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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葬礼上的渡鸦 谜团 ...
半个月。
我花了一段时间来计算这个间隔的长度。阿布拉克萨斯倒下的那天晚上,暮色从深紫沉入完全黑暗的时长大约是四十分钟。我抱着他的身体走回马车的步数大约是四百七十步。车轮从碎石路面过渡到泥土路面时产生的振动变化持续了大约十二分钟。那些是我能够以精确单位测量的数据。半个月的长度无法以同样的方式被测量。它由一系列更小的事件构成:纳吉尼在我手腕上缠绕的次数发生了变化,她适应了新的盘绕方式;书房中蜡烛燃烧后在桌面上形成的蜡痕堆积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我在镜中观察自己面孔的次数增加了——不是出于审视,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确认,像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房间中反复触摸同一件家具的边缘来确认它的位置。
父亲在这半个月中没有再提西部任务的事。他没有评价我的表现,没有问我关于"这么高兴"的问题。他在我返回黑色王殿的那天夜里,在门厅中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这么高兴",然后走回了书房。之后我们再没有以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对话的方式讨论过那天的事。但我感知到他在通过那条连接持续地观察我。不是频繁的、侵入性的观察,是一种间歇性的、像温度计在固定间隔被抽出来查看水银柱高度般的方式,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将他的注意力边缘伸向连接的方向,停留在那里片刻,然后收回。
我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我体内的那层东西是否还在。
那层东西在。我能感知到它的存在方式与以往不同——它不像纳吉尼那样盘踞在某个固定的位置,它更像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比我的血液更稀薄的液体,沿着我的骨骼边缘和肌肉间隙移动,在每次我注意到它的存在时,它会在我胸腔内部产生一种轻微的、像被加热后的金属表面在冷却过程中持续辐射出热量的触感。它没有名字。父亲没有给它名字,我也没有。但我能感知到它的形状——它比之前更完整了,像一件正在被缓慢地、逐层地完成的物品,每过一天就比前一天更加可触摸。
葬礼的通知是在第十二天的傍晚送达的。一只灰色猫头鹰从窗缝中挤入书房时,我正在铁床边缘坐着,纳吉尼盘在我的膝头。它的爪子上系着一封用深灰色信封封口的信,信封边缘压着马尔福家族的火漆——一只展翅的孔雀,以暗银色的纹路刻在漆面上。父亲从猫头鹰的爪上取下信,没有立刻拆开。他将信放在桌面上,拇指沿着信封边缘滑动了一遍,感受那封口的厚度与纸质。我坐在暗影中观察着他。他没有抬头看我。但我感觉到他正在通过连接向外推送某种信息——那是一种状态的标记,像一个正在告知某件即将发生的事的信号。
"明天。"父亲说。他的声音从书桌方向传过来,在室内暗光中保持着他惯常的那种扁平质地。"阿布拉克萨斯的葬礼。马尔福庄园。你代表我出席。"
我没有回答。我在等他继续。他继续了:"你会戴上面具。黑色那副,银质镶边的,你在第一次会议中戴过的那副。这次出席的人不全是内部圈子,有部分外部家族成员和魔法部的中层官员会到场。他们不需要看见你的脸。"
"我要注意什么?"
父亲的手指在桌面上的信封边缘停了片刻。"你到达后去灵堂,在棺木前停留片刻——不超过半分钟。然后退到观礼区的预留位置。你不需要与人交谈。如果有人主动靠近你——他们会——你需要以不提供任何信息的方式让他们停止。不要回答任何关于我状态的问题,不要确认任何关于行动日期的问题,不要接受任何茶点。"他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你来负责确定葬礼上的食死徒名单。"
"名单?"
"内部圈子以外的临时出席者,可能会利用这种大型集会的掩护进行私下接触。你去现场观察那些面孔,确认出现在马尔福庄园边界内的所有巫师都在黑色王殿的现有记录中。如果有不在记录中的人出现在现场,你记下他们的脸和与他们的交谈对象。"
"是。"我说。
父亲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那只银质面具盒,放在桌面边缘,指尖在盒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一个轻微的、像指节叩击薄木般的声响。"明天早上七点。"他说。
我没有再问其他问题。
我在第二天清晨穿上了一件黑色的礼服。那件裙子与之前穿去马尔福庄园的那件不同——领口更高,袖口延伸至手腕,裙摆的长度刚好触及脚踝上方的位置,外面罩着一层极薄的黑色薄纱覆层。父亲在走廊中经过我时停了一步,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打开了面具盒。
那副银质面具被从黑色绒布垫上取出时,边缘在晨光中泛出一层极细的、像被冰面反射过的光晕。它的轮廓与我记忆中第一次佩戴时相同,那银色的表面上沿着颧骨和眉弓的位置浮动着暗色的、像被时间磨损过的底纹。父亲站在我面前,他将面具举到我面部前方约四英寸的位置,停顿了片刻,像在确认它的位置与光源之间的关系,然后他将它贴在了我的脸上。面具边缘接触我的皮肤时是凉的,比空气温度低了几度。父亲的手指沿着面具边缘的弧度滑动了一遍,像在确认它的贴合度。然后他放下了手。
"你到场的姿态,必须符合我本人到场的规格。"
我明白了。
马车穿过晨雾向西行驶。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向浅灰过渡时,路边的田野以缓缓的坡度起伏着,那些被露水浸湿的麦茬在渐亮的天光中呈现出一种比周围的雾气更深的色调。我在车厢中坐直了身体。面具边缘在我的鼻梁和颧骨上形成了持续性的轻微压力,那种压力不痛,但它在不停地提醒我那里有东西——一件我无法透过它看见表情的覆盖物。我的面孔在面具下面维持着一种完全静止的状态,我的嘴唇没有动,我的下颌没有收紧,我的目光透过面具的水晶眼窗向外望。
马尔福庄园的铁栏门在九点刚过时出现在视野中。门外的碎石路面上停着至少七辆马车,它们的颜色和大小各不相同,但停放的间距和朝向保持着一种经过评估的秩序。我乘坐的马车在第二辆与第三辆之间被引导着停下,车夫——一名穿着暗色制服的马尔福家仆从——在我下车前先一步为我打开了车门。
晨光落在面具表面时,那层银色将光线分解成细密的、像被磨砂表面处理过的散射光。我走下车时,裙摆的边缘触及碎石路面,发出一种干燥的、像枯叶被压碎般的细微声响。铁栏门敞开着,门两侧站着两名穿着深灰色礼服的男巫,他们在我经过时低下了头。
花园被重新布置过了。葬礼用的座椅被排列成弧形,尖端朝向灵堂的入口方向。那些座椅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深黑色的绒布,在晨光中呈现出比周围的草色更深的色调。灵堂的入口处,一扇被雕成拱形的木门敞开着,门框上挂着两束深紫色的玫瑰,在晨风中以极小幅度的摆动。我没有看那些座椅上已经落座的人。我的目光穿过拱形门洞,落在灵堂内部那只正在被固定在长台基座上的深色木棺上。它的表面漆成暗沉的黑,边缘没有装饰,只有靠近头端的位置刻着一行极细的银字,在暗光中几乎无法辨认。马尔福家族的家徽,在棺木侧面的银质铭牌上以一种比表面更沉的色调被压印着。旁边有一块刻着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名字的铜牌。他是马尔福家真正的主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在伏地魔面前以平等姿态说话的人。
我在棺木前停留了片刻。我站在距离棺木边缘约两英尺的位置,面具下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那枚铜牌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一种极淡的、像被多次擦拭过的微光。我能感知到身后的空间中有许多目光正在汇聚——落在我身上的那些视线持续地、以不同的间隔和重量向我所在的位置移动。我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但那种感知与以前不同。它不再只是"感知到视线落在我身上",它变成了一种更明确的、像每个单独的光点都有它自身的质量和颜色般的感知方式。
我在原处站了大约二十五秒,然后微微颔首,向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向观礼区的预留位置。那个位置在弧形座椅区的左侧末端,距离棺木大约十二英尺,正好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我坐下时,裙摆接触座椅表面发出一种极其轻的、像丝绸滑过木面般的声响。
仪式开始了。
一名穿着深灰色长袍的男巫走到棺木前方,开始用正式的语言朗读一段关于逝者生平的文字。那些词句的排列方式符合所有葬礼仪式的共同结构——出生日期、教育经历、家族贡献、一位在时代中扮演过重要角色的男性。我坐在座位中,面具下的面孔保持着完全静止的舒展状态。但我发现我在做一个我从未做过的事:我的目光在扫过那些正在落座的人群时,它不再是那种被动的、逐帧扫描式的观察,而变成了一种倾向于在某个细节上停留片刻之后才移开的模式。一个中年女巫的手腕上有一条极细的银色手链,链条末端的坠片在她拭泪时以特定的方式晃动。一个年轻男巫在仪式进行到中段时,他的目光从棺木的方向偏移了大约四度,落向了前排某个我无法看见的位置。他收回视线时比正常人多了一眨眼的间隙。
那些细节在以前也会被记录,它们会以数据的形式被存储,然后被放置在抽屉中等候需要的时候被提取。但此刻它们进入我的感知时,带着一层我从前没有过的附着物,像每一条信息在被接收的同时就自动为它生成了一个微小的、贴着它的边缘缓慢晃动的卫星,那些卫星在重复播放那条信息的内容,每一次回放都会提取出一个新的侧面。
卢修斯·马尔福出现了。
他是在仪式的第二部分开始时被引入的。他从灵堂侧面的通道走出来,步伐均匀而稳定,没有多快的加速度。他的头发——比他的父亲更浅,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偏灰的、像被时间漂洗过的亚麻色——在晨光中呈现出比周围光线更淡的色调。他穿着一件黑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细小的银质徽章,他的手中没有拿任何物品。他走到棺木前方时停住了。他站在那枚铜牌前面,他的面孔背对着我,我只能看见他的侧面轮廓——下颌线的角度比阿布拉克萨斯更尖一些,他的眼睑以一种我无法从后面判断的方式低垂着。他的肩膀在晨光中呈现出一道比他的父亲更窄的轮廓,像一件正在从旧规格向新规格过渡的物品。
他站在棺木前的时间比任何其他人都长。他站在那里时,他的姿态没有变化。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他的脊背保持着一种与他在会议中和在父亲面前时不同的状态——更直,但没有那么直,就像他在努力保持某种姿态,但他还没有完全适应这种姿态需要的力量。
我在座位中注视着他。
我能感知到他的存在方式——他正在以他能够做到的方式维持着自己的姿态,那种姿态在他与棺木之间的空间中形成了一种特定的密集性,像一件正在被缓慢固定的物体的轮廓正在从不确定的状态向更明确的状态迁移。我的目光在他的侧面轮廓上停留的时间比观察其他任何参与者都更长。面具下的面孔依然没有表情,但我感知到面具内部,那层正在流动的、比血液更稀薄的东西在我的胸腔内侧产生了一种极轻的、像薄冰表面出现细纹般的触感。
仪式以那位穿着深灰色长袍的男巫用一段简短的话语作为结尾。那些话语的词义并未完整地进入我的意识,它们在被接收的过程中就被转化成了更基础的构成单位。我感知到周围的人群正在发出一种集合性的、被压缩到最低限度的气流变化,那是与会者正在以不同的方式与场地的余音进行收尾性的互动。棺木前方的烛台被人一一点亮,一排极细的金色火苗在晨光中依次升起,在接触到未被完全照亮的空气时形成了一层持续的、不稳定的晃动。
人群开始以和缓的方式重新排列。那些坐在座椅上的人在分阶段地起身,向灵堂内部或灵堂侧面的通道移动。有些人走近棺木,有些人走向花园方向,有些人停在原处,正在与其他尚未离开座位的与会者进行低声对话。我感知到一些目光向我所在的区域移动了几次,那些目光在接触到我面具银色的边缘时都自动发生了微小的偏转,没有一道目光在我身上停留超过正常的两秒。
卢修斯在人群移动的过程中依然站在棺木前方。他的姿态没有明显的变化——他的脊背比之前略微降低了大约一度,像已经在持续的站立中确认了它与姿势本身的关系。他微微转了一下头,他的目光从棺木上移开,以缓慢的速度扫过那些正在移动中的与会者。他的视线在我所在的位置停住了。
那停住持续了大约两秒。他的面孔上没有表情。我在面具后面看着他,看着他视线的方向在我的面具上停顿,然后他的目光移开了。他转过身,走向灵堂侧面的通道入口,在即将进入那道入口时,他的步伐出现了一次几乎是不可见的停顿,那停顿非常短暂,像一个需要确认某件信息但却迅速确定了是否真的需要它的人所做出的最快评估。他的目光在收回的方向上,又经过了我所坐着的位置,停在我面具的银色表面上,那停留时间比之前更短。然后他走过了那道通道的门框,身影在暗光中融入了灵堂的内侧结构。
我在座位上多坐了片刻,直到周围的脚步声与低语声出现了可以被计量的间隔。然后我站起来,向花园方向走去。花园比灵堂更亮,晨光从树冠间的缝隙中渗透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浅灰色的光痕。一些穿着深色长袍的人正在花丛之间的碎石小径上移动,他们的交谈声在开放空间中降低至与自然声音融合的频段。
沿着侧面的碎石小径向铁栏门方向走去的途中,我感知到了右侧大约六步外的靠近。那人走路的节奏与周围的其他行人略有不同——他的脚步在落地时的压力分布更不均匀,左脚的落点比右脚的落点提前了极短的一瞬间,像一个人在步行时以一侧的躯干作为主导轴。他的移动方向明显在我的方向。
"渡鸦小姐。"
一个声音从我右侧传来。低沉,带着一层被压低的音色。我侧过头,隔着面具的银质边缘,看过去。那人是一个中年男巫,我认识他的面孔——他是埃弗里家族的一员,在食死徒内部圈子中排名靠后。他穿着黑色长袍,他的手中握着一只深色的酒杯,杯中的液体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像被水稀释过的深色。他靠近到大约两步的距离后停住了,目光落在我面具的眼窝处。
"黑魔王让我们在他的书房里等消息。"
我没有立即回答。透过面具的水晶眼窗,我看到他的肩膀宽度在他陈述这句话时的姿态与他在会议中的姿态之间存在一种微小的差异——他站立时重心偏向后,脚后跟位置保持的平衡状态说明他并不急着得到回答。他的目光从眼窝部位移到了面具表面的银质纹路上,停留了一下,又移了回来。
"他在书房里等什么消息。"我说。那不是一句问话。
"一些关于马尔福继承的动向,以及新家主的配合程度。"他的语速在接近句尾的位置稍稍加快,声音并没有被刻意压低,保持在正常交谈的区间里。然后他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标准化的笑容,露出一排边缘整齐的牙齿,"我们一直不知道,黑魔王对马尔福家有另外的安排。"
"没有。"
"没有?"
"没有另外的安排。黑魔王将继续接收马尔福家应该提供的支持,以家族对食死徒的配合形式达成。新的家主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他自己的位置。没有改变原本的条款。"我在陈述过程中感知到他露出一个微小的、嘴角向上提了一线的移动,那个移动在被他自己截断之前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后退了半步。
"渡鸦小姐。还有一个问题。"
我没有接话。
"葬礼结束之后,你直接返回黑色王殿,还是会在马尔福庄园内部停留片刻?"
"会有安排。你需要确认后续任务的部署吗?"
"不。我只是想知道——"他垂下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杯,杯沿在晨光中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深色边缘线,"——有些问题,不宜让太多人在场时讨论。"
我等着。
他在原位站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自己已经说完了想要说的内容。然后他微微颔首,转身沿着碎石小径向花园深处走去,脚步在他转身的过程中重新稳定下来,左右脚的落点压力分布恢复到了正常范围。
我在原处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看着他在第一丛修剪过的月桂树转角处被遮挡了部分轮廓,然后完全消失在树篱的阴影中。我的面具下面,嘴唇没有移动。但在我胸腔内部,那层正在流动的东西产生了一次轻微的变化——不剧烈的,像正在被重新塑形的一小片薄冰般,又像一张正在缓慢冷却的金属薄片被风拂过,边缘处微微卷起。那不是情绪。只是一种存在状态的变化。
我继续向铁栏门方向走。铁栏门附近的区域聚集着比花园中更多的人。那些正在准备离开的与会者以家庭或关系为划分单位,在马车与门之间的空地上以不规则的间距分布着,形成一种正在持续变化的动态排列。
一个穿着深灰色礼服的年轻女巫从我身边经过时,她的目光落在我面具的表面。她的目光停留了大约一拍,然后移开了。她走过我身边后,她与同行者说话的音量出现了一次微小的降低,像在触及某件她不清楚是否需要被低声提及的话题。
我继续走。铁栏门的开口处,在两名穿深灰色礼服的男巫之间,卢修斯·马尔福正站在那里。他站在门柱的阴影中,他的目光落向灵堂方向。他的侧面轮廓在晨光与阴影的交界处被切成两个区域,左侧被晨光照亮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比他实际年龄更年轻的线条,右侧被门柱阴影覆盖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更平的、像被压薄的色调。他站在那里时,他的姿态与之前稍有不同——他的肩膀与他在仪式开始时的姿态相比放低了大约两度,像一个在长时间维持某种姿势后允许自己进入一种更基础的状态的人。
我在距离他大约八步的位置停住了。
铁栏门附近的空气在我停住之后形成了与之前不同的分布方式——有人正在以可感知的方式向两侧让出空间,让出了一种不直接可见但在周围行人的移动路径中形成连续偏转的区域。
卢修斯的目光从灵堂方向移开了。他的视线在我面前的空气区域中移动,像在寻找某个他需要确认的位置。然后他看见了我。他的目光接触到我面具表面的瞬间,他没有移开视线,但那种固定的方式与周围其他人的注视有所不同——他在看我的面具,但目光的焦点不在面具的表面,它在我面具后面的位置停着。
"渡鸦小姐。"他的声音比仪式中那个男巫的声音更轻一些,像被施加了初步压缩的。
"马尔福先生。"我说。我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那个词在空气中持续了惯常的长度。
他在门柱的阴影中站着。他的手中握着某件东西——一枚细小的、银质的物件,被他握在掌心与拇指之间,指腹在那物件的边缘以一个固定的节奏持续地移动着。他的目光在说出那句话之后依然留在我的面具上,位置没有发生偏转。
"黑魔王让你来代表他。"一个陈述。
"是。"
"他自己的身体可以出席,但他选择了让你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我在感知他在陈述那句话时,他的声音的质地——在靠近句尾的位置,那个句子的重力出现了一次微小的移动,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分离的表面上形成的质点。
"黑魔王选择他需要的出席方式。"
卢修斯的目光在晨光中,在我面具的银质表面上停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正准备完成一个句子的后半段。然后他停了下来。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枚银质物件——那是一枚别针,暗纹的形状是一只正在敛翅的孔雀,底座上留有被多次触摸产生的磨痕。然后他将那枚别针放进了袍侧的口袋中。
"我父亲在过去和黑魔王有过一些作为盟友而非从属的往来。他有时候会提到一些他不想让其他人听全的对话片段。"
我等着。
"我父亲死后,有很多人在一天之内换了称呼。"他的声音中某个词在落定时略微偏离了他平时惯常放置的重心位置,"他们会称某个人为'新家主'。但不会提及他的位置比之前的更窄。"
我在晨光中站了片刻。我的目光在他的面孔上,在他下颌线侧面那道正在随着他的姿态变化而轻微调整的角度上。我能感知到他正在以某种特定方式维持着他自己的状态,那状态不是稳固的,但也没有在崩塌。它处于一种正在被持续压平的过程中。
"如果一个位置变窄了,新的人会在适应那宽度时调整自己的姿态。"我说,"这不是需要被观察者提供的额外配置。这是自然的结果。"
他在晨光中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面具表面移开了,重新落向花园方向,但他在移动之前,他的下颌线条在那个向下的过程中有了一次极其微小的、像薄冰表面被压出细纹般的移动。那移动在他的唇线附近形成了一个一瞬即逝的边缘,像一个人在收到某件他所提供的逻辑推导的结论,正在将它与其他已有的数据进行对比时,对结果产生了一种暂时的位移。那移动很快消失了,只持续了约一息之间,然后他的下颌恢复到了之前的闭合角度。
"父亲生前提到过的那个山洞。"他忽然说道。
"什么山洞?"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花园中月桂树篱上方的一个不确定的点位上。"我不知道名字,他只提过一次。他说他和黑魔王一起去过一个山洞,在水边,很深。他说那地方有东西,并且他提过,黑魔王后来没有让其他人靠近过那片水域。"他的目光回到我的面具表面,"你是唯一可能知道那个位置的人。"
我看着他,在面具后面。
"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那片水域的位置。"
"他说过它靠近海岸。北面的海岸。有悬崖和一个不稳定的入口。"他停了一下,"我只知道这些。而且我只在葬礼之前确认过这个细节,不打算继续深挖了。"他的目光在我的面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从口袋中取出了那枚孔雀别针,"我只是想知道,他说的那地方是否存在。"
"你父亲和阿布拉克萨斯——"
"我父亲说的是一处他见过的东西。他和黑魔王一起见过。"
我在面具后面看着他。我可以感知到在他陈述那几句话的时候,他正在向我提供一组信息,而他在提供那些信息的同时,也在将那些信息与他自己的记忆进行对照,像一个人正在将几件散落的物品放在同一张桌面上,试图确定它们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尚未被确认的连接关系。
"那地方确实存在。"我说,"但不是会在今天被谈及的事,也不是在马尔福庄园的铁栏门附近。如果你选择继续这个话题,可能不是现在能讨论的范围。其他的任务会覆盖这片区域,到时候你会收到通知。"
卢修斯看着我,他的目光在我面具表面停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比之前更低、更平稳的声音说:"父亲曾经和我说过:'如果有一天需要你来传递消息,你只要在预定日期到来之前确保你所能找到的最准确的信息抵达它该去的地方就够了。'"
"他说的对。"
卢修斯的目光从面具上移开了,落在他自己手中的那枚银质物件上——那枚孔雀别针。他的指腹沿着它边缘的弧度移动了几次,然后他将它重新放入了袍侧的口袋中。
"渡鸦小姐。"
"马尔福先生。"
"葬礼结束后你会直接离开马尔福庄园,还是会在附近稍作停留?"
"我会在暮色降临之前返回黑色王殿。"我说。
卢修斯在门柱的阴影中站了片刻,他的目光没有再看我,而是落在花园方向的一丛被晨光照亮的月桂树篱上。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更轻:"黑色王殿的规矩中,有关于家族代表的处理方式吗?"
"什么处理方式?"
他沉默了约两秒,然后他说:"有人告诉过我,黑魔王对继承人的适应期没有耐心。"
"他需要你在调整期内确保马尔福家族所属的事务保持运转。如果你能将这一点维持稳定,他就不需要评价你的适应方式。"
卢修斯在门柱的阴影中停住了。他的目光从月桂树篱方向移开了,落向我面具表面,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比仪式中的任何一次都更准确,像一个人收到了一份他可以测量的信息之后,对该信息的边界与精度进行了一次确认。
我转身向马车方向走去。我的步伐维持着与抵达时相同的节奏。我的裙摆边缘在碎石路面上发出那种干燥的、像枯叶被压碎般的声响。我能感知到他的视线在我身后停留——他的位置没有移动。他在门柱的阴影中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在我的背影上持续着,持续到我在马车的踏板前停住,那重量才消失。
马车在暮色开始聚拢的时段回到了黑色王殿。我在门厅中走进去,面具从脸上被摘下来握在手中。我的面颊接触到室内空气的瞬间,我能感知到那层银色被移走后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比周围空气温度略低的残留感。我沿着走廊向书房的方向走,纳吉尼从走廊转角处游过来,攀上我的手腕,蛇头贴着我的脉搏位置,金色竖瞳半阖。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父亲坐在书桌后面,他的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目光在我走进门时落在我身上,然后落在纳吉尼的鳞片上。他的目光在那层深绿色的表面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等待那表面的信息以一种可以被阅读的方式呈现出来。
"结束了。"
"结束了。"我说。
我在书桌对面站定。父亲没有问我去葬礼做了什么。他也没有问葬礼的规模或是参与者的名字。但他正在通过连接感知着我在葬礼期间所记录的那些细节——那些信息正在以一种比语言更直接的方式进入他的意识:卢修斯在仪式开始时的姿态、他在门柱旁提到阿布拉克萨斯时声音的变化、他在结尾时问我的那个问题——所有的细节,都沿着那条线向他移动。
他听完之后,在书桌后面坐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桌面上一只空的烛台从左侧移到了右侧。那是一个他几乎从不做的动作,它在完成之后也没有被解释。
"卢修斯问他父亲提到过的山洞位置时,没有被人听见。"
"没有。他选在了铁栏门附近,用正常的声量说的,周围三英尺内没有其他站立姿态的固定物体。"
"他向我提出了一个直接的问题。"父亲的声音在尾端略微转向,像在确认该信息需要被列入哪一个分类。
"他确实是向我提出的。他在说出那句话之前停顿过,说明他把话语整理过,也知道自己没有足够的描述去完成整个查询,所以他想从你这里获得一个确认。"
父亲在椅背中坐直了。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从我进门以来,他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我的面部轮廓上。"他在那最后一句里对你用了一个不确定的句尾。他想知道父亲提到的那个地方是否存在。你想让他认为那地方只是一个传说,还是想让它被看作可以被他确认的遗产信息?"
"那地方不会靠传说来维持安全,也不会被遗产确认所暴露。"我在面具后面说,我的声音保持着惯常的空灵质地,那层正在流动的碎片在胸腔内部产生了一次细微的扰动,像一层薄冰表面被风拂过时形成的短暂波纹。
父亲注视了我片刻。然后他从桌沿拿起那本关于灵魂容器的旧书,翻开,像是要将目光移开,但又没有真的开始阅读。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留了片刻,然后他合上了书,将它放在桌面上尚未烧尽的蜡烛旁边。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一卷旧地图上——那张地图的边缘已经被磨得泛白,折痕处有细小的裂口,像一个被反复审视过太多次的信息载体。他用指腹沿着地图上的某条线移动了一次,然后合上了地图卷,将它放在书堆的最上层。
"你在葬礼上的表现符合我对你此行的预期。"
我站在书桌前,感受着他放置地图的方式——他的动作没有多余的部分,手指在合拢地图卷时只接触了纸张边缘的两个点,像完成一道不需要停留的程序。
"你退场时的收尾步骤也按之前的计划完成了。"他补充了一句。
"是。我在铁栏门附近停留了比直接经过更长的间隔。卢修斯选择在铁栏门附近询问了那个问题。其他与会者在他问完之前就已经从他周围的通道走完了最后的过渡段,没有人在那段时间站在他可以清晰观察的位置。"
父亲微微颔首,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在烛光的可辨识范围内被确定为一次动作。他抬起头来,目光从地图卷转移到了我身上。他的视线在我面具摘掉后的面孔上停留了一会儿,像在确认从晨光到暮色之间那一段间隔中,我面部轮廓的排列方式是否发生了某种需要被重新记录的变化。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在我进入书房之前,他没有以任何方式提及过,而它在那句话被说出的瞬间,以他特有的陈述句形式落在空气中:"你可以保留那副面具。以后凡是你需要进入外部场合时,都用这一副。它比其他的更合适。"
我站在书房中,烛火在我身后持续燃着。父亲的手指从地图卷的边缘移开了,落在桌面的烛台底部,调整了一下烛台与书堆之间的间距。他没有再看我。
"嗯。休息去吧。"
---
第十七章完
我一直在想这章怎么写,构思挺久的,再加上最近不太舒服,所以更的比较慢(主要是没有库存了)我的大纲写的也不是很好,一直在改动
这章可能写的不是很吸引人,但是有很大的信息量。
我一直比较喜欢埋伏笔,所以可以多注重一下情节。这样可以避免到后面不明白
主要是我点击量也不是很高,所以我也纯是为爱发电。免费文更的慢点很正常吧。。。。Os别骂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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