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他过分偏爱》颜疏桐

1、绑定最高冷主神系统 苏逾白

　　苏逾白醒来的第一感觉，是后脑勺贴着一片冰凉。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既不像天花板，也不像天空，更像是某种介于二者之间的、模糊的介质。他躺在一片虚无里，身下没有地面，身上没有被子，但偏偏有一种悬浮的、不真实的安稳感。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干净，骨节分明，是二十多年来最熟悉的那双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了。
　　机械的、没有起伏的、像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的电子音：
　　【快穿系统·编号0713，正在绑定任务者……】
　　苏逾白微微眯起眼睛。他没慌。一个在孤儿院长大、靠全奖念完大学、又在毕业答辩前一天猝死在出租屋里的人，对这种离奇展开的接受度，意外地高。
　　【灵魂扫描完成。身份验证通过。准备接入任务者神经链路……】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挥了挥：“有人在吗？”
　　系统停顿了一秒。
　　【……系统在。请问任务者有何疑问？】
　　“你刚才说快穿系统。”苏逾白站起来，光脚踩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温度刚好不凉不热，“所以，我死了？”
　　【是的。任务者苏逾白，已确认生理死亡。目前灵魂体已接入系统空间。】
　　“哦。”苏逾白点点头，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反而笑了一下，“那还挺省事的。墓地钱都省了。”
　　系统又卡顿了一秒。
　　【……任务者心态评估：优秀。符合快穿任务者选拔标准。】
　　“所以我要做什么？穿越？做任务？拯救世界？”苏逾白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发现这片灰白色空间会随着他移动自动延伸，像走在没有尽头的云端。
　　【快穿系统核心任务：进入不同位面，完成特定任务目标，积累灵契值。任务成功可获得灵魂重塑资格，重返现实世界。】
　　“灵契值？”苏逾白停下脚步，“那是什么？”
　　【灵契值：任务者与绑定主神之间的灵魂共鸣程度。灵契值越高，任务完成率越高，位面安全系数越高，最终灵魂重塑成功率也越高。】
　　“绑定主神？”苏逾白挑了一下眉，“你们系统还配CP？”
　　系统沉默了整整三秒钟。对一个AI来说，这个沉默长度相当耐人寻味。
　　【……系统将为您匹配主神。匹配原则：灵魂频率契合度、精神波长兼容度、任务风格互补度。匹配算法为系统最高机密。】
　　“行吧。”苏逾白随缘地坐下，盘着腿，“那你匹配吧，我等着。”
　　灰白色的空间安静了片刻。然后系统开口了，声调忽然微妙地变了——从机械电子音变成了一种更……郑重的、甚至带一丝敬畏的语气：
　　【正在连接主神网络……检索可匹配主神……检索中……】
　　【匹配完毕。】
　　【为您匹配的主神编号为：0001。】
　　苏逾白眨了一下眼：“001？这个编号……”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系统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声音补充道：
　　【主神·陆砚辞。万界位面最高管理者。存续年限：未知。灵契记录：空。此前绑定任务者：零。此前任何任务者申请与该主神建立连接——均被驳回。您是第一个。】
　　苏逾白沉默了两秒。
　　“……你给我匹配了一个空号？”
　　【匹配算法判定您与主神陆砚辞灵魂频率契合度为：100%。为系统数据库内最高记录。理论上，您与他之间不存在连接障碍。】
　　“理论上。”苏逾□□准地抓住这个漏洞，“那实际上呢？”
　　系统再次沉默。然后它说：
　　【连接请求已发送。等待主神确认中。】
　　苏逾白靠着一面无形的墙抱臂等着。他心里其实没抱太大指望——001号，万界最高管理者，存续年限未知，此前一个任务者都没绑过。人家摆明了不想带人，系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破例？
　　但下一秒，空间里的光线变了。
　　灰白色的虚无忽然朝两侧退去，像帘幕被无形的手拉开。整个空间的温度开始变化——不是冷或热，而是一种“重量”，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拢过来，把空气都凝成了固体。
　　苏逾白的呼吸顿了一拍。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很低。很淡。像亿万年的冰川在极遥远的某个地方裂开一道缝，冰冷的气息从缝隙里渗过来，落在人耳膜上时已经没了温度，却偏偏带着一种存在感——让你无法忽略、无法假装没听见、无法从心里把它抹掉。
　　“连接请求。”
　　只有四个字。没有疑问语气，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道不容置喙的事实。
　　苏逾白抬头看向声音来源。那里本该什么都没有，但他莫名觉得，那片灰白色的深处，有一双眼睛正隔着无法想象的距离望着他。那双眼睛很冷，不带情绪，不带好奇，甚至不带排斥——只是纯粹的、空旷的、像万古长夜里独坐的人偶然听见了敲门声的那种……漠然。
　　苏逾白张了张嘴。他原本预备了一整套“您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的标准开场白，但此刻那些台词都废了。他不确定对面那个存在需不需要客套，甚至不确定对面那个存在是否理解“客套”是什么概念。
　　于是他选了最朴素的一句：
　　“你好。我叫苏逾白。”
　　空间安静了一会儿。那种“重量”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加重。苏逾白感觉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像注视，倒像触碰——隔着一整个维度的差距，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了他的灵魂表层。
　　“苏逾白。”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和前面四个字一样的语调。一样的冷淡。一样的不带任何情绪偏倚。
　　但苏逾白注意到了——念完他名字之后，那个声音多停顿了半拍。
　　半拍。不到一秒钟。对一个万界主神来说，这半拍比一个凡人愣住十分钟还要异常。
　　苏逾白弯了一下嘴角：“对。苏逾白。你……系统说你可以绑我？”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
　　“绑定。”声音顿了一下，“已确认。”
　　苏逾白愣了一下。他本以为需要一番交涉，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能想到，这位传说中“此前驳回所有连接请求”的最高冷主神，从他开口到完成绑定，一共只说了两句话八个字。
　　系统显然也震惊了。面板上跳出一行猩红色的警告：
　　【警告：主神陆砚辞绑定确认异常。绑定流程跳过任务者审核环节、跳过契约条款确认环节、跳过—】
　　警告还没显示完就被强行关闭了。苏逾白眼睁睁看着那行字消失，然后面板上出现一行新的、极小的、像是手动输入的备注：
　　「不用审。」
　　苏逾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不用审。谁不用审？审什么？为什么不用审？
　　他还没来得及问，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这次带着一种微妙的、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后台地震的颤音：
　　【绑定成功。主神陆砚辞与任务者苏逾白已建立灵契连接。当前灵契值：1%。】
　　“1%？”苏逾白对这个数字的吝啬程度表示质疑，“刚绑定就1%？这么抠？”
　　【初始灵契值为系统默认最低值。随着任务者与主神在位面中的互动深度累积，灵契值将逐级提升。】
　　“互动深度？”苏逾白直觉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叫互动深度？”
　　系统再次卡顿。这次卡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用一种近乎放弃解释的语气说道：
　　【……身体接触。情感共鸣。亲密距离保持时长。灵契值提升速度与双方肢体接触频率呈正相关。】
　　苏逾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那片灰白色深处。那道目光还在——隔着无法想象的遥远距离，静静地、沉默地、一寸不落地望着他。
　　苏逾白忽然笑了。
　　“所以，”他对那片虚空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下来的弧度，“你就是我以后的搭档了？”
　　虚空安静了很久。久到苏逾白以为对方已经断开了连接。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很轻。像是隔着几万年光阴终于落定的一片雪。
　　“嗯。”
　　只有一个字。但和前面那句“连接请求”相比，这一个字的温度——哪怕只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几乎称不上温度的细微差别——让苏逾白确定了一件事：
　　这位传说中“最冷漠”的主神，在说这个“嗯”的时候，比他以为的……多花了一点点力气。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新的提示，像在掩饰什么后台正在发生的大规模数据波动：
　　【任务者请注意：第一个位面即将开启。传送倒计时：60秒。】
　　苏逾白站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他冲着那片灰白色的深处弯了弯眼睛——虽然他不确定对方能不能看到表情，但他觉得，那道目光应该能感受到。
　　“陆砚辞。”他轻声喊了一句。
　　“我在。”
　　回答来得很快。快到不像一个万界主神的反应速度——倒像是一个早就等着被喊名字的人。
　　苏逾白的心跳在胸腔里错了一拍。他说不清原因，只是觉得这两个字的组合落在耳膜上时，有一种奇异的、像是跨越了无数个轮回才能听见的熟悉。
　　他弯起嘴角：“下个世界见。”
　　六十秒倒计时归零。灰白色的空间从边缘开始碎裂，光从裂缝里涌进来，裹住他的四肢和视线。在意识被传送走的最后一瞬间，他似乎听见了那个声音——低低的、隔着遥远的不可丈量的距离、像自言自语：
　　“……等你很久了。”
　　苏逾白没来得及细想。光线吞没了他。
　　系统面板上，在传送完成的同一毫秒，跳出一行被迅速覆盖的异常数据：
　　【主神情感波动值：+0.3%。首次检测到主神陆砚辞情感数据波动。记录时间：绑定后第47秒。】
　　数据一闪即逝。无人知晓。
　　只有那片灰白色的空间里，那道目光还停在苏逾白消失的位置。很久。很久。
　　像等了亿万年的神，终于等到敲门声响了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