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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遮风挡雨 我不会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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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的暖黄色和棕榈叶的墨绿色交叠在一起,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好看。半圆形的轮廓线条流畅,棕榈叶覆盖的屋顶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屋顶边缘微微翘起,带着一点笨拙的弧线。侧面的小窗户半开着,海风灌进去,吹得墙上的棕榈叶轻轻晃动。
树屋不算精致,更谈不上什么美感。但它稳稳当当地挂在棕榈树上,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一样。
许观亦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时敬,我搭好了。”
【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你只能看到面板。”她笑着擦了擦眼角,“要是我能打个视频给你就好了,让你亲眼看看。”
【不用看我也知道。你能搭好的,从小到大你动手能力就没差过。】
“那倒是。你记不记得当时做那个桥模型,你只做了小样,大样全都是我粘的。我粘了整整一个通宵,你陪了我一个通宵。”
【记得。第二天你顶着黑眼圈去交作品,评审老师以为你是熬夜复习——】
“——我说我在复习怎么嫁进土木系。老师说你不是中文系的吗?我说所以才要跨专业考啊。”
【那个老师后来每次见到我都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我,好像我把一个好好的中文系才女拐跑了一样。】
“你没有吗?”许观亦靠在楼梯上,歪着头笑,“陆时敬,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
【从大一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你,就是故意的。】
许观亦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海风越来越大,棕榈树开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像是某种预警。远处海天交界处已经彻底消失了,深灰色雨幕正在逼近。
【观亦。】
“嗯?”
【我要下线一会儿,去处理点事情。】
“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公司那边有几个文件需要我签字。他们等我一天了。】
许观亦张了张嘴,本想追问是什么样的文件需要他亲自去签,视频连线不行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陆时敬不想说的事情,她追问也没用。他从大学时候就是这样,天大的事压在他肩膀上,他只会跟你说一句“没什么”。
“去吧。”她说,“早点回来。”
【嗯。可能会晚一点,你趁天还没黑,把物资都搬到树屋上去。火种也拿上去,别放在外面。】
“知道了。”
字幕消失了。
她叹了口气,开始往树屋上搬东西。矿泉水瓶蒸馏器先搬上去,然后是火种——她小心翼翼地把火堆里还在燃烧的柴棒用潮湿的海藻包好端上去,在树屋角落用竹筒围了一个小型的防火槽。蒸馏坑拆了搬上来,河豚皮水袋、吃剩的鱼肉、铁片刀、珊瑚磨刀石,一样一样,全部搬了上去。
等一切都搬完,她坐在树屋边缘,两条腿伸到外面,晃荡着。
从这个高度看海,和从沙滩上看海完全不一样。
沙滩上看海,你觉得自己很渺小,海很大,大到能把一切都吞掉。从树屋上看海,你还是渺小,但那种渺小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你虽然改变不了这片海,但你能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站稳脚跟。
灰黄色的天空下,海面已经开始不安分地翻涌起来了。远处的雨幕越来越近,偶尔有一道闪电劈在海面上,把整片海照得惨白,然后又暗下去。
许观亦晃荡着腿,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会为了一座竹子和棕榈叶搭成的破棚子感到幸福。
可此刻,看着脚下这座小小的树屋,虽然四面漏风,虽然台风来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虽然离她梦想中那个有落地窗和奶油色沙发的家差了十万八千里,她心里竟然很满足。
这大概就是活着的感觉吧。
不像在医院里拿到诊断报告那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一样走在大街上,雨水砸在脸上都不知道疼。现在的她,每一道伤口都清清楚楚,每一次心跳都掷地有声。
雨终于落下来了。千万滴雨水砸在棕榈叶屋顶上,发出沉闷而绵密的响声。
许观亦躲进树屋里,关上小窗户,只留一条缝透气。
雨水顺着棕榈叶的纹理往下淌,被保鲜膜挡住,一滴都漏不进来。风在外面呼啸,整棵树都在摇晃,竹竿框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但没有一根散架的。
她把后背靠在棕榈树干上,听着外面的雨声,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板上跳出一行字:
【我回来了。】
许观亦睁开眼睛:“办好了?”
【嗯,文件签完了。】
“陆时敬。”她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起来,“你是不是在瞒着我做什么?”
字幕停了停。
【没有。】
“你说谎。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回答都特别短。不解释,不展开,不多说一个字。”
【……】
“是你继弟那边的事,对不对?”
字幕又停了很久。外面一道闪电劈过,白光透过棕榈叶的缝隙照进来,在许观亦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是。他在查你。查你为什么突然住院,查你为什么不出现在陆家的任何场合里。今天他找了人来医院,想进你的病房。】
许观亦的心一沉:“他发现了?”
【没有。我已经让人拦下了。但这种事情不会只有一次。他如果知道你在游戏里——】
“他会来游戏里找我。”许观亦接上了他的话,“他会在游戏里杀了我是吗?”
【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时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顶着陆家那群人,继弟明里暗里给你使绊子,陆家主对你表面上好,私底下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监视之下。现在还要加上我这边——”
【观亦。】
【我能料理好一切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可是我想帮你。”
【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帮我了。】
许观亦攥紧了拳头,她从来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保护的女生,她可以在鲨鱼嘴里活下去,可以在二十平米的小岛上搭起一座屋子,可以在狂风中爬上棕榈树绑铁丝钉竹筒——可她有一样事情做不到。
她走不出这个游戏。
她没办法回到现实里,站在陆时敬身边,替他挡掉哪怕一点点风雨。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可不能在我回去之前倒下。你要是倒下了,我赢这个游戏就没有意义了。”
【我不会倒下的。】
【我还没娶到你呢。】
许观亦把头靠在膝盖上,笑了。雨水在外面狂乱地敲打着屋顶,她蜷缩在这座小小的竹屋里,被竹子和棕榈叶包裹着,像是躲进了一个安全的茧。
“时敬。”
【嗯?】
“等台风过去了,我要开始造船了。”
【……你还惦记着造船呢?】
“当然。你看,我在树上的屋子都有了,海上的船迟早也会有。”
【行。我帮你查怎么用竹竿扎筏子。】
“好。”许观亦透过窗户缝隙看了一眼外面。雨还在下,浪还在翻,天和海都融成了一片混沌的灰色。但她的树屋还稳稳地挂着,晃归晃,却晃得坚定。
她躺在竹筒铺成的床上,竹面冰冰凉凉的,带着一股子竹子的清香。棕榈叶墙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像在呼吸。屋顶上的雨声渐渐变得均匀了,从刚才的狂敲变成了有节奏的轻打。
“晚安,时敬。”
【晚安。观亦。】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心想,等台风过去,她一定要把船的龙骨打得比树屋的框架还结实。
因为有人在外面等着她回家,而每往前多走一步,离那个有落地窗和奶油色沙发的家,就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