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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个小世界开启 苏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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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逾白睁开眼。
头顶是泛黄的麻布帐幔,被穿堂风掀起一角,露出外面灰扑扑的梁木和蛛网。空气里浮着陈年纸张和潮湿木料的气味,身下的床板硬得硌人,褥子薄得像一层纸。他翻了个身,手指碰到一张粗糙的草纸——纸上墨迹斑斑,最上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卖身契。
苏逾白拿起来扫了一眼。原主名字一栏写着“苏逾白”,底下是典银二十两、期限五年、用途“抵还家债”。右下角盖着京兆府的劣质官印,印泥已经晕开了。
门外忽然响起粗重的脚步声,一个公鸭嗓劈过来:“醒了没?磨蹭什么呢!王府来人接你了,赶紧的!”
苏逾白把卖身契折起来塞进袖口,撑着床沿坐起身。这具身体很瘦,腕骨细得像一折就断,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模样——温润、清瘦、一副谁都能欺负的书生相。系统面板在他视野右下角悬着,上面浮着一行小字:
【位面身份:苏逾白,江南苏氏庶出弃子,因家族败落被卖为奴。当前身份匹配度:100%。任务目标:改变原主被杖毙的死亡结局。剩余时间:5小时47分。】
苏逾白看着“杖毙”两个字,挑了挑眉。上来就这么刺激?他站起来走到门边,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眉眼干净,唇色偏淡,眼底带着一点刚醒的迷蒙,但那双眼睛本身是透亮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弯了弯嘴角。
然后手腕内侧忽然烫了一下。
那热度只有一瞬,像有人用指尖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苏逾白低下头,左腕内侧浮现出一道极浅的银色纹路,细得像蛛丝,在皮肤底下微微流转了一下就隐去了。
【灵契标记已激活。主神陆砚辞已进入本位面。定位:距您三十丈内。】
三十丈。苏逾白抬眼看向门外。府门的方向。
他低头把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腕,推开了门。
院子里站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瘦长脸,两撇鼠须,看见他就皱眉:“磨磨叽叽的,跟个娘们儿似的。赶紧走,王爷的车驾已经到了前门,你让贵人等?”
苏逾白没答话,跟着他穿过回廊往前门走。路上他顺便扫了一眼这座宅子——典型的落魄世家配置,院子里的青砖裂了缝,廊下的漆皮翘了边,几个仆妇站在角落里打量他,目光里带着不遮掩的幸灾乐祸。原主在这个家里,看来是不受待见到最后一天。
出了垂花门,前院的景象一下子开阔了。
苏逾白在门槛里站定,看见了那辆停在照壁前的马车。黑漆车围,玄色帷幔,车顶四角悬着铜铃,明明没有风,铃舌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发出极细的一声脆响。车辕旁站着四个侍卫,玄甲佩刀,目不斜视——从站姿就能看出是经年的精兵。
而车前站着一个人。
玄衣玉冠,背影挺拔。肩线被暗纹锦袍撑出凛冽的轮廓,腰间的玉带束得极紧,衬得腰背那一截像刀裁出来的。他正侧身与另一个黑衣人说些什么,只能看见半张脸的线条——下颌收得很利,鼻梁高挺,肤色在日光下有种冷玉般的质感。
苏逾白在门槛上站定。手腕内侧的灵契标记又热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像被什么东西从对面拽了一下。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
苏逾白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系统面板上浮出身份信息:【本位面身份:陆砚辞,大梁摄政王,权倾朝野,性情冷戾杀伐,满朝无人敢直视其目。】
但面板上的字在苏逾白眼里几乎是模糊的。因为他看见那双眼睛——比系统空间里隔着维度传来的那道目光更具体、更清晰、也更……压迫。像一整片深潭凝成了实体,表面结了万年不化的冰,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不动声色地涌动。
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只一瞬间。从苏逾白的眉眼扫到衣角的褶痕,像一片极轻的落雪——但苏逾白却觉得那目光带着温度,甚至带着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强行按压住的……急切。
然后陆砚辞开口了。
“起来。”
两个字。和系统空间里那次一模一样——冷、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但苏逾白注意到,他的声音落地时,比刚才侧身说话时轻了半度。像一柄剑收了锋芒,只留下剑脊。
旁边的管事搓着手迎上去赔笑:“王爷,这就是那苏家的小子,人到了到了,您看——”
陆砚辞没看他。那双眼睛还停在苏逾白身上。他一言不发地迈了一步——朝苏逾白的方向走了一步。这一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个侍卫交换了一下眼色,管事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苏逾白站在门槛上,仰头看着他走近。距离从十步缩到五步、三步。最后陆砚辞在他面前一步的地方停下来,垂眼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玄色衣袍勾出一道极淡的金边,他整个人像镶在光里。
他低头看着苏逾白。
苏逾白抬头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的高度差,苏逾白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这个角度,他正好能看见陆砚辞的下颌线、喉结上方那颗极小的痣,以及锦袍领口内里的一截锁骨——冷白,线条锋利,像刀工雕出来的。
陆砚辞没有移开目光。旁人看他一眼都要跪地发抖,但此刻他俯视着这个瘦弱的、衣衫洗得发白的书生,眼底那层冰却在以极慢的速度、几乎没人能察觉的幅度……化开了一条缝。他看见了苏逾白袖口露出的那一截细白手腕,看见了腕骨处若有若无的一丝银色流光。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手。”他说。
苏逾白还没反应过来,陆砚辞已经伸出手,指尖扣住了他的左腕。那触碰隔着薄薄的袖口布料,苏逾白却觉得腕骨像被一片火烫的雪贴住了——凉意在外、温度在内,两种矛盾的感觉同时从那一小片皮肤涌上来,顺着手臂窜进胸腔。
【灵契亲密度:+3%。当前总亲密度:4%。首次肢体接触已记录。接触时长:正在累积……】
苏逾白在心里“啧”了一声。才加3%?系统你这抠门病能不能治一治?
但下一秒他就顾不上吐槽了——因为陆砚辞的拇指在他腕骨内侧轻轻按了一下,正好按在那个银色纹路浮现的位置。隔着衣料,苏逾白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股暖流从指腹传出来,像雪夜里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枚刚出窑的暖玉。
陆砚辞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苏逾白一个人能听见:“冷。”
苏逾白愣了一下。“什么?”
“你手冷。”陆砚辞的拇指又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半步。整个动作不过三秒,周围的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王爷伸手碰了一下那书生的手腕,然后松开了。但苏逾白的腕骨还残留着那片温度,热得像被人用唇贴过。
陆砚辞转身往马车走,背对着他说了句:“跟上。”
四个字。比刚才的“起来”多了一个。苏逾白站在门槛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腕——袖口下那道银色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像在回应什么。他弯了一下嘴角,抬脚跟上去。路过管事身边时,那瘦长脸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苏逾白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没事……苏公子慢走、您慢走——”
苏逾白笑了笑,没再看他,径直走向马车。
车帘掀开,陆砚辞已经坐在里面。车厢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铺着暗青色绒毯,小几上搁着一盏未动的茶。他端坐着,脊背挺直,像一尊被放进车厢里的玉雕神像。但苏逾白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刚才握过他手腕的那只手——指尖还在微微蜷着,像在回味什么触感。
苏逾白弯腰钻进去,在他对面坐下。车厢里的空间一下子窄了。陆砚辞身上的气息——冷冽的、干净的、带着一点极淡的沉水香——从对面漫过来,把这个小小的空间填满了。
马车动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车身轻轻晃了一下。苏逾白没扶稳,身体朝一侧偏去——
一只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砚辞的手掌扣在他肩头,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度烫得像隔着炉火。苏逾白偏头看他,陆砚辞却已经把手收回去,重新搁在膝上。动作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苏逾白捕捉到了——他耳根那一小片皮肤,起了极浅极浅的一层绯色。
系统面板又跳了一下:
【灵契亲密度:+1%。当前总亲密度:5%。接触时长:2.3秒。】
苏逾白在心里笑了一声。2.3秒加1%,这系统的换算公式是不是该优化一下?但他没开口。他只是靠着车厢壁坐着,偏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的弧度没藏住。
对面那道目光又落在他侧脸上——沉沉的、克制的、像一只在雪地里蹲了万年的兽终于看见了暖源,拼命压着扑上去的冲动,只敢远远地、一寸一寸地注视着。
苏逾白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王爷刚才说我手冷。”他偏回头,对上陆砚辞的眼睛,“那现在呢?”
他伸出左手,手心朝上,搁在小几上。腕骨内侧那道银色纹路还隐约可见,像一条极细的、等待被触碰的河流。
陆砚辞看着他摊开的掌心,停了五秒。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然后他伸出手,指尖落在了苏逾白的掌心里。不是握。只是搁着。像一片雪落在了另一片雪上面。
“嗯。”陆砚辞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暖了。”
苏逾白低头看着两人的手——他的掌心薄而苍白,陆砚辞的指节修长冷白,五根手指轻轻搭在他掌纹之上。没有扣紧,没有交握。只是搁着。但苏逾白觉得整个车厢的温度都升了一截。
【灵契亲密度:+2%。当前总亲密度:7%。接触状态:持续中。】
系统还在报数,但苏逾白已经不想看了。他收拢了手指——只是极轻地、极慢地,把五指合拢了半寸,让陆砚辞的指尖落进他蜷起的掌心里。像在留一捧雪。
陆砚辞的呼吸顿了一拍。
苏逾白没抬头看他。他偏着脸看窗外,街景在车帘缝隙里一闪而过。他的嘴角弯着,耳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淡粉。
马车继续向前。朝那座传说中“权倾朝野、生人勿近”的摄政王府驶去。
没有人知道,在车厢帘幕的阴影里,当朝最冷戾的王爷正在用指腹极轻极轻地蹭着对面书生的掌心纹路——一下、两下,像在描一幅等了几万年的画。
【灵契亲密度:+1%。】
【灵契亲密度:+1%。】
系统默默跳了无数次,最终自动关闭了提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