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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知道不知道 我想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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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我单枪匹马了?”
万盏冷笑。
“于上校不是在这里吗?不如这样,我们谈个合作。今天你们帮我干掉梅森,我就同意跟您回去,去见一见您那所谓的上峰。”
“我们不能帮你。”
于野原想都没想,断然拒绝,“我们是第五独立基地的铸剑军特战队员,而这里是平关原基地的地盘,对面是栖息城来的人。一旦我们介入,这就不是简单的仇杀,而是两方乃至三方交火。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带你走,在你还没闹出大乱子的前提下,保你全身而退。其他的,你想都不要想。”
“看来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就此别过。”
万盏冷冷道。
“于上校对那位吴列车长说的,不是很好听吗?说什么若她想要报仇,欢迎随时加入铸剑军?人活着,不过就是为了一口气而已,倘若大仇不报,我的这口气是断断出不来的。”
于野原顿了一下,轻声道,“没想到你不光‘寸光阴’使得好,耳力也不错。”
万盏根本不想跟他废话。
“可我跟吴蔚不一样。我的仇敌不是攫兽,而是活生生的人。现在,这个人就在这里,就在这栋大厦里。三分钟前,他甚至就在我面前!”
万盏的嗓音压得低,字字如刀,“于上校,您居庙堂之高不懂人间疾苦。我已经逃了六年,跟里头的这个梅森足足六年没再见过面。鬼知道我下次再想把他从亚斯特大陆上揪出来,又得等到什么时候!”
“哦?我以为你活着,是因为——”
于野原刻意顿了一下,“那个你知道的事情。”
万盏猝然眯起双眼,劈手便去抓于野原的衣领,“于野原,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并不知道什么。”
于野原只用了几个字,便重新占据了上风,偏头让开她的手,施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我知道的是,你知道。”
万盏仰起头,纤长的脖颈勾勒出侧面骨骼的形状。她死死盯住于野原,“你怎么知道,我知道什么。”
于野原低头俯身,向她伸出手,“我们跨越了大半个亚斯特大陆来寻找你,就是为了确保,你和你知道的东西,都要安全无虞。这几天接触以来,你一定已发现我们绝无意害你性命。时间紧迫,请你立刻跟我走,我们定会保你周全。”
万盏看也不看他伸来的手。
“我与你素昧平生,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凭什么信你。”
“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所以你才可以信我。”
于野原微笑,“你是栖息城的敌人,那就是第五独立基地的朋友。而以你当前的处境,整个亚斯特大陆上,铸剑军是最有能力也最有意愿保护你的一方。我们有互相交换利用的价值。与我们合作,一定是你当前的最优选择。”
他的手臂依然保持着伸向万盏的姿势。两人一高一低,一站一坐,无数暗流在僵持的氛围中无声涌动。言语间隙皆是交锋,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
谁都想占得先机,谁也不肯先露破绽。
两人身后,一直默默当背景板的司小燕已经被彻底绕晕了。抬手掏了掏耳朵,开始怀疑自己在军校时是不是文化课没学好。
明明这两个人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为什么完全听不懂?什么谁知道、谁又不知道?谁又知道些什么?谁又不知道些什么?
以及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两个人都不着急走!再要紧的谈判,难道不能等路上再谈吗?
司小燕默默吐出一口郁气。
太难了。跟一群说话弯弯绕绕的人打交道,真的太难了。
耳机里突然传出陈山急促的声音,“于队,外头情况有变,你们尽快离开大厦!”
于野原立刻抬手接通耳麦,一把抓住万盏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收到。我们还在十七楼,从哪里离开?”
“电梯里有人,不能用了。你们从紧急通道下到地下停车场。我们已撤离到外围和第二小组会合,全员已上装甲车。焉默率第一小组在地下停车场接应您。”
“收到。”于野原单手拎着万盏,抬起长腿就要顺着楼梯朝下跑,却被万盏扬手甩开。
“于上校,我可没答应要和你们一起离开吧?”
于野原皱眉望向万盏,与她直直对视。两人目光胶着,针尖对麦芒,各是各的寸步不让。
他忽然出声,“刚才会议室里梅森讲的事,我听到了一些。”
万盏皱眉,“你怎么可能会听到?那时你还不在。”
“我的属下黑进了他们的监控系统后台。通过会议室监控的收音装置,我听到了他们的所有对话——甚至可能,比你从门缝里听的还要更清晰些。”
万盏沉默。炫耀什么?有技术黑客算你厉害咯?
——行吧,是挺厉害的。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于野原斟酌了一下措辞,“万盏,你有没有想过,杀掉梅森也并不能报仇雪恨。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卒子,替幕后人做脏活的狗腿子罢了。冤有头债有主,你真正该找的,是六年前乃至如今六年后给他命令的那个人。”
万盏沉默了片刻,“……你是说,栖息城的东家?”
“那我不知道。”
于野原抛出一个诱饵后见好就收,欲擒故纵这招耍得纯熟,“梅森背后之人杀了你的父母,杀了你们全院的人,还追杀了你足足六年。倘若今日你甘愿舍弃性命却只杀掉一个微不足道的狗腿子,还因此死在这里,岂不是正中背后之人下怀?他六年来汲汲营营所求,不就是为了杀你灭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年纪尚小,还等得起。”
万盏抿着唇,依然不语。
在万盏看不见的角度,司小燕冲着于上校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她跟着上校有几年了,就从没见过上校这样对人耐心十足循循善诱的模样。
看不出来,从来干脆利落懒得跟人废话的于上校,居然也有给人做思想工作的天赋。
“眼下,只有我们有能力保你全身而退。”
于野原见她依然犹疑,沉思片刻,郑重道,“不如这样,今天时机不合适,我也不能替铸剑军给你承诺。但我于野原,可以以个人名义向你保证,只要你先跟我回独立基地,待下次再见到梅森,我一定帮你抓住他,让你亲自手刃报仇——这样,可以吗?”
万盏顿了顿,抬眼看他,“于队在队伍里只怕是不常跟人做思想工作吧?技法有些拙劣。”
“拙劣无所谓,管用就行。”
于野原勾唇,知道万盏已经被说服了,抬手去握她的肩膀,“走,电梯不能用,我现在背你跑下去。”
万盏并不习惯被人触碰,闪身躲过他的手,活动了一下肩膀,言简意赅,“我自己可以。”
于野原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略一点头,手臂往旁边一撑,长腿利落一跨——竟是从紧急通道的楼梯栏杆上翻身而下!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两个纵跃间,他已从十七楼跳到了十六楼,抬眼朝上看来。
——你跟我说,这叫“跑”?
——膝盖是真好啊。
万盏还没感慨完,便见又一个身影一晃,跟在于野原后面也跳了下去,是于野原的那个叫燕子的下属。
她左手搭住扶梯外侧,以扶手借力当滑索速降,膝盖微曲,脚尖在台阶上轻点几下便下去了,便完成了数个纵跃,几乎没有老实走任何台阶。
万盏沉默一瞬,随即深吸一口气,有样学样地左臂扣紧扶手外侧,连着几个纵跃顺着台阶往下跳,紧随其后。
于野原见身后人都跟上了,点了点头,继续领头朝楼下“飞”去,宛若三剪飞燕,身形倏忽起落,来去翩跹。
司小燕一边飞奔,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万盏。她看得出来,万盏刚开始往下跑的时候,脚步凌乱,明显不得章法。
第一下差点撞上栏杆转角。脚尖点地时膝盖弯得太多,重心偏了,整个人晃了半步才稳住。
第二层依旧磕绊——左手扣扶手的角度不对,肩膀被拽得生疼,落地的时机晚了一拍。
到了第三层,第四层,她脚尖点地的节奏已经与司小燕趋近一致,更有了自己的呼吸。她身形瘦,转弯处核心一收,腰肢悬空拉起的幅度几乎与扶梯弧度完全贴合,整个人像一尾顺流而下的鱼,贴着楼梯内弧滑过去,衣角翻飞,几乎带出了破空声。
这才四五层的工夫,她核心发力的方式、手臂扣扶手的角度、膝盖弯曲的幅度,全是从她和于野原身上现学现卖,当场拆解重拼。
甚至在转弯处,由于身材纤细、手臂控制力更强,速度已经比她还快了一线。
司小燕在军校多年,也极少见学习能力这般卓著的人,不仅照葫芦画瓢临时偷师,还能举一反三,化为己用。
有点意思。
……就是体能不太行,不过才下了四五层,她和于上校依然面不改色如履平地,万盏却已开始大喘气,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楼梯间以及她的每一个纵跃的动作里。
但纵然吃力,这黑衣黑帽的小姑娘一直紧跟在他们身后,一刻也没有真正掉过队,没有抱怨,更没有任何罢工不配合的迹象。
司小燕本就知道这个姑娘有点本事,此刻对这位目标人物有了更大的好奇。
说实话,除了于上校知道此次外出任务的内容外,他们这些下属对于目标人物的具体信息以及任务原因一概不知。
任务370-1是370号任务中的一项子任务。370号是于上校单独从赵毅平将军处接到的秘密任务。拿到任务后,于上校钦点了五十多个精尖特战队员,分成三个小队,将任务分派下去。
司小燕和焉默、陈山等人跟于上校,集合第一小队五组,执行任务370-1:寻找一号目标人物。
从赵老将军的谨慎程度来看,这个一号人物必然极其重要。否则,将军不会把于上校这个铸剑军王牌专门从前线调回来,还允许他调动五十多名特战队员,只为了找到一个人。
至于这一号人物究竟是谁,他们从赵老将军那里只拿到了性别和大概的年龄,便匆匆忙忙离开基地踏上了大海捞针的路途。
好在没过多久,情报中心发来了根据监控捕捉到的样貌信息,终于把难度级别降低了一些。
剩下就是陈山的工作了。他花了半个月时间破译了亚斯特大陆五大基地总共将近三千万个监控摄像头,对近半年监控信息进行人脸识别与验证对照,才终于发现这位一号人物的踪迹,圈出近期活动区域。
于是一队数十人立刻在平关原基地散开,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毯式搜索。最后,还是于上校在苋市率先发现了一位高度疑似万盏的人,在暗处潜伏了三天才确认,这才要求全部人向苋市靠拢。
然而苋市即将遭遇攫兽潮,半路于队才通知他们临时改到安南市集合。
“哎——”
前面的人突然一个急刹车,司小燕一头撞上了于上校后背上。坚硬的肩胛骨撞得她鼻子生疼,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上校,怎么了这是?”
于野原扫了一眼她的鼻子,将方才她递给他的纸巾原封不动递回去,无情转身。
抬手摁开通讯,“陈山,一层通往地下的通道被堵死了,出不去。现在电梯能用吗?”
万盏这时才终于跳了下来。到了最后几层,她的体能几乎告竭,才总算赶上了他们的步子。
见前头人停步,她膝盖一软,眼看就要跪下来。
司小燕连忙撑手扶住,万盏已经顾不上拒绝,伏在司小燕的肩上喘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喉间一口浓重的血腥气,肺里像烧了一膛火。
等缓过劲儿一抬头,只见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被一道砖墙砌死,还挂了个牌子,上书大写的“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