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美人找上门后》画彩仙灵

35、地牢 他们已经变

　　西北角的地牢口夜色愈浓，一群人提着灯笼在那等候，旁边摆了十几桶水，水上浮着瓢，月亮在水中时隐时现。

　　主城来的五个大夫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病情:这里多草原山地，少江河，打鱼吃鱼的也少，怎么会发鱼疫？

　　他们各自说了几种猜想，都觉不对，茫然摇头，见将军来了，不再作声。

　　陈离让厉澜当众说明病情，教以施药之法。

　　众人听了，想到狭小的地牢中关了百余名半死不活的鱼鳞人，暗自惴惴，也有几个大胆的，迫不及待想下去看看。

　　地牢共十间，大小不等，大的安置了十五六人，最小的也住了九人。陈离下令两兵一医为一队，分头发药。

　　大家齐声遵命，领了药，提着水桶，从石阶下地牢。

　　刚到甬道，一股腥臭味排山倒海冲来，像是走进了无人看管的鱼肆，活鱼死鱼杂在一起，鱼腥、血腥混了强烈的腐味，浓得似要渗入肌肤骨髓，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还是有干呕声不断传出。

　　黑暗中处处是呻吟，轻微，怪异，不绝如缕，不似人声，却又能听出独属于人的痛苦和绝望。

　　他们已经变成了怪物。

　　但进来的人大都上过战场，见惯了血肉横飞的，加上厉大夫说过，气味没毒，鱼鳞人也不伤人，只要小心不沾到血即可，且将军还走在最前面，他们再惊惧，也绝不可能退缩，定定神，换口气，打开牢门喂药。

　　鱼鳞人身体冰冷，身上盖了毯子，脸上鳞片原有光泽，但因痛痒被抓挠得不成样子，覆着干透的血污，兼之地牢暗，灯不够亮，照过去，看不太清，也不怎么骇人，甚至比平常伤者更好照料。

　　倒是厉澜为了携带方便，药都做得极小，有的小如砂糖，一瓶能装几千粒，像这种红豆大小的药，已算大的了，还是不太好喂，各队动作都慢。

　　厉澜用惯了药，手法没什么瑕疵，只是心神不宁，喂得也慢。

　　他们这间房住了十六人，喂到第九个时发现人已经死了。厉澜提灯照着，仔细摸了，血污下果是人皮，鳞片已经消失了。

　　其实人死鳞消的事黎彦来的路上说过，当时他神思恍惚，没听进去，现亲眼得见，证实自己的推想半点不错，确确实实是偶疫，妖疫四疫“裂、触、隔、偶”中最凶恶的一种。

　　之所以凶恶，不在于杀人，而在于随意杀人，无迹可寻。

　　他瞬间面如死灰，手中灯笼不停地晃。

　　死去的病人反而成了人，陈离只觉得说不出的残忍，心中升起一股恶寒，见厉澜明显不舒服，便命黎彦留下喂药，自己牵着他先出去了。

　　不久，三具尸体从地牢抬出，里面的人陆续上来，站在空地上大口喘气。厉澜赶紧上前查看尸体，发现都已死了三个时辰，暗自松了口气。

　　戍卒照例堆起柴，焚烧尸体，所有人的防疫服一齐脱下，扔入火中。大火在夜里毕毕剥剥燃烧，火光映在众人脸上，说不出的凄凉。

　　静默一会，陈离突然问：“厉大夫，这是什么病，你知道……是吗？”厉澜闷声道:“是偶疫。患者熬过十四天，眼耳口鼻意恢复正常，只是身上鳞褪不去，唤作鳞人。”

　　黎彦问：“怎么熬过？”厉澜：“不抵抗。”黎彦：“不抵抗？”

　　厉澜解释：“患者体内会生出一种……一种看不见的气，叫附幽，它是活的，在与人争身体。”

　　“人的心天生会抵抗，附幽若是争不过，会将人杀死，再找附近其他人。牢中三人死了，外面就有三人染病。”

　　黎彦恍然大悟，点头道：“是了，那，这个附幽会找什么样的人？”厉澜凄然道：“任意找。”

　　“任意？”黎彦脸现惊恐，立即对陈离抱拳道：“将军，大局为重，请速回主城坐镇！”若今晚不幸得病的是陈离，后果不堪设想。

　　厉澜眼睛一亮，也看陈离。他想让陈离回去，却不敢提，一来知道他肯定不答应，二来怕他生气。

　　有一次，他只是说了病人的事，陈离就生气了，怎么道歉都没用，他当时心里又慌又怕，却一点不知道错在哪，也不知该怎么做。

　　后来想了很多很多遍，觉得也许是说病人“眼睛颜色很特别”让陈离生气了，不该在陈离面前夸别人。可是自己之前也夸过别人，陈离却没生气。最后仍没弄明白，只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不能再惹陈离生气了。

　　陈离却不知厉澜在想这些，沉吟片刻，道：“以后这话不必再提。”厉澜低下头，很是失落，听陈离又道：“厉大夫，若此刻地牢中有人病死，附幽会先找上我们？还是找稍远的士卒？”

　　厉澜：“没有分别的，都很近……”语音已有些焦急。陈离目光沉沉地看他：“那我们出城呢？再走远点，有影响吗？”厉澜稍微打起精神：“有，它们会选择近的。”

　　陈离似乎明白了。

　　难怪令羽军敢在塞外扎营，只要距离够，附幽便不会找上他们。他眼中映了点火光，语气终于有了波动：“走出多少里就不怕了？附幽找不到替代的人会怎样？”

　　厉澜赶紧答：“至少二十五里，附幽不聪明，不会远行，若是找不到活人，一个时辰内便会消亡。”

　　可见三具尸体产生的附幽早已进入人体，不知是谁？黎彦皱了皱眉，也知将军暂时不会出事，稍稍宽心。

　　陈离想，二十五里不过半天脚程，把牢中病人运过去，并不为难，只是……

　　“病人会饿死吗？”他知病人至今未进饮食，但无法确定是否有人是饿死的，刚从厉澜口中得知这病如此诡异，反觉得病人多半不必饮食。

　　果然，厉澜道：“不会，附幽不会让病人死，它们不是想杀人，而是要……要……”本想说“吸寿元修炼”，意识到不对，改口道：“要寄生。”轻轻吁口气，又道：

　　“鳞人只能活十年，鳞人的后代是鱼人，生来全身是鳞，不痛不痒，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死了体内附幽也会消失，不再找别人。第一代鱼人有二十年寿命，第二代有三十年，第三代有四十年，之后便灭绝了。”

　　鱼两百年化为妖，便可修炼各种精微法术，不再以人修炼。

　　陈离“嗯”了声，盯着火堆沉思，突然又想到什么。

　　“令羽军中有鱼人。”鱼人死了不会再传染，鳞人会，将鱼人带入军中显然更稳妥。

　　看来这病由来已久。

　　黎彦也想到了，抬头道：“可几次交战，都没发现鱼人的踪影。”陈离想，用鱼人主要为取毒血，不到关键时刻，不会派他们出战，只是不知有多少人？

　　能分五路进攻五塞，料来不在少数，不过再怎样都是从活人身上取血，分量有限，因此这几日攻势不算激烈。

　　他本想说，不能一直在城中死守，要找机会出城活捉几个令羽兵，最好是鱼人，问明究竟，偏头看到厉澜正直愣愣看着自己，话便没说出口。

　　厉澜心中忐忑，还是说了找鱼治病的事，没解释原因 ，陈离却不怀疑，脸上还现出几分喜色。

　　能治就好。

　　厉澜医术之神妙，品性之纯粹，他再信任不过。

　　厉澜却讶然道：“陈……将军，你相信我吗？”陈离：“我不信你，怎么又和你同床共枕？” 走过去握住他手，低头耳语。

　　这话来得突然，黎彦老脸一红，忙把头转过去向着火堆。

　　如此怪异的病，找到鱼就能根治？他满肚子疑问，见两人亲昵，不便提起，只得沉默。

　　三人站了会，叫过几个戍卒守着尸体烧化，带着其他人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