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美人找上门后》画彩仙灵

44、找鱼 神迹

　　上午，天气晴朗，长老引着厉澜、陈离及四五十名村民穿过村子，惹得路边人家栅栏内的鸭子扑棱着翅膀嘎嘎乱叫。走到村口河边，几个村民正在石板上浣衣，彼此间并不谈笑，见了长老起身行凤礼，重又蹲下。

　　一行人往上游走去。

　　河两边都是绿草，缀着不知名的野花，远处牛羊低头吃草，草的尽头是青山，无翳晴空下，时不时飞过一群野鸟，阳光洒在身上，不冷不热，偶有微风拂面，带着花草香。

　　厉澜脚步急促，走了一阵，河水渐趋淡绿，已有数尺深。

　　他停下，蹲在河边，平静的河面映出身后陈离好奇的脸，伸指触碰，水面泛起圈圈涟漪，笑脸消失了，猛然回头，见陈离仍在笑：“点人家脸干嘛？”

　　他淡淡一笑：“小锦，在这等我，别碰水。”陈离严肃起来：“好，我不碰。”厉澜仍不放心，经过长老时又请长老盯着由敖锦。陈离觉得好笑，似乎自己真成了爱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

　　厉澜交代完，摸出药瓶，往下游走去，走二十步，弯腰放一颗透明似露珠的药丸，继续走，再放，走了几百步，看看差不多了，快步走回，岸边已聚了一群细鱼。

　　几十颗药丸足以引来河上下十里的鱼。

　　附幽离开人体后，只在五十里内出没，这点随妖鱼。妖鱼只在诞生地五十里内修炼。而所谓妖鱼，其实没什么特别，不过是寻常的鱼碰上了特殊机缘，除了眼睛变为纯红，修炼成形之前，外表该怎样还是怎样。

　　厉澜是神仙，生来就能辨识人鬼妖仙之气，但这天赋在天劫里被压制了，如今只有近了才感应得出。

　　河中鱼渐多，村民得了长老吩咐，提木桶，拿抄网，沿河散开。

　　现在聚拢的鱼都是从附近游来的杂鱼，色彩、花纹不一，个头也不大，巴掌大的鱼都找不出几只。

　　陈离之前没认真观察过鱼目，现在一看，发现多数鱼的眼睛都呈黑色或深褐色，色彩不纯，往往掺杂了银白色和金色，又或是有斑点和纹路，很少有红眼鱼，勉强找出几只，也不是纯红。

　　想来万事万物，纯净无杂质的并不多，若真有，那便是极为珍贵的宝贝了，像赤足的金、无暇的玉等，思及此，不由得眼望厉澜。

　　厉澜眉头微微蹙起，正在找鱼，陈离顺他目光看去，见上游又有五六群鱼游来。

　　几簇鱼或大或小，几乎是同种相聚，近处的他认识，鲤鱼、鳊鱼、鲢鱼，悬镜常见，随口念出来，说一声，厉澜便下意识点一下头，但后面的他支吾起来，逐渐不出声了。

　　厉澜走过去，想告诉他“圆鳞的是鯮、黑脊的是鮡、赤眼尖嘴的是鮅”，正要说，陈离“啊”一声，飞足往下游跑去，厉澜转头跟去，看不远处闪着银光，原来是白鱼，太阳下亮得晃眼。

　　陈离指着银光喊：“天师，天师，你快来看，这是什么？”厉澜生怕他掉下去，用没沾水的左手拉住他：“是白鱼，旁边是鹅毛鱼，夜里会发光，见到灯火还会跳起来。”弓身捞起两尾鹅毛鱼放入桶中，在衣襟上擦干手，“捉回去看发光。”

　　陈离浅笑：“我才不看呢，你当我三岁小孩啊。”语气却藏不住好奇。他真心觉得，若没疫病，眼前百鱼群集，该是人生难得的奇景。

　　厉澜一边找鱼，一边向陈离介绍，通体透明的鲙残鱼、大如扁舟的鳇鱼、味如瓜果的香鱼……还频频回顾，叮嘱他别乱跑乱动，要紧紧跟着自己，陈离真就在后面乖乖跟着。

　　此时，三五里河面已铺满鱼，浮在水面唼喋唼喋吃水，恰似一条斑斓衣带。岸边也聚了不少村民，下游仍不断有人赶来，问清了在做什么，有的主动下水捕捞，有的则在岸边帮忙。

　　过了两个时辰，岸边已摆了一长排木桶，每只桶装半桶水，游着十几只红眼鱼，桶不够装，又有人回家拿桶拿盆。

　　长老只是朝厉澜立着，满河鱼跃，他似既不惊奇也不关心。

　　厉澜正巡视水桶，巡到一半，头顶传来几声尖锐啸叫，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几只猛禽已在上空盘旋。

　　转眼间，一只巨鸟急冲而下，利爪飞快从水面抓起一条鱼，振翅飞开。同伴见状，争相效仿，大着胆子直扑而下。

　　群鸟时而俯冲，时而贴水扑腾，大饱口福，河面瞬间沸腾起来。村民拿抄网拼命驱赶，呵斥不断，无济于事，头脸反被啄出了血。

　　眼见鹗、苍鹰、黑鸢等猛禽越聚越多，陈离道：“我用飞鸟丸引开它们。”厉澜抓住他手臂：“别去！它们啄了鱼人，喙上有毒血。”陈离回头道：“我会小心。”厉澜急道：“我去，我是天师，小锦。”尾音带了恳求。

　　陈离反应过来，按住他手：“好，你是天师，小心点，别，别摔了。”发现自己没什么好叮嘱的，厉澜对付鸟兽的能力，世间无人能及。

　　厉澜用力点头，马上走到长老身边说了什么，很快几个村民护在陈离身前，帮他驱赶猛禽，还有人好心安慰，让他别怕。

　　陈离一怔，忽而意识到，在这里，厉澜和长老是修道之人，其他村民是鱼人，自己反而是身体最弱、最需要保护的那个。他不太习惯，想到厉澜在，又觉安心。

　　恍惚间，厉澜已跑入草原，远得只剩一个小点。就在他停下瞬间，河中黑压压的鸟群扑棱棱起飞，吐出口中鲜鱼，刷刷刷刷，空中下了一场鱼雨，数不清的猛禽从头顶飞过，绕厉澜盘旋飞舞，渐渐将他裹在里面，看不见了。

　　村民远远看着，暗自为天师捏一把汗。他们大多被恶鸟啄过，伤口还在出血，自是心有余悸，虽说天师是修道之人，但谁也不知修的什么道，能不能抵住？

　　飞鸟丸引来的鸟并不会聚在头顶，而是围着人飞，便于挑选信使。这时围着厉澜的鸟都是刚进过食的鸷鸟，体型大，喙上带血，贴身飞，不免将血甩到身上。

　　他现在是道士，云游在外虽没穿宽袍大袖的道服，便装却也素净，不一会，头上、脸上、身上就沾满了血点子。

　　俗话说“鸟无头不飞，兽无头不走”，万事万物都有个领头的，这飞鸟丸还真模仿了鸟王的气息，因此持丸者身份尊贵，才不至于被某些好奇又没轻没重的笨鸟啄伤，但一身血点却是始料未及。

　　厉澜呆立中间，看着一身血迹，只觉后怕，幸好陈离没来。

　　附近有山，栖息着无数的鸟，它们呼朋引伴，成群结队，从森林中呼啦啦飞出，四周天边还有更多鸟聚来……

　　陈离感觉天都阴了，头顶吵成一片，望过去，草原中间，一个巨大的飞鸟“旋风”正在成形。

　　厉澜身处其中，耳边是嘎嘎嘎、喳喳喳、啾啾啾、咕咕咕的鸟叫声，喜鹊、绣眼、戴胜、翠鸟、白头翁、三宝鸟……

　　本该是红的、黄的、绿的、蓝的，五彩斑斓的，可惜近水楼台的是一群尖嘴利爪、或棕或黑的猛禽，遮蔽了一切色彩。

　　他耳朵疼，抬头望望头顶一方小小蓝天，心跟着慌，以手拨开层层飞鸟，往前跨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看清陈离在哪，又被“旋风”圈住。

　　陈离听着鸟鸣，却觉四周静得可怕，所有人，无论在水中还是岸上，都脸朝厉澜所在方位，右手当胸，拈起凤形手势，不出一声，连长老也不例外。

　　正常人看见这样万鸟云集、遮天蔽日的壮观图景，不说急切地想凑近了看，起码也是惊异赞叹、议论纷纷，而不是现在这般庄严肃穆。

　　陈离想起那幅百鸟朝凤图，心中一凛。他不愿厉澜跟凤神扯上干系，走到长老身边，低声道：“长老，长老，得赶紧让大家找鱼，天师这引鸟药顶多撑一个时辰，过时可就不灵了。”

　　长老转头看他，继而放下手：“好，好。”看向旁边的青鳞人，那人会意，举起右手，朗声道：“行——”在场的几百村民听了，一个接一个放下手，转过身，该干什么仍干什么，再无一人回头看。

　　陈离见他们如此听令，越发不安。长老道：“群鸟集会原是我教神迹，平日有幸遇上，也要行礼，今日更是万幸，实要感谢天师和小锦你。”

　　陈离道：“长老，不瞒你说，这天师不修长生道，总爱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丹药，引些鱼啊鸟啊走兽什么的，之前在林中引来只老虎，差点把我吃了，这次也是误打误撞。”长老微笑点头：“神迹原不问缘由。”

　　陈离心下惴惴，不再多问，继续辨认鱼，看完一遍，不见纯红眼鱼。几个村民跟在他身后，各自看了一遍，都摇摇头。陈离见不再有桶递上来，知道这一河段找完了，依着厉澜先前放药位置，放下解药。

　　珍珠般的解药入水，鱼很快沉入水底，不久游散。水面浮了不少翻白的死鱼。

　　鸟群依旧。

　　陈离知厉澜看不到这边情景，自己又不能去接，正想托长老叫人去，转头就看见长老苍然而行的背影。

　　过了一会，飞鸟四散，那边天登时亮了。厉澜一路小跑，长老在后面缓慢跟着，倒似老爷爷看不住调皮的孙子，慈祥的眼神却始终追随。

　　他口中不停喊“小锦、小锦”，朝陈离奔去，陈离见他满身都是斑斑点点的血，勾起了不好的回忆，竟忘了出口答应，直到两步开外的厉澜停下，问了两遍“沾到血没有”，才回过神来：“没，没沾上。”

　　又克制道：“你，你，没事吗？”厉澜见他嘴唇白了，赶紧抹抹脸上的血：“可以洗掉。”跑去河边洗了手脸，回到陈离身边，身上血多，保持距离，盯着他看。

　　陈离穿一身白，沾没沾到血一目了然，只发缝里渗进的一滴，无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