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偏执美人找上门后》画彩仙灵

12、故事 痛骂令羽族

　　一行人又走了五六日，入了北界，风物殊异，高山几不可见，只偶尔几个山冈土丘。

　　再行三日，土丘也没了，入眼尽是蓝天碧草，茫无涯际，时而路过牛群羊群。

　　每日晴空万里，但太阳不似先前那么热，晚上开始有了凉意。

　　入夜，陈离率人在草原搭了营帐，吃了干粮，天已墨黑，繁星一片，众人生起火堆，围坐谈笑。

　　聊着聊着，有人提议轮流讲故事，和声连连，卜吉率先举手，说了个牧羊娃的故事。

　　牧羊娃九岁替地主放羊，本本分分，十岁偷羊卖，嫁祸给狼，十一岁遭狼报复，丢了羊，十二岁入山成了狼王，开始牧狼，之后驱狼围猎，鬻皮售肉，发家致富，成了土豪，是悬镜史上第一个牧狼人。

　　王劲齐接口讲了个神箭手的故事：

　　有个天生神箭手，自认为盖过后羿，可惜生不逢时，天上没有九个太阳，只有一日一月，他一心要射，族人不让，找巫师给他施了诅咒，一旦对日月开弓，立刻变成满地乱跑的野鸡，只有被射的命。

　　他迫于无奈，退而求其次，改射天上的星星，这就是一开始流星的由来。但他只射星星，其他什么都不做，流星又只能看不能卖，最后活活饿死了。

　　大家听完忍不住议论起来。

　　一人说：射星星能卖，算杂技表演，肯定比烟花还好看。
　　一人说：把星星射落敌人阵营，那是立功报国。
　　讲故事那人说：他要是有这头脑，就不会只射星星了。

　　厉澜在月宫见过后羿，但不知道他会射箭。

　　最后有人说：“铁嘴，今晚怎么不见你说话？你最会讲故事了，来一个啊。”
　　“是啊是啊，铁嘴，说一个，说一个，‘铁嘴’这名号可不能白送。”……

　　冯坚故事最多，讲得最好，人送外号“冯铁嘴”，他早就心痒难挠了，听众人起哄，故作淡定。

　　“故事嘛，张口就来，只是太长太精彩，怕你们听了睡不着觉，常言道得好，‘一日耽误眠，十日补不全’，可马虎不得，误了赶路。”

　　“嗐，这叫什么话，天还早着呢，莫说一个，说十个都够。”
　　“自家兄弟，别藏着掖着啊。”
　　“你这借口找得可不好，殊不知你今晚要不说一个，我们更加睡不着。”
　　“小气鬼，小气鬼！”
　　“将军，你看他……”

　　陈离见他拿糖做醋，故意道：“我看，铁嘴考虑的极是，骑马睡觉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回城再听，这样，谁有短故事，或不长不短的故事，说一个听听。”

　　厉澜想说一个，刚要举手，冯铁嘴急道：“哎哎，等等，将军，大家，话又说回来，赶巧啦，我刚灵光乍现，正正好想到一个，不短不长，叫‘雪山绝恋’，是个爱情故事，怎样？说给各位听听？”

　　大家一听是爱情故事，更来劲了，欢然答应。

　　铁嘴清清嗓子，啪的一拍手当作醒木，四周霎时安静，听铁嘴道：

　　“话说三年前，我伙了几个堂兄弟进胭葵雪山打猎，寻了整整两遭，半只猎物没遇上，转头要回去时，遇上段奇缘。”

　　“什么奇缘呢？遇上雪山神女了？当然不是，是个猎人，猎人有什么奇怪？”“不奇怪。但一个九十岁老头独自入雪山打猎，别管他打没打着吧，能走个来回，就很奇怪。”

　　“更奇的是，这人是当地罕尔林部的，这部落，现在所剩的人两手两脚数得过来，竟被我们遇上了，你说奇不奇？”

　　“老头年轻时常来我们悬镜城贩卖皮毛，会说汉话，我们谈得投机，又正缺个向导，就和他结伴而行……”

　　众亲卫一听，大觉不妙，冯铁嘴故事虽讲得好，有个毛病，开场白太长，有时比正题还长，又容不得别人打断，否则说不讲就不讲了，可再让他这样讲下去，待会儿大家得给他数猎物。

　　他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都看陈离。

　　陈离对这故事没兴趣，见他们可怜，笑道：“冯先生，再不进入正题，我们可要去别家摊位瞧瞧了。”

　　冯铁嘴见将军催促，忙赔笑道：“好说好说，我们闲话休提。故事呢，发生在两百年前的北地，那时还没有北塞，自然也没有悬镜城，到处都是部落，以打猎为生。”

　　“其中有个叫白奚的大部落，族长阿万图，有个女儿名叫赫风。”“这赫风小姐十八岁，年年招亲，年年一无所获，为什么？”

　　“因为她长得青面獠牙，鬼形怪状，没人来？抑或是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没人敢？”

　　“不是，都不是，恰恰相反，赫风是有名的部落美女，出落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简直比高山上的蓝罂粟还好看。”

　　“性子也不暴戾，顶多有点好色慕艾，这也没什么，只是部落也没什么，好看的就那么几个，她都没瞧上，说是感觉不对。”

　　“找美少年还有点希望，找感觉就虚无缥缈了，因此她招亲招到二十四岁上，眼见二十五六了，还没选到如意郎君……”

　　听到这，有人忍不住问：“厉大夫可以吗？”大家都看厉澜。

　　冯铁嘴微笑道：“厉大夫嘛，自然有余，只是不知将军愿不愿放人？”众亲卫了解陈离，知这话意指将军惜才，有的不禁摇摇头。

　　厉澜却误会了，听了马上低下头，心中欢喜难抑，火光照得他双颊红艳艳的。

　　陈离和大家说笑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但看厉澜低头，以为他发窘，大声道：“冯铁嘴，你说故事就说故事，拿人家厉大夫开什么玩笑！”

　　冯铁嘴听了，笑着扯回正题：“这个忙厉大夫是帮不上啦，还得靠赫风自己，没想到，真给她找到了。”

　　“她有次去雪山打猎，遇到个少年，这少年容貌俊美，赫风一眼就爱上了，不仅喜欢美貌，更爱那双像挂了霜一样的浅眸。这眸子像谁呢？”

　　“像，藏舟！大家想想……”“藏舟”二字一出口，冯铁嘴立即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藏舟也属亲卫，陈离的贴身护卫，最亲的那种，和其他亲卫关系不近，可以说很远，他那也不叫清冷，叫寒，不是霜，是霜刃。

　　众卫一听，立即噤声，藏舟，那就有点冰人了。

　　冯铁嘴毕竟老手，感觉周围空气快凝固了，也不热场，不紧不慢道：“这少年好是好，只一点美中不足，不是人，是个妖怪，雪豹精……”

　　大家顿时打起精神。
　　没想到还是个神话故事！

　　“妖怪怎么了？妖怪就低人一等？
　　“不是低人一等，公豹子喜欢母豹子啊！”
　　“谁说的，都变成人了，就不能喜欢人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生活习性不一样，过不到一块去，人就得跟人在一起。”
　　“不是，都不是，妖怪吃人啊，你会喜欢你家羊吗？”
　　“我家又没养羊，我家养的是牛。”
　　……

　　厉澜听他们争起来了，心越来越沉，自己也不是人，陈离会不会介意？偷偷看了眼陈离，陈离盯着火堆出神，看样子不是很介意。

　　冯铁嘴颇为得意地听大家议论了一会儿，朗声道：“没这事，没这事，赫风和雪豹精要是像各位一样考虑那么多，就没这故事了。”

　　“这一人一妖，说起来倒真合适。就说这赫风，看谁感觉都不对，偏偏看个妖怪，感觉却对了。雪豹精呢，也不是自己修炼的，乃是机缘巧合吃了仙丹成了妖。”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妖怪可不追求长得像人，像这种清冷英俊的，在族里，那就是丑，是异类。”

　　“四五百年来，这雪豹精跑了多少山林，遭了多少白眼谩骂，没妖喜欢的。这俩一相逢，那就是‘天生一对，地造一双’！”

　　“唉，只可惜啊，这雪豹精啊，他不答应。”

　　“想想看，连族人都不喜欢他，他又怎会相信一个凡人喜欢自己？但赫风也是真喜欢他，天天去雪山找他，谁劝都不听，一去就去了十年。”

　　“反正，一个热情的部族美女天天来我家找我，我不知各位啊，我是绝对动心的，这雪豹精就算是冰块，那也捂化了。”

　　“第十一年，就在他下定决心跟赫风回家时，赫风却不来了。”

　　“他左等右等，等了一个月，人都没来，下山一看，死了……”

　　大家正听得投入，等着听成亲，突遭闷头一棒，不约而同啊了一声，想冲上去把这说书的打一顿。

　　“这就死了？”
　　“怎么？喜欢妖怪折寿？”
　　“冯铁嘴，你最好给个交代！”
　　“假的假的，不合理！”
　　“我知道了，雪豹精又把她救活了，然后才在一起，这叫‘一波三折’。”

　　冯铁嘴摇了摇头，缓缓道：“我问你们，他们在哪？”“北地啊，那时还没北塞。”冯铁嘴道：“是没北塞，但有令羽族。”

　　“什么！死乌鸦！”他们连听到故事里有令羽族，都忍不住捏紧拳头。

　　冯铁嘴道：“是，是，那时还没这个名字，就叫令羽族。当时，他们族内出了个蛮人，叫什么由敖跃的，花了十二年统一了赤凤、金凤、青凤、白凤、黑凤五大部族，建立了五凤国，就是现在的五凤国。”

　　“作风嘛，也和现在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由敖跃带兵南下，几天就扫荡了北地六个部落。”

　　“族长阿万图见情势危急，联合了大小三十多个部落共御外敌，还是势单力薄，死的死，伤的伤，掳的掳，逃的逃，七零八落，前后只坚持了月余。”

　　“赫风见部落有难，也顾不上儿女私情了，毅然上了战场，不幸死在了大决战中。”

　　“诸位想想，一群临时凑的猎民，一无作战经验，二无精良武器，连个城池都没有，哪里打得过正在焰头上的令羽军？”

　　“最后还是我们朝廷，往那派军队，筑城、设塞、屯兵，将剩余部落迁入塞内，挡住了令羽族的入侵。”

　　“以后近百年来，令羽军也时常来犯，但到我们将军驻守这几年，哈哈，就只有夹着尾巴逃命的份儿，这都是大家伙有目共睹的……”

　　众卫听了，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既叹息，又敬服，他们与令羽族作战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们的残暴了，想象得出那些部落当年是如何的惨状，也更佩服将军的本事。

　　陈离见大家都看着自己不说话，连厉澜也直勾勾盯着自己，心想，好个冯铁嘴，讲个故事一翻再翻，又是爱情又是神话又是家国情仇，最后竟翻到自己身上了，正要说点什么，冯铁嘴开口了。

　　“最后的最后，雪豹精找到赫风的尸体埋了，守了十年坟，坟中化出一只蓝豹，活泼热烈，亲昵如常，两只豹子一起去了雪山更深处。”

　　“故事到这就完了。大家以后进雪山可留点意，若是见了一蓝一白两只豹子，必是他们俩了。这些都是那老猎人说的，可惜我那天运气用光了，没见到这两只豹子。”

　　故事说完，一阵唏嘘。

　　有说见过，是两只豹子，有只颜色像白又像蓝，不太确定；有说从没见过；有说连豹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众人都笑，笑完开始痛骂令羽族。

　　陈离见厉澜还在看自己，想起他刚刚好像也想说故事，便问：“厉大夫，你想讲故事吗？”

　　不知何时起，厉澜一直看陈离，见他双目明净，笑容在火光下却似染了星光，好看极了，心中的欢喜星星点点，越聚越盛，忽听陈离出声，怔怔地不知回答。

　　陈离又叫一声，他才回过神来：陈离怎么突然问自己，是偷看被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