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落安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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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头的祝荆脚步一顿，017的身子往右边靠了靠，适当地挡住了那人探究的目光。林羁在里面仔细辨别这声音的方向，川行舟的头随着眼神微微向右撇去，用余光看着后面的情况。
“后面什么人都没有。”川行舟用气音说着。
“好像在上面。”祝鸢对着祝荆开口。祝荆低下头听到妹妹这么说，就选择自己先抬头看看，祝鸢也转过身用指尖点点川行舟。川行舟回过脸来，在祝鸢的示意下也向上看。
往上，水泥墙壁上的石灰表层逐渐斑驳脱落，只有几扇紧闭的窗户旁有些许白色腻子，正对着在他们一行人头上的一扇窗户里探出一个小孩子的身影，本就处于背光区，半截身子探出窗户外面，垂落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正在下坠。
林羁顺着小孩的身体向上看去，整面墙……整面房子上的窗户都处于紧闭状态，只有这个小孩的窗户打开着。她的位置不算矮，如果是出于小孩爱玩的天性确实会往窗外看，很难不看到我们，但出口就是“外来者”，她难道见过吗？
“小孩，我们是逃难来的。我们原本的地方被风沙埋了，看你们这里这么大就进来看看，如果能有救济自然更好了。”川行舟双手抱胸，抬头看着这个小孩。
“倒是你，开口就说我们是‘外来者’，没礼貌。你看到过那些‘外来者’？”川行舟充满说教的话语滑进小孩的耳朵。
“别叫我小孩。”小孩直接跳了下来，这把祝鸢吓了一跳，刚要伸手去接，那小孩就顺着建筑链接的布条滑下来了。祝荆看到这一幕，就拉开了祝鸢，给那小孩让出位置。她很稳地站定在他们里面，看着就只有10岁左右的样子。
“这里的人数是会统计的，而且……”小孩扯过川行舟的衣服在手上轻轻捻了捻，又往上对着光看了看。
“诶诶诶诶诶……”川行舟被这突然的举动扯着差点没站稳，试图去抢回自己的衣服。没抢过，这小孩力气还挺大。
注意到川行舟的声音，小孩做了个“嘘”的动作让他闭嘴，又指了指上面。川行舟向上看去，几扇紧闭的窗户有的打开探出一个脑袋，正在向下看。川行舟赶忙低下头，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几个人看到这一幕，都慢慢走进，尽量将上面的视野进行遮挡。小孩没有阻止他们，接着自己的话小声说下去。
“这种布料不像是我们这里会有的。”
“你很了解吗。”祝鸢蹲下身和小孩平视，用尽量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歪着头看着她。
“嗯，我是这里的……裁缝，平时他们穿着的衣服都经过我的手上。”小孩看着眼前的女人，眼睛里似有碎光闪过，但确实比一开始瞳孔睁大了许多，抓着川行舟的手也忘记放了下来，川行舟也就只能保持身体向前倾的样子不动。
祝鸢听到这，不禁眼神落到她的手上，手去触碰他她。祝荆本想阻止，被祝鸢的左手拦下了。祝鸢见小孩没有反抗，就轻轻拿起来看。
林羁看着那个小孩的举动，言语干净，穿着朴素，身上的布料，跟在外面见到的那些人穿的很像，手似乎比较粗糙，左右手食指有凸起，右手中指侧边上的也有，但接近平整。如果经常做针线活，这种手确实符合。
017向上看去，那些人离得远，见听不到他们对话，又看到017轻蔑的眼神，悻悻收回了自己的脑袋，把窗户又一次关紧。
看来这里的人，虽然会注意每一个人的动作，但似乎欺软怕硬。017把自己的发现通过眼球追踪的蓝屏发给了林羁。林羁自然看到了，等了一会再发。
“嗯。如果是握枪的人，会有那样的手吗。”林羁拿出蓝屏给017发去，很快得到回复。
“握枪也会有，但惯用手的虎口处也会有摩擦，这人年龄不大，但也要小心，她刚才说的时候有点犹豫，或有隐瞒。”
林羁看着秒回的消息，回头看了看对着自己咪咪笑的男人，开始惊叹。好了，收回思绪，不许想了。林羁自我制止，继续听她们的对话。
“这样啊，你还这么小，手就这样了，干的活很多吗，是人手不够吗。”祝鸢的语气已经完全软了下来，轻轻对着小孩讲话。小孩听着这句话，似是无力垂下了头，本来拉着川行舟衣服的手也垂了下来。
“嗯，‘落花’里做这种细活的人很少，但人又多，活就多。”小孩一直低着头说话，声音小小的，但却没有抽泣声，像在说一个很平常的事一样。祝鸢看到这，不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眼角也弯弯的。
“嗯，跟姐姐说了那么多话，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我叫知母，你叫什么。”祝鸢轻轻地把小孩的手握在掌心。明明外面的温度这么高，这孩子的手怎么这么冷。
“我没有名字。”平静的话语宛若玻璃崩裂起来的碎片扎进祝鸢的心脏。没有名字，说明这孩子可能是孤儿。
“这样啊。”祝鸢心里确实很心疼，但这不是她应该担心的，等到事情结束以后，再来看这小孩也不迟，但手却渐渐收紧，不想放开。
“那姐姐叫你落安怎么样，好听吗。”她刚才那样跳下来，看起来没有多害怕，可能跳过很多次了。祝鸢现在没有能力带走她，也不敢确定她是否还有别的目的，就先取个名字，选择祝她平安。
“好听。”落安很快就适应了这个名字，脸上也没有了一开始说自己时的阴霾。
“知母姐姐，你们来这干什么。”落安看着祝鸢站起来，顶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她。祝鸢看着这双眼睛，那股心疼又冒上心头，忍不住拿手又摸摸她的脑袋，就站在她的旁边。
“那位哥哥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们是来逃难的。”说着，伸手指了指刚才落安扯着衣服的主人，被扯衣服的主人现在正沉默地看着这小孩。
“逃难，那你们可能要再装得像点。”果然，还是留了个心眼。听到这句话，祝鸢收回了手，慢慢往后退了一步，祝荆也站出来挡在她的面前。
林羁挺直了原本松散的身体，听着这小孩的下一句。
“我们这里，逃难的人很多，大多都是冬季从北面的。夏季，很少。但两者来逃难的人外表都差不多，布料粗糙，衣物上或多或少很容易粘上沙砾而泛灰。”好细节的回答，看来真的是跟衣服打过很深的交道，林羁这样想着。
“你们，虽然也有，但不够。而且，那个哥哥身后的，也看着不像人类。”落安的视线越过了川行舟，直直地落在林羁眼里，和017的眼睛相撞。
川行舟警惕了起来，想要挡着点，但被林羁阻止了，反而让他让开点。川行舟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有点叛逆的，虽然让开了，但有只手臂还是半漏不漏地挡着点。
“你为什么这么说。”林羁往前站了点，和落安保持着一段距离，低下头看着这个孩子。刘海有点长了，低下头时在眼睛上落下一片阴影。但落安看不清，但还是感觉到一个尖锐冷清的视线穿过自己，像在审视，感觉在这个人面前，什么都瞒不住他。
落安松了松紧张的心，略带平稳地开口。
“太高，太板正。虽然人类也有，但大多都是瘦直缺乏肌肉的，但它有。”落安的话尽量平稳。这种观察力，像是很老练的裁缝才会注意到的，这孩子，不会从会走路开始，就开始工作了吧。
“你观察的很仔细，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一切。”林羁蹲下身来，仔细考究着眼前这个女孩。
林羁淡灰色的眼睛落在落安的眼里。
这双眼睛里，明明没有鲜艳的生命，却好似装着无限的希望，是因为看起来像深渊一样吗，无尽，神秘，但现在却又如此平静，似是能包容万物。
落安看着这双出了神，017看到她的视线，走上线弯下腰，遮住了林羁的双眼，她才回过神，回答林羁的问题。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吃饭过了。如果你们真的是来逃难的，还是换个地方吧。但如果不是，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们已经难倒开始赶人了。所以……”落安说着，向前走了几步靠近林羁。
“不要再抢东西好不好……”小家伙说到这，语言有些哽咽。到底还是小孩子，怎么会受得了这些呢。
林羁拿开了017的手，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小家伙的眼眶已经有些红润了，鼻头也湿湿红红的，一直在忍哭。林羁轻轻抹去她眼角快要溢出的泪水。
“你如果会有这种想法，为什么还要跳下来。”
“你们刚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我在上面，可能是不熟悉，而且你们里面也没有明显的……枪，我就想，你们可能不是来抢东西的。但是……”说着，小家伙的眼泪已经完全憋不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林羁伸手轻轻抹去。他的手不长干粗活，很柔软，很温暖，跟刚才的知母姐姐一样。落安调整了一下情绪，接着说。
“但是，除了这两个原因，我想不出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了。”说完，落安像是自暴自弃一样完全哭了起来。抽抽噎噎的，没发出一点声音。祝鸢松开牵着祝荆的手，将落安抱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林羁想着她说的这句话。除了逃难和抢夺，她不再见过任何外来者另外的样子了，再加上那些在外面的人——看来这个地方还是跟以前一样。林羁让017检验落安的谎话程度，017说是零。落安不像是个鲁莽的孩子，她会说出这种话，看来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林羁拍拍川行舟的肩膀让他放松，又看了眼祝荆——没事，这孩子威胁不大——祝荆才将担忧的眼神从祝鸢身上移开。
“落安，我们就是来逃难的，你就记住这一点好吗，以后看见就当没见过我们。”祝鸢轻轻的话语飘进落安的脑中，生根发芽。
两人最后抱了一下，落安就跑开了，十分遵守约定。几个人也从落安的话语中吸取教训，重新打理了一下自己。只不过川行舟好像有点过了，可能是被落安一开始的扯衣服动作给惊到了，现在看起来不像逃难的，像刚被折磨过丢出来的一样。祝荆看到这样，也只是无语地叹了口气，去帮祝鸢理衣服了。
林羁也同样，环顾四周看到一根水管，拿在手上掂量几下，想着能不能把017的腿直接折了，这样坐在椅子上也不太看得出来。017连忙阻止，非常极速地多穿上了几件衣服让自己的肌肉看起来不那么明显，这才阻止了林羁准备给他截肢的实际行动。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落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