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立場 身在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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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半，海城市公安局，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有些低，投影幕上的资料一页页切换，桌上放满了林家案件的卷宗。
程砚坐在最前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原子笔，目光始终停留在投影画面上。
“目前林家提供的资料就这些。”
负责整理案件的警员翻到最后一页，将遥控器放到桌上 “根据他们的说法，这份二十年前的交易纪录，是整理旧仓库时意外发现的。”
程砚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桌上的纸本资料翻到同一页，目光落在那份泛黄的影印文件上。
日期。二十年前。
地点。海城港口。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交易内容，甚至连双方签名都没有。
更像是一张被刻意留下来的残页。
周铭靠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了？”
程砚用笔轻轻敲了敲纸面 “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里奇怪？”
“这份资料。” 程砚抬起头 “如果只是普通的交易纪录，为什么会被单独放在林家的旧档案里？”
周铭皱了皱眉“也许只是整理的人没注意？”
程砚没有回答，他低头重新翻阅整份资料。
他的动作很慢，几乎每一页都停留几秒。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 “等等。”
他低头看向右下角的页码。
三十六。
三十七。
三十八。
下一页。
四十。
程砚抬起眼 “第三十九页被抽走了。”
周铭愣了一下 “什么？”
程砚把整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你看。”
周铭顺着页码往下看。
“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四十？”
“第三十九页不见了。” 程砚点头。
周铭沉默。
如果只是普通遗失，页码不可能还保留得这么完整。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刻意把第三十九页抽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
“去问林家。” 程砚合上资料 “这份文件是谁整理出来的。”
一名警员立刻站起来 “好。”
“另外。” 程砚补充“ 把最早接触这份资料的人全部列出来。”
“包含律师。”
警员一愣 “律师？”
程砚点头 “林家的委托律师，应该也看过这份资料。”
“是。”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周铭却没有急着走，他靠在桌边，看着还坐在位置上的程砚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程砚没有抬头 “什么意思？”
“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文件。” 周铭笑了一下 “说不定真的只是少了一页。”
程砚终于抬起眼 “如果是别的案件，我也会这么想。”
“可是。” 他看向桌上的港口资料 “它跟海城港口案件出现在同一个时间。”
“而且，林家主动把它交给警方。”
周铭收起笑容 “你怀疑有人故意的？”
“不知道。”程砚沉默片刻 “但我不相信巧合。”
这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巧合。
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抽走第三十九页。
那剩下这一页，就不可能只是意外留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一名年轻警员探头进来 “程队，林家的负责人回覆了。”
程砚站起身 “怎么说？”
“他说，整理资料的人不是现在的员工。” 警员翻了一下笔记 “是一位退休很多年的老会计，名字叫陈志远。”
“人呢？”
“三年前过世了。”
空气忽然安静。
周铭忍不住皱眉 “过世？”
警员点点头 “家属说，他生前一直保留着很多旧文件，不过整理遗物的时候，大部分都已经烧掉了。”
程砚神色没有变，只是问了一句 “林家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份资料？”
警员摇头 “目前没有。”
程砚垂下眼。
线索。又断了。
周铭拍了拍他的肩 “至少不是毫无收获。”
“还有一个人。” 程砚忽然开口。
“谁？”
“沈序。”
周铭愣了一下 “那个律师？”
“林家的卷宗最后会送到他手里。” 程砚点点头 “就算不知道内容，至少他知道这份资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周铭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又要去找他？”
“这是程序。” 程砚没有否认 “也是目前最快的方法。”
“去吧。” 周铭笑了笑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那个沈律师，可不是什么好脾气。”
程砚拉开会议室的门，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了进来。
“巧了。” 他望着远处，声音平静 “我脾气也不好。”
沈序收到警方联络的时候，正在开会。
会议室里坐着林家的负责人，以及几名公司的高层。
桌上的文件堆了一叠又一叠。
“沈律师，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林家的负责人语气客气。
沈序低头翻着手上的资料，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林先生。” 他合上文件 “我只负责法律范围内的事情，如果案件本身存在问题，我需要提前知道。”
对方脸色微微一变 “沈律师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沈序看着他 “我不希望在法庭上，才发现我的委托人隐瞒了重要资讯。”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林家负责人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沈律师放心，我们林家做事，一向光明正大。”
沈序没有接话，这种话，他听过很多。
每个人在事情没有曝光之前，都会说自己没有问题。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助理走进来 “沈律师，警方那边来通知，想约您谈一下林家案件。”
“警方？” 沈序抬眸。
助理点头 “是昨天那位程警官。”
会议室里有人听见这个名字，表情有些变化。
沈序注意到了 “怎么？”
“没什么。” 林家负责人犹豫了一下 “只是……程警官查案比较严。”
沈序淡淡笑了一下 “刑警查案，不严才奇怪。”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文件 “下午我过去。”
沈序走进公安局的时候，正好遇到有人从旁边经过。
“沈律师？”
他停下脚步，转头。
程砚站在不远处。
两人视线相撞，短暂的沉默后。
“程警官。”沈序先开口 “一天见两次，看来我们挺有缘。”
程砚看着他“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巧了。” 沈序挑眉 “我也不觉得。”
旁边路过的警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铭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他停了一下，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两个人。
大概天生不合。
询问室里，沈序坐在椅子上，程砚坐在他对面，桌上放着林家的资料。
“沈律师。” 程砚开口 “你看过这份文件吗？”
沈序低头看了一眼 “看过。”
“第三十九页。” 程砚把文件翻开 “你有印象吗？”
沈序看着缺少的页码，没有立刻回答。
程砚注意着他的表情 ”不知道？”
“程警官。” 沈序抬眼 “你是不是很喜欢替别人回答？”
程砚皱眉 “什么意思？”
“你问我有没有印象。” 沈序靠在椅背上 “可是从你刚才的语气来看，你更想问的是——”
“你是不是知道这页内容。”
空气安静，程砚没有否认。
“所以呢？”
沈序笑了一声 “所以答案是，我不知道。”
程砚盯着他 “你确定？”
“程警官。” 沈序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你已经认定我知道，那你今天来找我，又何必问？”
一句话，让程砚沉默。
沈序确实很会抓漏洞。不只是法律上的，还有语言上的。
“你很喜欢玩文字游戏。” 程砚淡淡道。
“这是律师的基本能力。” 沈序笑了一下 “不是所有人都靠直觉办案。”
程砚眼神微冷 “你觉得刑警只靠直觉？”
“不。” 沈序看着他 “我觉得有些刑警太相信自己的判断，甚至在证据出现之前，就已经给人定罪。”
房间安静，程砚看着他 “你是在说我？”
“如果你觉得是。” 沈序拿起桌上的水 “那就是。”
程砚盯着他。
第一次，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欠揍。
“沈序。” 程砚忽然叫他的名字。
沈序动作停了一下。
“你知道吗？你这种人，很适合当律师。”
沈序笑了一声 “谢谢夸奖。”
“因为你总能替别人找到理由。” 程砚继续说 “哪怕那个人真的做错了。”
“程警官” 沈序的笑淡了一些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律师不是法官，我的工作不是判断一个人值不值得被保护。”
他放下水杯 “我的工作，是确保每个人都能得到法律允许的权利。”
程砚看着他 “包括罪犯？”
“包括嫌疑人。” 沈序没有躲避 “在法律判定之前，他只是嫌疑人。”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退让。
几分钟后，程砚拿起资料 “今天谢谢配合。”
沈序看着他起身 “程警官。”
程砚停下。
“下一次见面。” 沈序微微一笑 “应该就是法庭了。”
程砚看着他 “我等着。”
“希望到时候。” 沈序笑意更深 “你还能这么有信心。”
程砚离开，门关上的瞬间，沈序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
第三十九页。他确实没有看过。
可是刚刚程砚的反应告诉他——
那一页。很重要。
沈序离开公安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海城的冬天来得早，才不到六点，街上的灯已经一盏一盏亮起。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手放在方向盘上，安静了很久。
脑海里一直浮现程砚刚才的样子。
冷静。克制。
却又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执着。
沈序其实见过很多刑警。
有人急躁，有人强势，也有人喜欢用自己的身份给人压力。
但程砚不一样，他不会说太多话，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看着你，像是在等待你自己露出破绽。
沈序低头笑了一声 “麻烦。”
他最讨厌这种人，因为太难对付，不是因为对方聪明。
而是因为对方真的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
这种人，最容易撞得头破血流。
回到律所时，已经接近晚上七点。
助理看见他回来，连忙走过来 “沈律师，顾先生刚刚打电话过来。”
沈序脚步停了一下 “说什么？”
助理犹豫了一下 “让你回电话。”
沈序没有立刻拿手机看向桌上的文件 “还有其他吗？”
助理摇头 “没有。”
“知道了。沈序点点头。
助理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序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荧幕。
顾崇山。
这三个字安静地躺在通话列表里。
沈序盯着荧幕几秒，最后还是拨了出去，电话很快接通。
“回来了？”
顾崇山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嗯。”沈序淡淡开口。
“林家的案件，停止调查资料来源。”
沈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意思就是，做好你的律师，其他事情，不需要管。”
沈序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如果我需要知道呢？”
顾崇山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 沈序笑了一声 “这是第一次，你明确要求我不要知道一件事。”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沈序慢慢收起笑意 “所以，这件事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很久。
顾崇山才开口。
“沈序，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一句话，让办公室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沈序靠在椅背上，他听过太多次这种语气。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他说 “知道了。”
电话挂断，沈序看着黑掉的荧幕，他知道。
顾崇山越不希望他知道，就代表这件事越重要。
晚上十点，程砚还没有离开。
桌上的资料已经换了一份。
不是林家的，而是顾家的。
周铭拿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看到桌上的文件，叹了口气 “你真的要查顾家？”
程砚没有抬头 “只是确认。”
“你知道吗？” 周铭把咖啡放下 “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已经认定顾家有问题。”
“我没有。”程砚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二十年前的案件，会一次又一次出现。”
周铭沉默，他知道程砚，如果没有足够理由，他不会盯着一件事情这么久 “有发现吗？”
程砚没有回答，只是把一份资料推过去。
周铭低头，下一秒，表情变了 “这是……”
“海城港口案件当年的关联企业。” 程砚说 “顾氏。林氏。还有另外一家已经不存在的公司。”
周铭皱眉 “三家公司？”
“嗯。”程砚指着其中一行 “但最奇怪的是，当年调查结束后，所有资料都停在这里，像有人故意让案件停止。”
“你怀疑有人干涉？” 周铭看着他。
程砚没有否认。
就在这时，办公室电话响起，程砚接起 “喂。”
“程队。” 电话那头传来警员急促的声音 “我们找到一个东西。”
程砚坐直 “什么？”
“当年港口案件的原始资料，不是警方存档，是在林家提供的文件里发现的。”
“在哪？” 程砚眉头皱起。
“一张照片，照片背后有字。”
周铭靠近。
“写了什么？”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最后才说 “写着……”
“不要相信顾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