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离间 割下你的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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孛稳足下：
有几句话，想剖明。
叱文拓万急于立功，行事操切，十数日间，杀我使者三人，贵国大国师所遣之使亦未能幸免，此皆君所亲见。凤神在营，某日夜悬心，足下身为信徒，虔诚于心，料必痛切逾此。
昔日敝军疫病横行，凤神亲赴险地，拔除病源，活数千将士，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而今凤神被困，唯愿其平安脱险，再无他求。
若足下护送凤神归国，亲奉于大国师座前，教中上下必感恩德，国中亦当重用。凤神有灵，长佑足下。如此福缘，不求何待？
倘肯施以援手，敝军一万之众，愿听调遣；事成之后，即刻引去，不敢出一兵一卒加于足下。此言天地可鉴，决不相负。
凤神早一日脱险，大局早一日安定。如尚存疑虑，可试敝军之诚，凡有所命，无不遵从。唯愿足下早作决断，莫使凤神久困于此。
陈离再拜
信是弯弯曲曲的令羽文，由薛长史假托陈离名义写成，最终到了那颜灼手中。
鸣伤向悬镜军力荐此人，说他生活简朴，无妻无子，属教中最虔诚的清教徒，绝不会坐视凤神受困。
那颜灼展信看了两遍，将信纸伸入灯焰，一团火光亮起，照得帐上人影晃了晃，很快烧尽，帐壁上的光却越发亮了。
他发觉不对，出营察看，见对岸火把成行，向西移动，脚步声整齐沉稳，隔着河水传来。令羽军撤军了。他攒眉思索，一时猜不透虚实，命人前去探报。
白凤军远没那么冷静。他们两千人对阵一万人压力本来就大，现大半夜对面动了，都以为要打仗，不少人惊呼叫喊，从各处抢出。
有的抄兵器，有的举盾牌，有的大喊“敌军渡河”，四下乱跑，脚步杂沓，火把东一团西一簇，到处都是乱撞的人影……
好在不久中军帐那边派人出来平息了，整个营地渐渐恢复宁静，隐然还有欢动之声。
第二日午时，陈离没有如期赴约，而是从对岸用箭射来一封信，大意为：他决意换回厉澜，军中将士不肯，昨晚愤然撤走大半，阻力依然，恳请拓万再宽限一日，明日午时，他必当自缚来降。
叱文霁将信收了，下午便进了厉澜营帐。
厉澜听了纪老头的话，从昨天到现在，嘴角一直带着浅笑，直到叱文霁带人进来，笑容才僵住。他盯着士兵手中托盘，上面是一把匕首、一瓶金疮药、一卷纱布。
叱文霁道：“厉大夫，请问，你怕死吗？”厉澜脸色惨白：“我怕。”叱文霁道：“不必怕，我不是要杀你，只是割下你的鼻子。”“我的鼻子……”厉澜手脚瞬间冰冷，本能地后退几步，身后凳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吓了他一跳。
叱文霁缓缓道：“我让陈离拿自己来赎你，他不肯。”厉澜睁大眼睛：“什，什么？”全身血液都凝住了。
叱文霁解释道：“武器和战马是为了抗敌，敌人就在对面，何必舍近求远？”厉澜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他不要陈离来赎。
叱文霁道：嗯，你若爱惜容颜，那我便挖你的心。”厉澜红着眼道：“可是，可是你挖出我的心，我就死了。”叱文霁道：“我们是敌人，此非我所当虑，请选。”厉澜尽管害怕，但更不愿就此死了，他要活着，于是颤声道：“鼻……鼻子。”
叱文霁满意地点头，命两个令羽兵抓住他。
被叫到的两人虽听不懂汉话，看着架势也知要做什么，均面露难色，脑中只想，这是凤神，这可是凤神……他们虽不是教徒，但也不想被唾沫星子淹死，只盼着眼前的凤神大显神威，等来的却是拓万看似温和的眼神，两人一颤，忙向前扶住。
叱文霁拿起匕首，走近两步，冷冰冰的刀身贴着厉澜的脸来回比划，似在寻找下刀之处。厉澜虽选了，可那毕竟太痛太痛，他怕得厉害，全身簌簌发抖：“不要，不要，不要……求你……求求你……”
他原知道做人要有骨气，不能求敌人，可实在太怕了，怕到什么都忘了。声音越来越嘶哑，眼睛红得可怕，像随时会流下血泪来，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叱文霁听他哀求，想到这就是陈离，觉得可悲又可笑，轻声提醒：“小心，别乱动，会误伤眼睛。”厉澜听了这话真的不敢动了，闭上眼睛，再没发出半点声音。
叱文霁的匕首在他脸上比划了很久，久到刀身都被滚烫的脸颊烫温了，才终于停住。厉澜备受煎熬，以为他要下刀了，咬紧牙关，等了一会，刀迟迟未落，耳边响起低沉的令羽话。
接着双臂一松，他慢慢睁开眼，面前已跪了一地白衣兵，刚才抓他的两人也在其中，跪在正对面的是为自己换过药的教徒。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微张着嘴巴，眼睛紧张地盯着叱文霁手中的刀。
换药教徒便是那颜灼，他因着清教徒身份深得长老信任，负责对接速善落所供粮草、兵甲等军需，无法时刻待在叱文霁身边，刚听说叱文霁去了凤神营帐，心知不妙，立马赶来，总算没慢了一步。
此刻，他又恢复不苟言笑的神情，低着头道：“昨晚五千敌军后撤八十里，军中都传是凤神显灵，请拓万三思。”
叱文霁扫视跪在地上的白凤兵，淡淡地问：“你也认为他是凤神？”那颜灼沉声道：“是与不是，一验可知。”叱文霁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他继续道：“请拓万今晚派兵渡江夜袭。”
叱文霁一点即透，猜知了他心思。夜袭成功自然最好，若不成功，至少能证明两件事：一是陈离假投降；二是所谓的凤神失灵了。
那颜灼了解叱文霁，知他对陈离恨意极深，若夜袭不顺，定会拿凤神公开施刑，那时鸣伤长老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止，自己再借长老之名营救凤神，便名正言顺得多。
叱文霁手中拿着刀，朝厉澜微微一揖，转身带人出去，帐内只剩下厉澜和仍跪在地上的那颜灼。
厉澜惊魂始定，虽没听懂刚才的对话，也知是眼前之人救了自己，伸手要扶他，那颜灼自己站起来，后退一步。
厉澜看着他，一张脸鲜艳又凌乱，身体仍在发颤：“……谢谢你救我。”那颜灼没有回答，双眼盯着他的脸，瞳孔微张，情不自禁抬手去摸他鼻子，厉澜又害怕地缩了一下，那颜灼手停住，行礼退出。
夜里，厉澜做了个梦，梦见悬镜军撤军了，众人拥着陈离回城，自己不知道怎么逃了出去，抓住陈离的手不放。
眼看敌军就要追上，陈离旁边的士兵大声呵斥，骂他“妖孽”“祸水”“丧门星”……说他这样会害死将军，围上去掰他的手。
这些人面目狰狞，骂声不断，厉澜一个都不认识，亦不辩解，只是死死抓着陈离的手，哭着求他别离开自己。他就这样一直抓着，陈离真的不走了，但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呖——”天上响起几声凄厉鸣叫，一群凤凰鸟扑向厉澜，猛啄他的手，啄得手背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可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始终没有松开……
与此同时，叱文霁点选五十名精兵，准备夜袭敌营。这五十人都是教徒，真以为凤神显灵了，一个个跃跃欲试。
丑时，月黑风高，一群黑影从塔歧河上游涉水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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