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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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剩下段蘅叙一个人。
浅淡的天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淌进房间，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段蘅叙是被后颈腺体传来的一阵闷胀感弄醒的，人工分化带来的不适感时时刻刻缠绕着他，时不时就会泛起一阵细密的钝痛，顺着脖颈蔓延到整个后背。他缓缓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浑身肌肉酸软无力，稍微动一下，手腕、脚踝上尚未愈合的旧伤便跟着拉扯着疼。
他躺在床上面朝天花板，静静躺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攒够力气，撑着胳膊慢慢坐起身挪到卫生间，简单用温水擦了擦脸，伤口全部不能沾水，只能草草洗漱完毕。
床头柜上摆着护士送来的早餐，只有一颗水煮蛋。段蘅叙拿过来慢慢剥开蛋壳，蛋白微凉，他小口小口啃着。胃里空空荡荡，可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心事，食不知味，只吃了小半颗，就再也咽不下去。
他坐回病床边缘，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墙面，看似在发呆，脑子里却一刻都没有停止转动。
逃出去。
他一定要逃出去。
下个月一号就是大学报到的日子，那是他盼了很久的未来，他要去念书，要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怎么可能屈从于这场荒唐的联姻，和顾桢穆那样的傻逼捆绑一生。一想到要和那个人结婚，要被迫生下孩子，段蘅叙心底就翻涌着无边的抗拒与屈辱。
脚踝处还锁着沉甸甸的金属脚铐，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如今囚徒一样的处境。他抬手按下床头的急救呼叫铃，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轻轻推开。段赫衍走了进来。
段蘅叙对此一点也不意外，他早已经习惯，只要自己按铃，出现在这里的多半就是这个人。他眼皮微微抬起，淡淡斜睨了对方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帮我把脚铐打开，我要自己走路试试。”
前两天查房的时候，医生特意叮嘱过，术后不能长期卧床，需要适度做康复训练，慢慢恢复肢体力量，不然双腿会越发无力。段赫衍听完，没有多问，从口袋里摸出那串熟悉的钥匙。
金属锁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禁锢脚踝许久的枷锁终于松开。
段蘅叙扶着一旁的拐杖，缓缓站起身。双腿长时间被锁着，又经历了受伤、手术，肌肉早就萎缩乏力，刚站直身子，便控制不住地微微打颤。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在不大的病房里面缓慢挪动。
才绕着病床走了两三圈，额角就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落，后背的病号服也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闷得难受。
身体亏空得实在太过严重，他心里清楚，就算现在给他机会逃跑，以他眼下这副模样，恐怕跑出去没多远，就会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他不甘心，咬着牙一遍又一遍重复练习。来回踱步，停下喘息，再继续往前走。可每一次最多只能坚持十分钟，浑身力气就会被彻底抽空，双腿软得几乎要跪倒在地。手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握着拐杖的手掌稍微用力，伤口就隐隐作痛，手臂也止不住地发软发抖。
段赫衍就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段赫衍知道自己帮他也会被推开。所以他没有上前插手，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段蘅叙身上，眼底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一言不发。
病房的空间实在狭小，来回走了几圈之后，段蘅叙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他需要走到外面，摸清整层楼的布局，电梯、消防通道、各个房间的位置，这些都是逃跑必须掌握的信息。
他抬眼看向段赫衍，开口找了个合乎情理的借口：“这里太小了，我要去外边。”
段赫衍的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明显迟疑。段蘅叙心中瞬间了然，一定是段建寅下过命令，不允许他离开病房半步。
他心里已经想好说辞，准备继续争辩，话才刚刚起头，就听见段赫衍低声吐出两个字：“走吧。”
段蘅叙微微怔了一下，没有多想，握紧拐杖，迈步走出病房。
来到宽敞的走廊，段赫衍的戒备明显加重。他没有靠得太近，始终保持在段蘅叙身后一米开外，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廊两侧分布着一间间病房，来往偶尔有护士和病人走过。段蘅叙表面上只是慢悠悠散步，脚步放得很缓，实则暗地里把一切都记在心里。他默默记下拐角的位置，消防通道的门在哪，安全出口的标识，电梯的方位，还有每一个房间的排布，在脑海里一点点拼凑出这一层完整的地形。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会稍微停顿，假装是体力不支需要休息，实则借机观察环境。身体依旧虚弱，走一会儿就喘得厉害，冷汗不断往下淌，可他依旧咬牙坚持，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就在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电梯叮咚一声，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从电梯里面走出来的人，正是顾桢穆。
顾桢穆看见站在走廊里的段蘅叙，明显愣了一瞬，随即脸上扬起轻佻玩味的笑，丝毫不见外，伸手就想要揽住段蘅叙的肩膀。
“我的未婚妻，怎么在这里闲逛。”
段蘅叙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本能地往后猛地退开一大步，眼神冷得像冰，语气带着浓烈的厌恶：“拿开你的脏手！”
段赫衍也第一时间察觉到这边的状况，脚步迅速往前踏出半步，周身的气息骤然绷紧，无形的压迫感弥散开来。
顾桢穆这才注意到站在后方的段赫衍，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戏谑地勾了勾唇角，对着他吹了一声口哨，语气轻浮：“呼~小舅子。”
这一声称呼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段蘅叙的心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觉得无比恶心。他抬眼望向段赫衍，想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段赫衍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偏过头，和段蘅叙的视线短暂相撞仅仅一秒，便迅速移开目光，望向走廊的墙壁，没有开口，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顾桢穆本来就不是专程过来探望段蘅叙，只是路过这一层，简单打趣两句，便转身重新进了电梯。
等到顾桢穆的身影彻底不见，段蘅叙才收回目光，继续慢吞吞地往前挪动，段赫衍也重新跟了上来。
段蘅叙垂着脑袋，视线落在地面的地砖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又带着嘲讽的笑意，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怎么样，马上就要成为小舅子了，开心么？”
他心底十分清醒，这门联姻不过是一场笑话。只要他能够成功逃离这座牢笼，顾桢穆也好，段赫衍也罢，往后都将和他毫无瓜葛。这两个人，都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厌烦。
段赫衍读不懂他藏在心底的盘算，摸不透他话里的深意，只是沉默着，没有接话。段蘅叙也并不指望他会回应，自顾自继续往前走，把沿途的环境一遍又一遍在脑中复盘巩固。
或许是体内人工Omega腺体已经开始运转，他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走廊之中飘散着各式各样的信息素，有淡淡的草木清香，也有浓烈刺鼻的气味，形形色色的气息交织缠绕在一起，不断钻入鼻腔。有的尚且可以忍受，更多的气息却让他生理性反胃，一阵阵恶心感往上涌，喉咙阵阵发紧。
他强压下那股不适感，继续慢慢往前走，直到浑身力气彻底被榨干，双腿抖得几乎撑不住身体，才停下脚步，转身返回病房。回到房间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偏斜，时间已然来到下午。
段蘅叙拿过湿毛巾，小心翼翼擦拭身体。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严禁碰水，只能避开伤口擦拭皮肤，满身黏腻的汗水糊在身上，闷得人浑身难受。
收拾完毕，他躺回病床，打开电视，屏幕上播放着俗套狗血的短剧。
没过多久，护士推着餐车走进来，将今日的营养餐摆放在床头柜上。餐盘里是水煮蛋、清炒西兰花、白灼鸡肉还有鱼丸，菜品清淡寡淡，没有半点油水，不知情的人看见，只会以为这是一份减肥餐。
段蘅叙没什么胃口，胃里依旧隐隐发紧，可他清楚自己必须好好吃饭，只有养好身体，才有机会逃走。他逼着自己拿起餐具，一口一口，把整份餐食勉强全部吃干净。
自从做完那场无麻醉的手术之后，他的睡眠时长就变得格外漫长。身体的消耗巨大，很容易陷入困倦。吃过饭，困意如同潮水一般一阵阵席卷而来，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
他简单洗漱完，重新躺回床上，看向坐在床沿，一直沉默发呆的段赫衍，语气冷淡疏离：“我要睡觉了，请出去。”
段赫衍的背影微微一僵，沉默片刻之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床边，拿出钥匙，再次把冰冷的脚铐扣回段蘅叙的脚踝上，金属扣锁死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段蘅叙躺在被窝里，在心底无声嗤笑。
等到病房的灯光熄灭，房间彻底陷入昏暗，周遭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声响。段蘅叙静静躺着，等了许久，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悄悄伸手，拧开床头柜那盏小小的台灯。微弱昏黄的灯光缓缓散开，刚好能够照亮手边的一小片区域。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医院发放的健康手册。这本手册前面是各类健康科普，末尾留有好几页空白纸张。他翻开空白的纸页，借着微弱的灯光，回想着下午在走廊记下的一切。
他握着笔，指尖因为手上的旧伤微微发颤，一笔一划，认真勾勒出楼层的结构。病房的位置、走廊走向、电梯、消防通道、各个拐角，全部仔细画在纸上。每一处细节，他都尽量还原，生怕漏掉任何一处能够帮助自己逃离的线索。
画完之后，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小心翼翼将手册塞进枕头内侧的夹层当中藏好。这个位置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伸手关掉小台灯。房间重新坠入沉沉的黑暗。
段蘅叙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着下午记下的楼层布局。逃跑的计划在心底慢慢成型，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身体孱弱，时机还远远没有成熟。
他蜷缩在被子里，后颈的腺体还在隐隐发胀，心底压着不甘、绝望，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求生欲。
他必须离开这里。
夜色慢慢流淌，他终于压下纷乱的思绪，疲惫地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