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只问一次》臣下陌

20、困顿 第二十

　　第二十章：困顿与本能

　　项目进入深水区，那个多义词消歧的模块像一头顽固的野兽，吞噬了他们整整一周的时间。

　　周五晚上，整栋实验楼渐渐沉寂。胖子临走前探头进来，看见许知远还蹲在服务器机柜前，苏青则背对着门口，在白板前写写画画。

　　“我靠，二位卷王，还不走啊？门锁了啊。”胖子喊道。

　　许知远回头，眼神有些涣散，像熬坏了的处理器：“你先锁，我改完这个脚本。”

　　苏青没回头，只是淡淡应了句：“我再算一组参数。”

　　胖子耸耸肩，走了。

　　半小时后，许知远终于把最后一个Bug堵上，长舒一口气。他转头想跟苏青说话，却发现她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苏青？”他轻声唤道，心里一紧。

　　苏青没应。

　　许知远立刻起身，脚步很轻地绕过去。只见苏青枕着手臂睡着了，眼镜被摘下来放在一边，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着熬了三个通宵，她终于撑不住了。

　　许知远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点穴的雕像。

　　他的第一反应是——冷。

　　307办公室的空调是中央控温，晚上会定时减弱。苏青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开衫。

　　几乎是出于生物本能，许知远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就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连帽卫衣——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袖口磨得起了球，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皂角味和一点薄荷清凉剂的味道。他动作极轻，像给小猫盖被子一样，把卫衣披在了苏青肩上，又小心翼翼地将帽子给她拢了拢，护住耳朵。

　　做完这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件短袖，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立刻穿回去，而是蹲下身，把滑落到地面的苏青的围巾捡起来，叠好放在她手边。

　　然后，他退回了自己的座位，没有开暖风，只是抱着手臂，安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不像看暗恋了七年的女神，更像一只守着自家小主人的大型犬。专注，温顺，带着一种不求回报的满足感。只要她暖和，他冷一点没关系；只要她安稳，他守一夜也没关系。

　　凌晨两点，苏青动了一下，似乎要醒。许知远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代码，耳廓却红透了。

　　苏青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肩上的重量和陌生的气息。她愣了一下，摸到那件宽大的卫衣，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妥帖盖好的围巾，又看了看对面正襟危坐、却只穿了件短袖的许知远。

　　空气凝固了两秒。

　　许知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道歉——哪怕挨骂，他也认了。

　　谁知，苏青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被子（卫衣）裹紧了些，重新闭上眼，淡淡开口：“……冷，别着凉。”

　　不是“谢谢”，也不是“拿走”。

　　许知远愣住，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涌起，激得他眼眶发热。他听话地“嗯”了一声，把椅子往暖气片旁边挪了挪，继续敲键盘。

　　那一晚，许知远觉得自己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大富翁，哪怕他只是坐在冷风里，守着一件借出去的卫衣。

　　这就是狗狗型恋人的悲哀与幸福——哪怕只是被她默许了靠近，都足以让他摇尾巴摇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