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初见 本来就不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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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群若的疾病，包括发育缓慢的身体状况和过度活跃的脑神经反应两种症状。前者导致他远比正常孩童脆弱无能，而后者，则使他的夜晚永远光怪陆离。
年幼时或许是身体各项机能未发育完善，他还只是在夜里做做噩梦，并不需要长期住在医院里。但后来这症状就演变成了对环境变化的过度感知，导致他即便睡着，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环境的任何变化。
但最糟糕的其实是噩梦和环境结合的梦境。曾经安群若的房间内曾放置着一面落地镜，某夜他梦见那镜子里出现了可怖的画面，他惊慌失措地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
结果就是，他同时损失了一面镜子和一个节明乐拿给他的玩具。
于是母亲将他安排在了医院，那里环境更为安静，也缺乏刺激。无聊的生活使少年在夜晚时的神经活跃度平静下来，他才不至于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神经活跃中累垮。
但，安家的独子是这般病殃殃的样子，随便受点刺激夜里就可能制造混乱，又该如何接手安家，如何坐镇公司？随着安群若的长大，他总要学会适应他特殊的身体，去适应他诞生的这个社会和生来就要承担的重担。
于是，他人生的第一站，就是学校。
学校相比社会，是信息量相对较少的环境。但安群若住校的第一夜，他还是做梦了——所幸那不是什么噩梦，只是他在日复一日的学习。
但这第二晚，安小少爷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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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以后，你吃饭还是要和我一起。”
“从明天起，你每次睡觉之前，都要告诉我。”
安群若有些无奈。这是他被关在宿舍的第三十天。每天除了吃饭和睡觉时节明乐会来确认他的情况，他就一直在学习。
宿舍的门和记忆中一样上着锁，被困在房间内的境遇和他在医院时很像，以至于安群若并不觉得这很突兀。
但一连这样学三十天，就算是习惯了困于一隅的少年也多少有些不满。他觉得自己的成绩已经完全可以实现从倒数第一到年级前十的飞跃了。
但节明乐显然不这么想。
好吧，安群若承认，他的病情的确很让人担心，他刚入校的两天表现的也不算好。但节明乐也不能为了应付母亲而安排而直接把他关在宿舍吧？
这不就是母亲2.0吗？
难道等母亲隐退，他和节明乐彻底接手安家后，节明乐也会像现在这样，把他架空后彻底关起来，只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真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适。
但梦境糟就糟在这里，一切灵光乍现的臆想都会成为真实的感受。几乎只是一瞬的功夫，安群若却似乎已经度过了十几年被囚..禁饲养的生活，以至于当他回过神来，再次听到“鬼”的声音时（“安群若，醒醒”），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仿佛他正是那个从十年后穿越回来的自己，重新回到了入校第三十天，一切才初现端倪的时刻。
“鬼”怎么在这里？
刚“体验过”十年后命运的安群若接收了太多信息，一时间捋不顺其中的逻辑。但他下意识以为周遭被褥磨蹭的声响来自“鬼”，于是并未产生任何防备，任由对方跨..上了自己的床沿。
但紧接着，对方的声音一下子便勾得安群若身体紧绷。
“哥哥，不要怕，乐乐在呢。”
一声并不刻意压低的、温柔而略显阴森的少年音擦着耳畔响起。安群若这才回想起先前被自己忽视的细节，比如节明乐每晚都会回宿舍睡觉，三十天无一例外。
他紧张地抬头，后颈却被很轻柔的按住。对方的手沿着脊柱一路下滑，一直拂到腰际。
是节明乐。
想到节明乐像“鬼”一样触碰自己，安群若一瞬间攥紧了手里的纸片。除了小时候，节明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碰过自己了，安群若不太适应地抓住在自己后背上游移的手，余下的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掐住了节明乐的脸。
“嘶。”节明乐疼得抓住安群若，面色不善。
和“鬼”很像，但声音不是“鬼”，那就是节明乐。意识到这一点的安群若立刻拉开距离，但他背后就是床褥，而节明乐的身体抵在他面前，推又推不开。
安群若被抓住的那只手还蜷缩着，掌心传来微弱的触觉，似乎是纸张被蹂躏了太久，折痕皱褶遍布其上，于是本该尖锐的触觉变得柔软。
花了些时间思索那是什么，安群若才回过神来。而这简短的时间内节明乐已经将他的两只手都掌控住了，那动作根本称不上温柔，甚至隐隐带着怒气。
任谁被掐了脸都不会觉得愉快。节明乐将安群若的两只手换到一起握住，空出手也去扯少年的侧颊：
“醒了没？”
但在他指尖触碰到对方之前，安群若就整个人弹了起来。他被抓住的两只手哪里挣得过节明乐的力道？只能出其不意地拿出全身的力气，直挺挺地撞了过去！
“怦”。
节明乐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安群若撞过来的力道并不算大，但痛觉还是隐隐自相接处传来，节明乐掐向对方的手下意识地换了方向，撩开少年的额发，确认对方有没有受伤。
本来就不聪明，要是再撞傻了可怎么办？
安群若哪里知道面前的人在想些什么。他方从梦中挣扎醒来，只记得自己必须警告节明乐，于是当即将手中的东西扔出去，“砸”在节明乐身上。
他带着梦境中似乎被囚..禁过十年的怒气，欺近了节明乐的耳畔，声调中是节明乐完全无法理解的咬牙切齿：“乐乐，你要是再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会让你怎么来安家的，就怎么离开。”
那张被安群若扔出的皱巴巴的纸打在节明乐的身上，有很快坠落在二人之间。节明乐只要稍一低头就能看见。
节明乐过目不忘，即便在这半阴的光线中，他还是飞快地意识到，那是他随手写的便签。
——而安群若，握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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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所有孩子都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是被领养的。安群若在长大到明白“安”姓和“节”姓是不同的姓氏之前，即便每年都会和节明乐一道去祭念节父节母，也从未真正意识到，节明乐不属于安家。
但节明乐却对这一切一清二楚。
就像每个人称赞的那样，天之骄子的记忆力必然也远胜于常人。节明乐甚至清晰的记得家里出事的那一天发生过什么。
他记得鲜血淋漓的，混乱不堪的，数不清的大人在争吵，为了遗产、为了金钱，还有少部分的时候会提起他的去留。
他记得某个亲戚说，如果负责了养育他，就应该拿更多的财产。他们说他有继承权，但他实在太小太小，法律上划分给他的财产在此后的几年里轻而易举地被侵吞。
但那时的节明乐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比许多同龄的孩子更早学会走路。在无数个哭泣过的分秒之后尚算平静的某刻，没有大人理会的小孩子独自沿着医院的走廊玩着，阴差阳错。
是的，就只是阴差阳错。小节明乐远远看到了自己想吃的糖。他跟着糖的方向走，看到女人将一个孩子放在病床上。
那孩子长得和节明乐差不多大，一双手握着糖块的样子看上去非常笨拙。他安静地躺着，许多个穿白衣的大人围绕着他，将他送入一个圆弧形的“洞”中。
那孩子就像是没有反应一样，若非眼球滴溜溜转着，节明乐会觉得那就是个玩具娃娃。因为他不哭不闹，又长得格外精致。
或许他就是这样想的，以至于后来女人和白衣聚在一侧说话时，他才会走过去，夺走那孩子的糖。
被夺走糖的孩子呆呆地，舌头还在下意识地蠕张着，模仿这舔舐糖块的动作，视线却直勾勾地盯着节明乐……舔着的糖。
节明乐盯着看了一会就躲走了。直到女人走过来，那呆滞的孩子才委屈地哼闹起来，节明乐看到女人哄着他，又拆开一块崭新的糖。
手里的糖瞬间就不美味了。节明乐委屈起来。不是他手里的糖不甜，是那家伙的糖比他的更大。
他以前吃过更大的糖，想到这些，他立刻回去找那些自己认识的大人。
“婶婶，有糖吗？”
“……你以为咱爹妈是谁赡养的？……乐乐，先去别处玩哈……要不是我天天管着他们，你们能这么享福？”
“舅舅，我想吃糖。”
“那送养老院的事是你提的，这钱和人可都是我找的……乐乐你先出去……就你那一个月给的钱有没有你工资的10%？抠门……”
节明乐咬着的糖在推搡中掉了。他捡起来想继续吃，被女人拍掉，哄着送出去。节明乐这才知道女人和自己的父母是朋友，但他对此并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被女人手里的糖哄着，进到了另一个更安静的病房里。
这病房窗明几净，设备也都摆放得里病床很远，他先前看过的那个娃娃躺在上面。这会那家伙不再吃糖了，改为喝奶粉。但他似乎已经喝得烦了，奶瓶被他随意地晃着，一双黑眼睛慢悠悠地望了过来。
节明乐已经到了可以断奶的年纪，先前他的家庭在尝试给他断奶，但这几天因为忙，那些大人只是随意给他喂些奶粉，于是他对奶粉的依赖症又恢复了。
空气中的奶香勾得他饥饿。小孩肆无忌惮地凑上去，抓住奶瓶就喝了起来。而小孩喝饱了就困，他喝着喝着就决定满足，干脆撑着身体爬上床，也钻进对方的被窝。
床上的精致娃娃并不很欢迎他。起初试着推开过，似乎也发出过几声不满的哭闹。但因为女人不在，又完全推不掉身边这个人，只好渐渐安静下来。
或许是因为当时正是冬天，节明乐的体温让被窝不那么冷寒，又或许是两人都实在太困，等节明乐再被吵醒时，他已经抱着那个娃娃睡了好一会儿了。
他听到女人唤着“安群若”，吵醒的却是自己。女人见他醒了，目光犹豫许久，突然下定了决心。
他不知道女人是怎么跟节家那群人说的，但自那以后，节明乐就和那些人彻底断了联系，一直守在有安群若的地方。
……所以，如果问节明乐是怎么进安家的，节明乐会说是巧合。
但若是安群若问这句话，节明乐会说：
是和安群若睡了一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初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