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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我们已经分手了 ...

  •   离别这天,段蘅叙醒得格外早。

      窗外天色阴沉沉的,空气闷得发沉。下午三点的航班,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彻底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段赫衍,他心底就空落落的。他贪心地想抓住最后一点时间,再多和他待一会儿。

      清晨的吻软黏又缱绻。细碎厮磨过后,两人一起洗漱,吃完了早餐,随后并肩下楼,驱车回段蘅叙的出租屋收拾剩余行李。

      林烬和江允早已复工忙碌,却依旧和他约好,下午抽空赶去机场送他最后一程。

      返程半路,天色骤然大变。

      淅淅沥沥的雨点转瞬变大,密密麻麻砸落下来,朦胧了整条街道的视线。两人快步跑进老旧小区楼道,堪堪避开滂沱大雨,肩头还是沾了薄薄一层湿意。

      段蘅叙抬手轻轻掸掉衣上的水珠,望着窗外越下越凶的雨势,小声感慨:“怎么突然下大雨了,希望别下太久,不然航班会延误。”

      话是这样说,可他心底藏着隐秘的私心。

      延误也好,晚点也好。只要走得晚一点,他就能再多赖在段赫衍身边片刻。

      段赫衍抬眼望向窗外翻涌的雨幕,眸光沉沉,看了很久,才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他的眼神异常严肃深邃,和平日的温柔截然不同,沉沉压下来,莫名让人心里发慌。
      段蘅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鼻尖,轻声试探:“那……延误也挺好的,我还能多和你待一会儿。”

      几秒沉寂过后,段赫衍眼底的凝重褪去,恢复成往日的温和。
      他轻轻应声:“嗯,希望吧。”

      ……

      回到狭小熟悉的出租屋。

      窗外雷雨阵阵,室内安静温热。两人一起进了浴室,水汽氤氲缠满玻璃。顾忌着长途飞行久坐会牵扯伤口,所以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温存过后,收拾完行李,已然是下午一点。

      距离起飞仅剩两个小时,往返机场的路程不算近,时间隐隐有些赶。

      段蘅叙拉上行李箱拉链,确认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段赫衍接过行李箱,自然牵起他的手腕,带他出门上车。

      坐进副驾时,刚好下午一点半。

      雨势丝毫未减,反而愈发狂暴,豆大的雨珠疯狂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开慢一点吧。”段蘅叙望着模糊的前路轻声说。

      段赫衍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放缓。

      前路刚好亮起红灯,车流停滞,车子缓缓停下。雨刮器不停左右摆动,却始终刮不尽满窗水雾,视野一片朦胧浑浊。

      不知是运气太差,还是天意如此,一路之上全是红灯。车子走走停停,短短几公里的路,被堵得寸步难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指针稳稳指向下午两点。

      段蘅叙拿出手机,给林烬和江允发消息,告诉他们雨势太大,航班大概率延误,不用特意赶来机场。

      消息发送完毕,车流终于缓缓挪动片刻,还没驶出几米,再度停滞。

      反复的拥堵让人心底莫名烦躁。段蘅叙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划开手机页面,翻看着今晚、明日的候补航班,心底盘算着行程。

      下一秒。

      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剧烈的冲击力从侧方猛地袭来,整辆车瞬间剧烈震颤偏移。段蘅叙浑身骤然一软,失重感席卷全身,细碎尖锐的玻璃碎片瞬间炸裂开来,密密麻麻划过皮肤、扎进血肉,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胸口被猛烈撞击挤压,尖锐刺骨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沉重又窒息。

      骨折了。

      这是段蘅叙昏死前唯一的念头。

      剧痛席卷意识的前一秒,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身侧的段赫衍。

      视线模糊里,他看见段赫衍不知何时提前戴好的隔离防护胶囊,稳稳护住自身,毫发无伤。

      他静静坐着,就像刚才雨夜凝望那般,眼神沉沉落在段蘅叙身上,无声沉默。

      直至段蘅叙彻底眼前一黑,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失去所有意识。

      ……

      混沌黑暗里,他做了一场无比惊悚的噩梦。

      梦里段赫衍拿着冰冷的刀刃,一步步朝他逼近,寒意刺骨,步步紧逼,让他无处可逃。

      段蘅叙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纯白。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冰冷的医疗器械气味。

      他想要抬手撑起身,却发现四肢全都被束缚带牢牢固定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分毫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低头望去,上身赤裸,胸口缠着厚厚一层纱布,纱布边缘还隐隐渗着淡红的血迹。

      两只手臂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交错的玻璃划伤,狰狞刺眼,皮肉泛红。

      大脑瞬间嗡鸣一片。

      绑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秒更汹涌的担忧彻底覆盖恐惧——

      段赫衍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伤?

      心底的恐慌疯狂翻涌,他下意识绷紧身体,急切地想要知晓那人的安危。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段建寅与沈蓉蓉一前一后走进来,面色沉沉。

      “醒了?”段建寅嗓音低沉冰冷,听不出半点情绪。

      段蘅叙脑袋还有些昏沉,没回过神,下意识打量着两人的脸色,第一句话便是:“衍衍呢?段赫衍怎么样了?”

      听见这个名字,沈蓉蓉脸色瞬间煞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厉声呵斥:“你提他干什么!你别再惦记他!”

      “行了。”段建寅沉声打断她的失态,目光冷冷落回段蘅叙身上,淡淡开口,“你们路上出了车祸,这里是私立医院,你很安全。”

      得知是医院,不是绑架,段蘅叙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懈,微微靠回床头,大口平复呼吸。

      可还没等他彻底安心,段建寅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你飞机我帮你取消了。我们聊聊之前跟你提过的联姻。”

      段蘅叙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难以置信。

      联姻?

      他明明早就明确、坚定地拒绝过了。

      “我不同意。”他立刻出声抗拒。

      段建寅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语气淡漠疏离:“不是和你商量。这次送你来医院,本来就不止是治伤,顺便给你安排了一个小手术。”

      “什么手术?!你把话说清楚!”段蘅叙蹙眉,拼命挣扎,可四肢被牢牢锁死,分毫动弹不得,只能无助扭动身体。

      沈蓉蓉站在一旁,满脸阴鸷讥讽。

      段建寅看着他慌乱崩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字字诛心:“你是不是以为Beta就不用联姻?简单,把你变成Omega,不就刚好合适了。”

      嗡——

      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段蘅叙脸上血色尽数褪去,惨白如纸,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声音颤抖破碎:“你要……把我改造成Omega?是这个意思吗?”

      他死死咬着牙,拼命克制,可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深入骨髓的恐惧席卷全身。

      “果然是读书的状元,脑子就是灵光。”沈蓉蓉满脸嫌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刻薄至极,“你这种下三滥的东西,不知廉耻,居然敢勾搭自己的弟弟!你还要不要脸!!!”

      话音未落,她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段蘅叙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寂静的病房。

      段蘅叙被打得偏过头,剧痛瞬间蔓延半张脸,温热的鼻血立刻涌出,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洁白的被褥上,晕开点点刺目的血红。

      “放开我!!”他嘶哑嘶吼,眼底瞬间泛红。

      就在他无助挣扎之际,病房门再度被推开。

      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是段赫衍。

      一瞬间,所有恐惧、绝望、无助尽数被抚平。段蘅叙眼底骤然亮起光亮,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急切出声:“衍衍!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回应他的,是又一记狠狠的耳光。

      沈蓉蓉气得浑身发抖,狠狠跺脚,厉声尖叫:“都说不准和他说话!你还敢勾搭!”

      段蘅叙不疼了,也不怕了。

      只要段赫衍在这里,他就还有底气,还有依仗。他甚至已经想好,要开口嘲讽沈蓉蓉的偏执蛮横。

      可下一秒,视野里出现的画面,直接将他整个人狠狠碾碎。

      他亲眼看见,段赫衍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搂住暴怒失态的沈蓉蓉。

      动作温柔、熟练、自然。

      像无数次安抚自己那样,他轻轻顺着沈蓉蓉的脊背,低声安抚着她的情绪,包容她所有的歇斯底里。

      不。

      不对。

      段赫衍,你不能这样。

      段蘅叙眼睛死死睁大,瞳孔剧烈震颤,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脸上的巴掌疼、浑身的伤口疼、骨折的胸口疼,可所有的疼痛加起来,都比不上心底这一刻的万分之一。

      彻骨的寒凉,瞬间淹没他所有血肉筋骨。

      趁着他彻底失神、浑身僵滞的空档,段建寅猛地抓起他沾了鼻血的指尖,按提前备好的协议书上。

      鲜红的指印,重重落下。

      段蘅叙猛然回神,疯了一样剧烈挣扎,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磨出新鲜的血痕:“不要!!求你们!你们在做什么!放开我!!”

      他的声音早已破碎沙哑,温热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顺着下颌不断滑落,砸在被褥上,狼狈又绝望。

      “马上推进手术室,准备手术。”段建寅面无表情,伸手按下床头的急诊铃。

      病房大门瞬间被推开,几名身着制服的护士迅速涌入,推着移动病床,径直朝他走来。

      段蘅叙彻底崩溃,拼尽全身力气疯狂扭动、挣扎,手腕脚踝被锁扣磨得血肉模糊。

      “等等!求你们了!我再也不见他了!我再也不联系他了!我彻底消失行不行!!”

      “我走!我滚出这里!求你们放过我!!”

      “我死行不行……求求你们不要……!”

      “我还没去我的大学……我还没看过我的新学校……求你们了!!”

      “不要!放开我!不要!!!”

      凄厉的哀求响彻整间病房。

      段建寅被吵得心烦,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语气冰冷又残忍:“吵什么?想上就复读。而且你马上要联姻生子,坐月子带孩子,哪来的时间上大学?”

      生子。

      这两个字,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段蘅叙彻底失控,眼底猩红,不顾撕裂的喉咙,崩溃怒骂:“我不要!!你们放开我!!”

      回应他的,是接连落下的巴掌。

      几巴掌下来,他原本清秀的脸高高肿起,五官扭曲,血水糊满脸颊,意识开始阵阵模糊,视线晃动涣散。

      医护人员顺势推动病床,将他缓缓朝外推去。

      经过门口的最后一刻,段蘅叙模糊的视线,死死锁住那个搂着沈蓉蓉、静静伫立不动的少年。

      所有委屈、不甘、绝望、不解,尽数凝在眼底。

      他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带着哭到极致的沙哑,喃喃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看着我坠入地狱。
      为什么明明前几天,还抱着我说离不开我。

      段赫衍静静望着他,眼神和车祸那一刻、天台楼下那一刻,一模一样。

      沉寂几秒,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

      他看着濒临崩溃、即将被推进手术室的少年,一字一句,清晰开口,宣判了他们所有的过往。

      “我们已经分手了呀,哥哥。”

      分手了……

      沉重冰冷的手术室大门,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光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我们已经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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