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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被挟(1) 曹花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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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花翎未曾想到,自己竟会一头撞上贼人行凶。
她与那凶徒相隔不过二三十步,目光触及对方手中长刀上淋漓的血色,脑中尚未来得及转念,双腿已先一步跑了起来。
那贼人也没料到此时会遇人,见是个孤身女子,登时起了杀心。
他回头觑了一眼地上尚在挣扎的伤者,索性补了一刀了断干净,随即便朝曹花翎消失的方向追去。
此时已近汴京宵禁,街巷渐次冷落,行人寥寥。
曹花翎一路朝着与温府相反的方向奔逃,心中惶然无措,也不知该往何处去。本以为跑出一段路便能将人甩脱,她正扶着桥墩喘口气,却见稀稀落落的人流中,一个满面凶色的男人正朝她快步逼来。
竟又追上了。她只得咬牙再跑,想着再往前去,兴许能遇上守城官兵。曹花翎不管不顾,拼着力气朝城门方向奔去。
终于,在她跑得几乎要瘫倒在地时,瞧见了那几个披甲执锐的守城士卒。
“有……有人要杀我。我……”话未说完,便听那男人喝了一声:“娘子,宵禁将至,快随我回去。”
那男人几步便走到她身边。
曹花翎连忙躲到守城官兵身后,急声道:“我……我根本不认得此人!我看见他杀人了,他当真杀人了!”
那男人却绕过官兵,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用力拉扯着,面上却换了副关切神色:“娘子,你这癔症又犯了。快随我回去,莫要惊扰了诸位官人。”
几个守城官兵面面相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男人。
这等夫妻间的拉扯吵闹,他们素来不爱多管。领头那个皱着眉道:“莫要拉扯了,宵禁在即,快快回去,休在此处生事。”
曹花翎正要再辩,眼角余光却瞥见那男人袖口之中,锋刃隐约露出。
那刀刃在拉扯之间抵住了她的后腰,男人手上加力,将她整个人拽了过去。
她浑身僵住,不敢动得分毫,只得由着那人将自己往暗处拖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不急不缓,踏在青石板上格外清晰。
一人骑马而来,正是此时前来巡查的宁赫。宁赫本是来寻守城将领商议事务的,远远便瞧见城门处有人喧哗争执。
他策马走近了些,目光落在那女子面上,微微一凝——不是旁人,正是曹花翎。
此时曹花翎也看见了他,她目光快速望向他。
男人在背后说道:“快走别出声。”
宁赫久经沙场,只消一眼便看出其中异样,却并不作声。
曹花翎的目光投向他,眼中的求救之意清清楚楚。
他别过头去,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只是路过一般,另一只扬着马鞭的手却悄然探入了靴筒之中。
他一拉缰绳,马头朝着男人方向冲过去。
“快跑。”宁赫忽然开了口。就在那凶徒闻声迟疑的一瞬,曹花翎几乎是同时猛地挣脱了钳制,朝前扑去。
她闭上眼睛,只管往前跑,也不知自己跑了多远,跑了多久。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而后有人在她耳边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之前在宫里那不要命的胆子,今儿个哪儿去了?”
她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回头去看——只见方才那凶徒已然倒在几步之外的血泊中,胸口一道刀伤,鲜血正汩汩往外涌。
而旁边的男人正一边用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一边带着几分玩味之色打量着她。
曹花翎一瞬间鼻头发酸,只觉得自己实在倒霉透顶,竟摊上了这般要命的祸事。
“我差点便死在那里了。”她到底把眼眶里的酸意忍了回去,声音却还有些发颤,“多谢宁小王爷救命之恩。”
多年前,她也曾拿着一把匕首从那一群宫人手中救下了他。
只是现在物是人非。
“这就完了?若没有我,你怕已一命呜呼了。”宁赫将短刃收回靴中说道。
目光在她鬓边散开的发丝上略作停留,随即移开,又道:“你一个温家大娘子,不在府中安分待着,天将暮时独自跑到这城东来,倒是有胆量。”
曹花翎被他这话说得面上发烫,垂眼避开了他的目光,只低声道:“我出来办些私事,不料撞上这桩祸事。”
宁赫没有追问,俯身探了探那凶徒的鼻息,又翻看了尸身上的物件,眉头微蹙。片刻后他直起身来,语气沉了几分:“他为何要杀你?”
“我是在落英巷后头那小道上遇见他的,刚一进去就看见有人倒在血泊中。只怕那户人家……凶多吉少了。”宁赫看着她慢慢从地上撑起身子来,正欲去扶,却又收了收手。
旁边的守城官兵们也没料想到会有这等事,领头的人说:“小王爷,此处不如交由我等处置吧。宋将军还等着您呢。”
曹花翎衣裙已然有些脏污了,她低头看了看,这般回府只怕留人口舌。
宁赫会意,说道:“既然是要犯,又在我眼皮子底下犯事,自然是要查验清楚的。你们先去那户人家看看情况如何,速来回禀。”又看了看曹花翎说:“马上宵禁,你不如随我去宋将军处,换身衣裳。明日,我再差人送你回去。”
她心中盘算,此刻就算骑马也无法在宵禁前赶回温府了,便应道:“明日我去衙门将这桩事情禀告,也算做个见证人,再回府里去。”
宁赫心想她倒是想得周全,明日去了衙门再回去,省得被众人指指点点议论。
“上马。”
曹花翎看着男人伸出手,伸手扶住对方坚实胳膊,上了马。
她心跳的有些快,旧日里,她不过是借着恩情来利用他的感情。
今日肌肤相亲,不由得觉得面红耳赤起来。
。所幸宋将军府邸不远,临近城门便见一魁梧人迎了出来。
那人看着骑在马上宁赫还跟着个娇俏小娘子,微微有些疑惑。
进了屋中,宁赫说:“烦劳宋将军夫人给寻些衣物。”宋将军听着宁赫一番讲述,才知汴京城竟出了这等猖狂歹人,不由皱眉道:“竟敢在汴梁城内行凶,怕不是要闹出事来。”
宁赫点了点头,说:“此人不像是寻常之辈,手指等多处均有厚茧,且我看他后背的纹身图案,与前些日子那伙流寇颇为相似。”宋将军沉吟道:“兴许是有什么人要做乱了。”
正说着,宋夫人将曹花翎领入后院。宋将军不由打趣宁赫道:“宁小王爷,今日也算英雄救美了。也不知是谁家姑娘,说不定对你就情根深种了。”宁赫正喝着茶,被呛得咳嗽了几声,道:“将军说笑了。”
另一头,曹花翎被领到后院,宋夫人差人取了几件新衣裳来,倒让曹花翎有些不好意思。宋夫人性格颇为爽朗,说:“没想到你遇上这等事,还好命大。我跟你说,遇上这种亡命之徒最是危险。我旧日在禹州那边,那边流寇……”
曹花翎乐得听她说话,笑道:“宋夫人女中豪杰,竟能斩杀山贼,敬之佩之。”宋夫人笑道:“谬赞谬赞。还未问你名字,家住何处。”
曹花翎道:“我唤曹花翎,住在城南温家府邸中。”宋夫人道:“你是温通判的女儿呀,你父亲也是可惜……”
曹花翎连忙纠正:“不是不是,我是温通判续弦。”
宋夫人愣住了,说:“你就是那个刚嫁人就当了寡妇的温家大娘子?竟如此年轻。”
曹花翎没料到在汴梁城中,自己也算为人熟知了。
换好衣裳到了前厅,宋将军与宁赫已议完事。
她换上一身藕荷色的衣裙,显得格外清秀脱俗。一双杏眼流转,宋夫人不由感慨是个妙人。
宁赫微微一愣,月色下看美人自然是越看越美。他觉得曹花翎仿佛旧日书本上的精魅,所以才甘心受这番折磨。
众人在宋府用了晚膳,宋将军不由好奇问道:"曹姑娘,住在何处,可有婚配?"
他本以为自己成就一段好姻缘,却忽然觉得大腿处被一拧。
"疼……疼……"宋夫人连忙往他嘴里喂了一口饭,说:"小王爷,温大娘子莫怪。我家将军练武练多了,是不是就这儿疼那儿疼的。"
温大娘子?宋将军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夫人,一脸困惑。
待到用完晚膳,曹花翎留宿在宋将军府邸。宁赫走在前头,宋将军和夫人出门相送,两人小声嘀咕着什么——"你说那是温通判的续弦?""你小声些。"
宁赫听见了,他不太喜欢曹花翎这个身份。
宋将军笑了笑,挠头道:"不该拿人打趣。"又对宁赫行了一礼,说:"不知她身份,还以为是姑娘,开了王爷玩笑。"
晚风吹过,宁赫骑在马上,倒也不恼,只道:"无妨。明宗皇后不也是二嫁才入了宫?宋兄无需在意。"既然明宗皇后二嫁入宫,她曹花翎难道就不能再嫁了?
宋将军站在原地咂摸了两下这句话,嘀咕道:"我不过随口一句,他怎么还认真答上了……"宋夫人拽他衣袖:"进去进去,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