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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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8年。风带过沙，混杂着枯草的残肢进入了“出叶”层。透明无暇的液晶屏无声地站立在它们的路径上。最终沙落草积，形成一条明显的棕黄分界线。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它们最远也只能到此了。而液晶屏的背后，是专属于这个时代的，象征——白色胶质的街道，蓝色玻璃的建筑，绿色制氧的植物。白蓝绿充填了这个区域，干净，直接。这是专属于这个时代的颜色。
液晶屏自动随时间设置转化天空样式。现在是18:56，按照现在时节为夏，它该变成日落黄昏的样子了。
19:00。林羁走出了研究所的大门，背靠着余晖往家走去。他又忘记了，自己家里是有新型贴地超音速吸气飞行器的。白色胶质的街道上穿梭过一次次的飞行器，短暂但不易忽视的音速声一次次穿透林羁大脑。极快，像短效的偏头痛一样引得他头昏脑胀。但林羁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高音速的锅，还是真正的偏头痛了。他只知道他要回家，想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下，消除被前人称作“脑雾”的一种大脑宕机状态。
19:38。林羁扫脸进入了家门。家里的“小绿”——居家全屋智能体——也适时响了起来。
“林羁，你今天比平时晚到家33分钟。考虑到您早上出门未使用飞行器，所以我已经在淋浴间里的浴缸放好了40摄氏度的泡澡水。目前淋浴间恒温26摄氏度，已备好换洗的衣物。浴缸水位150升，已开启按摩模式。以您进淋浴间为起始点计时20分钟，时间到我就会叫您。请勿在浴缸中睡着。”
小绿的安排有条不絮又冷静直观。林羁将自己的衣物脱下来扔进淋浴间外的脏衣篓，走进了充满蒸汽的淋浴间中。
他慢慢滑进水中，高速运转的大脑被蒸汽填满，开始慢慢放松。他的眼睛闭上了。
在这段时间里，小绿操控着自己的实体“绿二”把脏衣篓里的衣服运用高分子转速机将灰尘与衣物分离。干净的衣物要折好送进林羁的房间，清出来的灰尘要经过提纯变成土壤储存。小绿这样处理着，也不忘安排厨房制作缓解饥饿和疲惫的营养液放在恒温箱里等着林羁来喝。这份营养液换成了个人口味，希望能符合他的口味。
20:00。林羁的眼睛睁开了，小绿的声音也响起来。
“今日份营养液已经备好。衣物已经除尘放在您的房间的衣柜里了。现在，您也该离开了。”
林羁穿着睡衣，走进厨房，拿起营养液喝着。还是好难喝，真不知道如此发达的科技为什么不改良一下营养液的味道。
小绿在这段时间把林羁的洗澡水经过公寓净化装置转变成淡水作为浇灌水储存。林羁的开始眼神飘忽，目光最终落在家中的垂盆草上。出门前那还是空空荡荡的，现在有了一点绿了。以前的人们为了开垦土地，会费尽心思地锄掉它。但现在，它是难得的，是一颗真正生长在土壤里的绿色生命，而不是街道上绿色的制氧机。他想着，难喝的营养液也终于喝完了。
20:10。林羁上床，但小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您还未吃今天的精神药物。”
啧。林羁重新站起来，把放在床头的蓝白色药片生吞了下去。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重新躺了回去。大脑得到片刻的休息，很快沉入睡眠。
小绿并未完全休眠，它控制着家门口的监控、家中的红外感应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个家。
也许这一日应像平日里一样。楼道里安安静静，阳台外依旧是机械式风流涌动，闪着白光的下蛾眉月依旧明亮。
但今夜，家门口来了一个人和一个……箱？
林羁被小绿的提醒音吵醒。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混乱粗重，这感觉很不好受。但林羁还是要爬起来，查看小绿的实时投影。
家门口站的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箱？经小绿扫描确认后，女人名为许凄立，同林羁隶属于研究所，是林羁那一层级的管理者兼林羁的监护人。
而后面那个经过小绿的双向投射后显示为无机物质，以220厘米的箱体为据，它推测箱中的是人型机械体。
22:38。林羁不知道这种时间许凄立来找自己的理由，但还是开门让他们进来了。
因为已经很晚，再加上监护人的身份，林羁开完门后就把自己丢上了一旁的植物软垫争取一分一秒的闭眼休息时间。
“好了，快起来。给你带了东西。这是……”
“每人必配的智能体？我不需要，你让他们收回去，转给别人吧。”
林羁摆摆手，但脸却一直埋在软垫里，像是要把自己活活闷死。看到这一幕，许凄立直接拽着他的后领把他立起来让他坐好。
“它不一样，照理来说，原装生产的智能体都是无人类绑定的。但在我们拿到它后就发现它已经存在人类的绑定印记。”
“干嘛，想让我接守烂摊子。”
“我们有权限查询，这个印记对应的信息是你。”
她的话语随人造风的吹进飘进了林羁的大脑。但很可惜，这股风没带动他的记忆模块。
“智能体的绑定印记不会出错。”许凄立站在他旁边轻轻说出结论。
“要留还是丢，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等等，你们在哪里找到他的。”原本坐着的林羁被这信息量冲击着站起来。眼前一黑，又跌回去了，还好，屁股不痛。
“曾经的‘落花’层，因为搬迁我们的人去帮忙，在一棵枯树下找到了他。”
说完她就挥了挥手被跟着小绿出了门。清脆的关门声响起，林羁也站了起来。这一切的发生莫名其妙，但智能体不可能凭空出现绑定印记。
我信息被倒卖了？现在还有人干这种低价活吗（。）
他走近那个箱体，用掌纹解锁。箱体发出蓝光，冒出高浓度消毒气体，自中轴线向两边摊开。林羁看到了这个平整的智能体。穿着出产设置的西服，微微紧包，可见肌肉制作也很用心。抬头，智能体的头部充满了个人色彩——顶白尾淡绿的中长微分碎盖，左耳的淡灰色耳坠似乎只是一个耳夹。林羁收回打量的目光，向左查看该智能体的数据。
蓝字跳出：开头：智能体命为017，体长210厘米。中间：已经过反应力测验、智脑监测运转速率、情感模块测试三重测验，结果为A+类型智能体。在最后还特别标明：在该智能体胸口处发现弯曲符号，经系统验证为人类绑定标志。经查询检验，该符号与林羁研究员信息高度匹配。
看完这些林羁不禁有些沉默。
完好的智能体，等级这么高，倒卖信息还做亏本生意。
嗤笑的气声从嘴角发出。这本就是一个谜团，正好这玩意现在在我这，也算掌握重要信息了。他这样想着，一开始的丢弃想法烟消否散，苍白的手指抚上了智能体的后颈。启动了开关。
这是每一个智能体开关的通用位置。明明是第一次摸这个地方，却让林羁觉得自己按过那里很多次。
随开关启动，蓝色规矩的线路逐脖颈到下脸显现。智能体缓缓睁开了眼睛，原本平整的身体也变得如人类般自然弯曲。整个身体走出了220厘米的箱体，站立在林羁面前。克什米尔蓝宝石般的眼睛沉默地盯着他。
墨色的蓝，似马里亚纳海沟的深邃，看不透。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林羁看到他出来时，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个想法。或许是蓝色在自然中是稀缺的纯自然色，又或许它像极了从前的海岸线。林羁做不出判断、他只是觉得这个颜色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主人，经小绿深度扫描。该无机物属于正常智能体类别。暂时没有危险。”
小绿的声音在沉默中划开裂缝。
“林羁。”
清冽而又低沉的嗓音在头顶想起。像薄荷巧克力。
林羁后退了几步抬头看他。
“017，先前已与我进行绑定。你认识我。”
“是的。”
语气里带着人类的颤抖与坚定。林羁听懂了那丝颤音里的欣喜与激动。
“很抱歉，我并不记得有关你事情。”
这句话让两人都紧抿嘴唇。
一个不知道接下来如何开口，一个是被遗忘现状的沉默与接受。
“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017走出箱体，将林羁刚才拉开的距离又填补上了。
他现在对我有防备。
“我的记忆储存，你要看一下吗。”
不等他说话，就伸出左手。手腕上被设计成手表样式的蓝屏显现记忆储存模块，已经按照时间拍序列好。最早可以追溯至3104年，是一张孩童照片。一旁的信息标注：此孩童为林羁。
“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见面了吗。”
“嗯。这张是你还在‘落花’时拍的。”
林羁不禁心里泛起酸涩，鼻头酸酸的，是生病了吗。
“主人，您的情绪不对。”
“怎么了。”
两种智能体的声音混合着响起，林羁混乱的心更乱了。
“没事。我也不管你是从哪来的。但现在你在我这里，胸口上有我的烙印，就要按我的来。”
“自然。”
017平静的声音中有一丝颤抖，原本有力的眼睑也无力支撑而落下一片阴影。
“休眠仓明日要去专门的地方配，你先自己找地方休息吧。”
017点点头，反正它的电已经被充满了。慢慢走过林羁身旁，坐在了植物软垫一旁。
林羁回了房间，再次吃下了蓝白色的小药片后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心一直在跳，眼眶好像有眼泪出来了。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