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23、无意识的指令 第二十

　　第二十二章：无意识的指令

　　苏青并不觉得自己喜欢训人。

　　她只是习惯了高效和精准。而许知远，恰好是这间办公室里最精准、最高效，也最“顺手”的工具。

　　那天下午，阳光斜斜地打进307，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苏青盯着屏幕上的双语对齐语料，眉头微蹙。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光线的折射让她有些看不清第47行的注释符号。

　　她下意识地伸出左手，并非要去拉窗帘，而是凭空做了一个“往下压”的手势——那是她习惯性指挥助理或者调整设备时的动作。

　　手势做了一半，她才意识到旁边不是助理，而是许知远。

　　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面的许知远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抬头确认，身体已经本能地前倾，伸手按住了电动窗帘的遥控键，将遮光度往下拉了百分之十。

　　动作流畅，精准，完全契合了她手势的意图。

　　做完这一切，许知远才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向她，像是在确认：是这样吗？

　　苏青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许知远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温顺的眼睛，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不是愧疚，也不是欢喜，而是一种……类似于发现了一个非常好用的快捷键的惊喜。

　　她收回手，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许知远得到了这个单音节反馈，立刻像是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翘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敲代码了。

　　另一次是在周二。

　　苏青在白板上推导一个复杂的句法树，写到最后一行，马克笔没水了。她“啧”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

　　许知远立刻从一堆数据线里翻出一支全新的、和他用的一模一样的黑色马克笔，拔掉笔帽，双手递到了她手边，笔尖朝向她。

　　苏青接过笔，继续写字，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她甚至没有看他，但能感觉到许知远在她接过笔后，那细微的、满足的呼气声。

　　这让她有种奇异的掌控感。不需要开口，不需要解释，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只要她发出一个微小的信号，许知远就能精准解读并执行。这比和那些需要说三遍才能听懂指令的人打交道，要省力得多。

　　最过分的一次，是苏青感冒了，脑子昏沉，只想闭目养神。

　　她靠在椅背上，脑袋不自觉地往一侧歪，正好歪向许知远的方向。她自己没察觉，只是觉得那个角度不太舒服，眉头皱了一下。

　　下一秒，一件带着淡淡薄荷皂角味的外套（不是那件卫衣，是另一件他的常服）轻轻盖在了她的头上，挡住了刺眼的顶灯。同时，原本敲击键盘的声音消失了，许知远整个人放轻了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苏青愣了一下，隔着那层布料，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她没有掀开，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眼罩”下，睡得更舒服了些。

　　她在半梦半醒间想：这个人，怎么比枕头还好用。

　　这当然不是喜欢。

　　喜欢是热烈的，是平等的，是需要回应的。

　　而她现在做的，只是把许知远当成一个非常智能的、能自动调节的办公家具，或者……一只训练有素的导盲犬。

　　有时她甚至会觉得，许知远这种“你指哪我打哪”的属性，简直是在纵容她的惰性。

　　她不必再为琐事分心，不必再解释需求，甚至不必维持社交礼仪。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发出什么信号，哪怕是毫无逻辑的，许知远都会接住，并且处理得妥妥当当。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习惯了独行的登山者，突然发现身后跟着一只忠心耿耿的雪橇犬。她不一定需要它带路，也不一定喜欢它黏人，但有它在，风雪似乎没那么刺骨了，路也似乎没那么难走了。

　　仅此而已。

　　苏青在心里给自己下着定义，完全忽略了自己嘴角那抹因为环境太舒适而放松下来的、极淡的弧度。

　　而许知远，则心满意足地守着这片被他亲手营造出来的、安静的阴影，继续敲他的代码。

　　只要她不赶他走，哪怕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避风的港湾，他也乐意至极。

　　毕竟，狗狗是不需要主人“喜欢”的，它们只需要“被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