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尽欢[新倩女幽魂]》浪风逐流

2、踏飒如流星 天工阁的观

　　天工阁的观星台与其他门派的师门不同，少了逍遥观的云海缥缈和昆仑山的大漠孤烟。
　　这儿只有青铜齿轮在夜色中投下森然交错的阴影。
　　尽余欢早早等在那里，站在最高一层齿轮平台的边缘，脚下是交错咬合的金属结构，缝隙间能看到下方数百丈主城。
　　夜风带着铁锈的气味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抬手紧了紧衣领，浅青色常服的袖口已被齿轮边缘的毛刺勾出几道细痕。
　　着实不该选这里的，可伴余年提到天工阁的流星雨不一样，齿轮转动的节奏会和流星坠落同步时，他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冰冷坚硬的机械丛林，开始怀疑那套说辞是不是个借口。
　　身后传来齿轮“咯吱转动”的冰冷声响。
　　尽余欢能感知到伴余年正在穿过下方层层叠叠的齿轮阵，在青铜森林里蜿蜒上行。
　　近了，靴底落在金属平台的摩擦声。
　　“等很久了？”伴余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被夜风浸透了凉意。
　　尽余欢这才转过身。
　　伴余年今夜穿了墨蓝近黑的长衫，衣摆银色齿轮纹样几乎融进周遭的黑暗，只有耳后那片鳞还泛着熟悉的冰蓝微光。
　　“没什么，我也是刚到。”尽余欢神色微敛。
　　说谎，他其实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看着齿轮一格一格转动，数着心跳等一个人。
　　伴余年走到平台边缘，与尽余欢并肩而立，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
　　“还有一刻钟。”伴余年抬头，天工阁上方的天空被纵横交错的齿轮框架切割成破碎的图形，星光从缝隙中漏下落在两人脚边。
　　沉默在齿轮的摩擦声中蔓延。
　　尽余欢想起之前在东海他们也有过安静的并肩时刻，但此刻的安静却像拉满的弦。
　　“冷吗？”伴余年眼睛仍看着天空。
　　“不冷。”
　　“可是你的手在抖哦。”
　　尽余欢垂眸，自己的右手确实在微颤，他笑了笑将背在身后，“风大。”
　　又是一阵沉默。
　　下方巨大的主齿轮恰好转到某个节点，整个平台随之微微震颤，尽余欢脚下不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挥动的手背堪堪擦过了伴余年的。
　　一触即分。
　　伴余年的手太凉了，像深海浸透骨髓的凉，可擦过的皮肤像被顷刻灼烧，一路蔓延到颈侧。
　　他猛地收回手，动作大到有些狼狈。
　　“抱歉。”声音干涩。
　　“没事。”伴余年的回应几乎被齿轮声淹没。
　　但尽余欢借着碎落的星光，看见伴余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被擦过的手背。
　　“你……”尽余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你为什么约我来这种地方？问你知不知道这种距离让人……
　　“流星。”伴余年开口。
　　尽余欢抬头。
　　第一颗流星划过齿轮框架的缺口，急速凌厉，几乎带着决绝的姿态撕裂夜幕，一头扎进远山的轮廓。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天工阁的流星雨果然不一样，齿轮在转动，流星在坠落，两者之间形成一种奇妙的同步。像心跳，像某种不可抗拒、正在逼近的——
　　“尽余欢。”伴余年看着身边人。
　　尽余欢侧过脸，伴余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浸在流星的余晖里，眼眸翻涌着尽余欢从未见过的挣扎，几乎快要冲破界限。
　　“如果我说，”伴余年的声音压过了齿轮的轰鸣，直直撞进尽余欢耳中，“我带你来这里，是因为……”
　　尽余欢的呼吸滞住了，“因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陌生得紧。
　　伴余年转过身，正对着尽余欢，空气变得粘稠。
　　“因为这里没有其他人。”伴余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没有月珊瑚，没有观星台，没有那些……太适合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的场景。”
　　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缩短到半拳。尽余欢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呼吸时拂过脸颊的微凉气流。
　　“这里只有齿轮。”伴余年继续说，“按既定轨迹转动的齿轮，它们不懂浪漫，不懂温柔，只有星海为证。”
　　又半步，衣摆相触。天青色的鲛绡与墨蓝的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伴余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在两人唾手可得的距离里，更加心乱如麻。
　　他重新拉开那一拳宽的距离，“流星要结束了。”伴余年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你看，最后一颗。”
　　尽余欢抬头，最后一颗流星划过，拖着的尾焰灼热了夜幕，缓缓坠落，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之下。
　　齿轮在此时刚刚转到某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