队员,蹑手蹑脚下了负一层。攫兽粗重的喘息声一张一合,距离已经近到如同在耳边轰鸣。
他们的动作越发小心,刻意避开了攫兽头颅正对着的区域,先搜寻四周,小心翼翼地恨不得将呼吸都藏起来。
一无所获,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到了这只攫兽的头部左侧的位置。
横亘在正中的墙板倒塌,通过被水泥砖块堵得歪三扭四的长廊,龚历一看到了令人惊怖的一幕——
攫兽的头部覆盖着大块大块的鳞甲,而随着头部的扭动,鳞甲一层层掀开,露出了底下的灰白色玻璃体和黑洞洞的瞳孔。
——全是眼睛。
几位盾位战士压根没见过这样畸形的攫兽,浑身汗毛倒数,不由得连连向后后退了几步,被身后战士的盾甲抵住后背才停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龚历一甚至以为那些瞳孔已经对准了他们的方向,马上就要朝这边撞来。
好在这只攫兽似乎并没有精力来处理这帮贸然在它左后侧出现的人。
龚历一心跳如雷,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发现攫兽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它的正前方,眼球里的瞳孔也都倒映着正前方的弧形墙壁。
“队长,队长。”
通讯机突然振动,发出刺啦的细小声响。
龚历一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左手持盾,右手点开耳机,尽可能压低了嗓音,“一层什么情况。”
“一楼西南角,衣柜里发现一对母女,轻伤,意志清醒,身份已经确认,是赵凯女士及其女儿。”
“漂亮。”
龚历一松了一口气。他们进入这栋建筑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两名幸存者。“万盏呢?”
“碘伏是万盏给她们留下的,赵女士女儿不小心打翻了碘伏瓶,官医生才闻到味道。她们先后见过秦上校和万盏,说两人都在负一层。”
“……很好。”龚历一骤然得到了这样确切的好消息,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完全提上来,他的心脏又猛地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攫兽正前方的弧形墙壁。趋利避害是生物的天性,他们恐惧于攫兽的压制,不敢出现在它正前方。同样的,攫兽也恐惧于它的天敌,因此死盯着那处不敢妄动。
秦上校和万盏,两个人必定都在墙壁之后。
龚历一保持沉着,“分出两人带赵女士及其女儿到楼梯间躲避,准备外撤,,其余人和官医生下负一层会合,准备强攻抢人——”
“砰——”
话音未落,惊变在一瞬间发生。
负一层东南角落骤然响起了一声枪响,随即而来的是子弹没入血肉后炸开的扑簌声,完全不似之前子弹撞击攫兽表皮后的沉闷声响。
攫兽似是受伤,头颅猛地偏转了角度,又撞碎了几块负一层中庭的装饰墙板,头颅与躯干完整地展露在了龚历一和其他队员的面前。
从第一声枪响开始,龚历一就护着所有队员迅速向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盾甲全部竖起,手中子弹上膛,兵器就位。
他的视线始终紧盯着前方攫兽的一举一动,却都愣了神。
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正在他们的面前尽数展开——
那颗巨大的攫兽头颅俨然成了一汪喷溅翻涌的雪白喷泉,每一发子弹都凿进每一颗瞳孔正中的泉眼,透明的玻璃体炸开,混着花白的晶状黏稠物簌簌泼洒,于半空绽开一朵朵妖异诡谲的血花,腥艳靡丽得令人脊背发寒,在空中绽开一朵朵妖异诡谲的血花,透着一股诡谲的靡丽。
但凡藏在鳞甲缝隙之下的眼球刚一掀起褶皱,便在瞬间被轰然打爆。赖以感知世界的视野一寸寸收窄、坍缩,无边的黑暗顺着爆裂的眼窝疯狂蚕食仅剩的光亮。
撕心裂肺的咆哮冲破喉咙,尖利的哀号震耳欲聋,声波狠狠撞在四壁之上,整座商场的楼板都跟着剧烈震颤,天花板碎屑簌簌往下掉。
外围闻讯赶来的援兵听见内部震天的嘶吼,荷枪实弹正要向内冲杀突进,脚下地面随着巨兽的咆哮剧烈颠簸,隆隆震颤顺着鞋底往上窜,一行人身子摇晃踉跄,几乎难以站稳。
剧痛如同滚烫的铁钎狠狠钉入头颅,攫兽不甘心就此沉沦黑暗,它奋力仰起巨首,喉咙深处滚出低沉、带着胸腔共振的雷鸣咆哮。
粗壮如山丘般的躯干不受控制地疯狂抖动,浑身随着痉挛一阵阵震颤,沉重的巨爪狠狠刨抓着地面,坚硬的地砖被利爪撕裂掀飞,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突然,枪声乍停。
五,四,三,二——
这只攫兽得了喘息,立刻扭过身躯,试图将另半边还完好的眼球转过来辨别猎物方向。
一——
只见一层层的瞳孔再次掀起,可刚掀开的眼睛,在销烟弥漫间不足五秒的静谧后再次突如其来的子弹一一击中,激起一串串的血花。
所有的枪子儿紧锣密鼓如同水银泻地,如同一场深夜荒原上突如其来的暴雨,雨花浸没身体只消分秒,它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攫兽一边垂死挣扎,一边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它拼命想要往前冲撞,狠狠撞碎眼前这堵困住自己的高墙,可双眼接连被毁带来的灼痛与失明,早已废掉它半边躯体的方向感。
在面前的一片黑暗与越来越窄小的视野当中,它竭力锁定了一堵灰白的墙壁,也顾不上管这堵墙还是不是它的天敌隐藏其后的弧形墙壁,四肢猛烈刨地,一头撞了上去。
“砰!”
最后一枪打完。
正中鼻子上方的最后一颗还睁着的眼睛,毫厘不差。
万盏面沉如水,无波无动,没有半点惊喜与激动,似乎只是做完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打完最后一发子弹后,她果断地把枪朝左侧一抛,随后一把抓住了身侧秦云青的左臂,拽住她狠命朝左侧一滚。
“轰——”
那堵庇护了她们良久的弧形墙壁,终于訇然倒塌,随之倒塌的,是身后巨型攫兽的庞大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