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装了（二）》春上江

2、第 2 章 小孩儿和那

　　言舟被送去医院，程栎也由警察送回了孤儿院。除却救援后的最后一眼，两人再也没有见面过。

　　程栎在路上并没有询问警察有关言舟的情况，因为他自己回到孤儿院就已经自顾不暇了。

　　孤儿院院长难得的没有皱眉，眼尾堆砌成数道褶子向警察再三承诺，直到送走了人关上了门。

　　院长转身盯向程栎，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院长紧接压着他的脚步走近。

　　对于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儿来说，哪怕是有些年迈的女性，也算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院长站在灯下，遮住室内唯一的光亮，她的阴影落下将程栎完全罩住。

　　院长垂下眼眸，嘴角绷成一条线，松散的皮肉挂在脸上，她眯了眯本就细长的眼，眼珠子挤压于眼眶中，藏在深处，她幽幽说道：“谁让你跑出去的？院里的规矩你还不长记性吗？”

　　程栎抿了抿唇，五指抓住衣袖，眼睛看着院长瘆人的目光不说话。

　　院长扯了下嘴角：“跑就跑了，还给我闹麻烦，你可真是给我长本事了。”

　　程栎梗着脖子，嘴唇哆嗦了下，闷声说：“我救他，不是麻烦，他说要谢谢我。”

　　院长嗤笑一声：“小鬼，你算个什么东西，他还谢你。”

　　“他，他自己说的。说要来谢谢我。”

　　“谢你？”院长哼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来谢谢你？”

　　“是的，他说的，等他好了。”

　　“等他好了，那也得十天半个月。”

　　院长弯下腰，扯住程栎的脸蛋粗暴地往外扯。她笑而不语，只是笑意未见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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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舟再次睁开眼，入目就是怼上来的一张大脸。

　　“现在感觉怎么样啊，我去给你喊医生。”

　　周立升，从法律上讲算是言舟半个养父，但往年相处中，说是养父子，其实更多的相处方式类似于师徒，言舟也一直称呼他为师傅。

　　当年，周立升收养言舟的时候，言舟在外面已经流浪到了十三四岁。

　　周立升本意是想送言舟去读书，毕竟这孩子脑瓜子聪明，大不了从初中开始读。

　　但言舟好说歹说，死活不愿意去学校。一去上学，不是这事就是那事，每天就跟着周立升天蓝北的跑。

　　周立升也知道，这孩子闲不住，心里也过意不去。他总觉得自己去上学赚不了钱反倒是让周立升掏钱为他花。

　　最后无法，师徒俩晚上一合计，言舟从此就跟上了周立升跑货车，不过他年龄小开不了车，平时就是煮个饭洗个衣服，帮忙看路盯梢什么的。

　　直到言舟成年，周立升就把言舟的户口迁出来，并且言舟说自己已经可以自力更生了，他在成年以后也从周立升家搬了出来。

　　言舟刚醒来脑袋还是晕乎乎的，他盯着周立升离去的背影，半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直到医生给他做了检查，例行询问后离开，他才回过神。

　　言舟起身要坐起来，却被周立升先一步按下：“诶诶，你不要动啊，给我躺好。”

　　言舟还是听话的没有动作，嗓子由于长时间没有开口显得干涩，声音有些嘶哑，他问：“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孩儿。”

　　“小孩儿？”周立升坐下，想了想摇头，蓦然间睁大眼睛，扒住他的肩膀，“你不会撞上孩子了吧！”

　　“没有。”言舟有些无奈，解释道，“那个小孩儿帮了我。”

　　周立升松了口气，心有余悸：“臭小子，吓死我了。”

　　言舟眉心蹙起，抿唇道：“等会儿警察回来要找我做笔录吧，我到时候问问警察。”

　　周立升听完却猛地拍了下大腿：“我记得警察说你出车祸的地方没有人居住啊，也就隔老远有一个孤儿院来着，这孩子是从那里跑出来的？这大雪天的……”

　　“孤儿院……难怪。”

　　“嗯？你说什么？”

　　言舟顿了下回过神，他摇头：“没什么。”说完他突然想到什么，抬眸看了一眼周立升，欲言又止。

　　“师傅，那辆车是不是报废了……”

　　周立升听到话头就明白了过来。

　　“不要太担心，具体结果……要联系保险公司，看到时候能折多少吧。”周立升握住言舟的肩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身体，把身体养好，身体可是本钱。至于钱，还有我，你把我当摆设吗？小子。”

　　言舟扯了下嘴角，垂眸应答：“好。我会的。不过，幸好车上没有货……”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自己出了车祸，十天半个月是没法继续开工，这期间误工，还有修车钱，住院费，伙食费还有房租……就算有保险公司赔，他自己付的那部分几乎是把他好不容易存下来的钱全部折了进去。

　　这么久的努力全部打水漂，言舟忍不住叹气。

　　如果自己再小心一点，或者再开得慢一点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能沉溺在已经发生的事里，因为当下还有未来还有几箩筐的事接连不断地砸向他。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有资格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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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言舟醒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他本来想住个三四天就出院，但周立升硬是压着他撑了将近半个月。

　　但住院就是个巨大的消耗品，哪怕周立升让他先住，钱他可以交了，但言舟还是只住了十二天就先斩后奏，办理了出院手续。

　　言舟左手臂打着石膏，推开阔别已久的家门，本以为要大扫除，可房间却干净整洁。

　　言舟稍愣片刻，他掏出手机向周立升拨打电话。

　　“师傅……”

　　言舟只来得及问一声好，就被周立升先一步打断了话头。

　　“溜出院了？”

　　言舟一噎，下意识要摸摸鼻尖，但手已经被占满了，没法动作。

　　周立升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的，一天天闲不住。行了，我在开车，不和你说了。你自己去厨房，我给你买了点菜。知道你不会出去吃，自己将就先做一点。”

　　低沉的声音灌进耳朵里，将言舟的心脏鼓满，眼眶不由跟着湿润。

　　言舟张了张嘴，稳住呼吸正要回答，对面却啪的一下按掉电话。

　　言舟放下手机，看向熄灭的屏幕，忍不住轻笑。

　　言舟吸了吸鼻子，拐进卧室，他将包裹放到床头柜上。

　　打开一看，是一个毛绒毯子。

　　言舟醒来不久，警察就来了。

　　言舟做完笔录，便向警察询问了下那个小孩儿的情况。警察将毛毯递给他，说是应小孩儿的要求，一定要把毯子还给他，并带给他一句谢谢。

　　言舟不由失笑，应该是他谢谢那位小朋友才对。

　　后来言舟打听到小孩儿所在的孤儿院地址，以及那孩子叫许五。

　　许五。

　　不是昵称，像农村称呼家里弟兄排行的那种，是真正的名字。

　　心里的异样冒出来，扯出他尘封的童年。那段记忆，言舟不想回忆。但于情于理，不管是因为那小孩儿救过他，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许五，他想去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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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舟以前也有过兄弟姐妹，但兄弟姐妹之间没有多少感情。对于小孩子喜欢什么，他真是没有办法，无奈之下他只能去询问周立升。但不巧，他被打了回去。

　　“臭小子，你不知道我是个老光棍啊，我一个糙汉子我怎么知道。”

　　言舟不由失笑，其实将周立升称之为老光棍并不合适。

　　周立升现在也才三十岁，样貌身高也挺板正的，且名下有一套房子和一辆十来万的车，虽说房子只有八十平，但没有房贷车贷，全款拿下，这已经超过周围很多人了。

　　只是他自己不想谈恋爱结婚生子什么的，周围也有看上他的好姑娘和想给他介绍对象的人，但都被他回绝了。

　　问就是他天天要去跑货车，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不着家，结婚了不还耽误人家，陪不了家人。

　　听来也好笑，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个幌子。要照他这么说，他们这一行的人都不要结婚了。

　　“那，我给他买点零食？”

　　“零食还好，你去店里问问人家卖的什么多，你就买什么。”

　　周立升说完沉吟数秒，他叫住言舟：“言舟。”

　　言舟应了一声，继续听着。

　　“你知道，小孩儿和那些猫猫狗狗是不一样的。”

　　言舟呼吸一紧，思绪被他突然来的一句话搅乱，垂眸间，他伸出手摸了一把毛绒毯子，不由想起藏在这个毯子里的幼小身躯，以及那双一眨不眨，直勾勾盯向他的那双眼睛。

　　“我知道的，师傅。”言舟喉结上下滚动，吞下不该有的情绪，他轻笑一声，“我怎会想那些事，我现在自己都……那什么，我去给那孩子买东西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好。你自己也注意点。”

　　电话挂断，手机还僵在耳侧。言舟沉默半晌，他放下手机，看了眼毛毯随后把它放回去。

　　他自己这样子，能做到不拖累其他人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至于其他人，没准……

　　言舟叹了口气，勉强打起精神收拾了下自己，就出门去给小孩儿准备见面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