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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万人唾面 虐啊! ...

  •   问询室惨白的灯光死寂冰冷,落满一室沉郁。

      方知川那句细碎破碎的“我撑不住了”,轻轻落在空气里,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却狠狠砸进陆行舟心底,撞得他方寸大乱,酸涩与心疼轰然决堤。

      温热坚硬的怀抱死死箍住他失重下坠的身形,稳稳托住他所有濒临崩塌的脆弱。陆行舟臂膀收紧,将人牢牢护在怀中,后背挺直,替他隔绝了周遭所有审视、探究、淡漠的目光,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极致的笃定。

      “撑不住就交给我。”

      “从今往后,所有风雨、所有罪孽、所有煎熬,我替你扛。”

      字字沉凝,落地千钧,是凡人最赤诚的誓言,也是最致命的私情。

      怀抱太过温暖,庇护太过安稳,是方知川孤寂千年从未拥有过的归宿。长久紧绷的心弦彻底断裂,隐忍许久的脆弱尽数倾泻,他再也撑不住所有伪装的坦荡与自持,微微蜷缩身形,单薄的肩头轻轻颤抖,整个人彻底卸去所有防备,短暂沉溺在这唯一的救赎里。

      可天道的惩戒,从不给人半分沉溺喘息的余地。

      伴随着心底彻底的沦陷,神魂深处的裂痕轰然炸开,整片灵核剧烈震颤,像是被生生撕裂成无数碎片。尖锐刺骨的剧痛顺着经脉血脉席卷四肢百骸,远比任何一次反噬都要猛烈、都要绝望。

      喉间汹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冲破桎梏,带着温热的血腥气,浸染了方知川苍白的唇瓣。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血迹蔓延,不肯在人前失态示弱,只任由满口腥涩在齿间翻涌,蚀骨焚心。

      千年殉道,他忍过浊气噬心、忍过轮回孤寂、忍过世人千般误解万般诋毁,从未有过半分颓败。

      唯独遇见陆行舟,心动沉沦,温柔蚀骨,让他彻底尝到了溃不成军、无力自持的滋味。

      “还好吗?”陆行舟低头,鼻尖几乎贴上他湿透的鬓角,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微凉的耳廓,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慌乱与疼惜,“我带你走,立刻离开这里。”

      他不愿再让方知川多待一秒。

      这方冰冷规整的人间公义之地,看似公允清明,实则被人心偏见、天道暗规牢牢裹挟,处处是枷锁,处处是利刃,分分秒秒都在凌迟他心上之人。

      方知川无力应答,只能轻轻靠在他怀里,借着这方寸安稳,勉强维系着残存的神志。他微微颔首,睫毛簌簌颤抖,细密的冷汗浸透额发,狼狈又脆弱。

      一旁的张警官看着两人相拥的模样,神色复杂难言。

      笔录公正、证据清晰、流程合规,所有客观线索都证明方知川清白无罪,可他反常的孱弱、超乎常人的沉静、周身挥之不去的清冷孤寂,依旧让人本能心生疏离与猜忌。

      秦律师收好所有卷宗资料,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合规:“警官,既然无立案依据,问询结束,当事人人身自由不受限制,我们可以离开了。”

      张警官回神,压下心底繁杂心绪,点头应允:“可以。后续案件若有新线索,会再联系各位。”

      无人阻拦,法理之上,方知川本就该安然脱身。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法理能还他世俗清白,却挡不住满城汹汹恶意,解不开宿命层层枷锁。真正的风雨,从来不在冰冷的问询室里,而在门外人山人海的万民唾骂之中。

      陆行舟打横抱起身形虚软、彻底脱力的方知川,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托住他的膝弯与后背,生怕稍一用力,就会碾碎这具早已濒临破碎的身躯。

      方知川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彻底失去了所有自持的力气。他微微蜷起身子,将脸埋在陆行舟温热的衣襟里,呼吸浅浅,任由那人带着自己离开这片冰冷窒息的牢笼。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问询室,穿过警局肃穆的走廊。沿途所有警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好奇、审视、疏离、戒备,各色目光交织,密密麻麻落在方知川单薄的身上,无声的偏见与揣测,比直白的谩骂更刺骨。

      人人皆知舆论滔天,人人笃信他身带邪祟,人人先入为主判定他心性阴诡、善于伪装。

      无人知晓,这人刚刚熬过一场神魂崩碎的酷刑,无人心疼,无人慰藉,无人问他冷暖悲欢。

      陆行舟眸光冷沉,周身气场凛冽如霜,稳稳抱着怀中之人,步履沉稳,无视所有窥探打量的目光。他用自己挺拔宽厚的背影,硬生生为方知川隔绝了所有世俗冷眼与无端恶意。

      一路直行,无人敢拦。

      可刚踏出警局正门大门,铺天盖地的喧嚣与谩骂,便如汹涌海啸般迎面砸来,裹挟着雨夜湿冷的戾气,狠狠将两人裹挟其中。

      夜色浓稠如墨,雨丝依旧淅淅沥沥,冰冷落在肩头。警局大门外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人头攒动、层层围堵,数百人拥堵在广场之上,举着手机、打着灯光、高声呐喊,声势浩大,戾气滔天。

      全网的线上谩骂,彻底化作了线下真实的围堵与敌视。

      “出来了!那个怪人出来了!”

      “警方怎么把他放了?这种害人的邪祟凭什么安然脱身!”

      “肯定是背后有人打点关系!仗着有钱有势为非作歹!”

      “滚出临江城!别再祸害普通人!”

      “你到底害了多少人!把性命还回来!”

      一声声嘶吼、谩骂、诅咒,尖锐刺耳、字字淬毒,毫无遮掩地砸来。无数手机镜头死死对准门口,闪光灯疯狂闪烁,冷白的光线接连不断落在方知川苍白失血的脸上,将他所有脆弱狼狈尽数暴露在万众目光之下。

      无人听解释,无人信清白,无人认真相。

      在这群被浊气裹挟、被舆论煽动的民众眼里,他是祸乱一城的恶鬼,是游走人间的邪祟,是所有恐惧与不幸的源头,人人得而诛之。

      人群越涌越近,层层逼近,原本规整的警戒线被躁动的人群冲得摇摇欲坠,维持秩序的民警奋力阻拦,却根本压不住全民沸腾的戾气。

      人海如山,万民唾面。

      这是周霭尽精心布局的盛大审判,无关法理,无关真相,只关乎人心偏见、天道颠倒。

      高空浊雾深处,那道素色身影静静伫立,隐于沉沉夜色与浓稠浊气之间,俯瞰着下方混乱喧嚣的一幕。

      周霭尽眼底没有波澜,只剩冰冷淡漠的掌控感。

      他太懂人性,太懂这场千年棋局的破局关键。

      比起冰冷无声的天道惩戒,最磨人心性、最摧人意志的,从来都是人间千万人的无知敌视、无端唾弃。

      他要一点点磨掉方知川最后的温柔与善意,磨尽他千年不变的殉道赤诚,让他看清自己守护的世人,究竟何其愚昧凉薄、何其忘恩负义。

      他要让方知川亲手打碎自己坚守千年的信念,让他知晓,所谓默默牺牲、默默救赎,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更妙的是,陆行舟此刻的每一次守护、每一次挺身而出,都会化作更深的羁绊,化作更锋利的天道刑刃,层层凌迟方知川的神魂。

      救人即是害他,守护即是催命。

      无解的悖论,无解的死局。

      下方喧嚣愈烈,人群躁动不止,谩骂声、指责声、拍照声、嘶吼声交织成片,压得人窒息绝望。

      方知川埋在陆行舟怀里,耳边是滔滔不绝的恶意,鼻尖是干净安稳的气息。极致的冰冷与极致的温暖激烈碰撞,撕扯得他心神俱裂。

      神魂的剧痛未曾消减分毫,齿间的腥甜愈发浓重,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靠着怀中唯一的暖意,勉强维系着最后的神志。

      他不怨世人愚昧,不恨众人唾弃。

      千年以来,他见惯人性善恶,深知凡人皆被心念裹挟、被流言操控、被天道篡改,从来身不由己。

      可心底那点坚守千年的执念,终究在万民唾骂的浪潮里,一点点松动、一点点冷却。
      他守一城安稳,无人感念。

      他扛一城浊气,万人唾弃。

      何其荒唐,何其悲凉。

      陆行舟抱着怀中虚软的人,立于人海中央,被万千敌视目光围困,却没有半分退让逃离。

      他脊背挺直如松,周身凛冽气场骤然全开,目光冷扫汹涌躁动的人群,眼底锋芒毕露,寒意彻骨。

      这一刻,他不再是温润克制、只求安稳护人的守护者,而是手握权势、执掌风云、敢与万人为敌的逆局者。

      他抬手,动作沉稳冷厉,对着暗处沉声下令,嗓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压过漫天喧嚣:“所有人,清场。”

      短短两字,落地生根,杀伐果断。

      蛰伏在暗处的数十名黑衣保镖应声而动,训练有素、行动利落,迅速从四周隐蔽角落涌出,迅速排布阵型,稳稳挡在人群前方,筑起一道坚固的人墙,将汹涌逼近的民众死死阻隔在外。

      原本躁动失控的人群,瞬间被这股强悍规整的气场震慑,混乱的浪潮骤然一滞。

      陆行舟抱着方知川,缓步往前踏出一步,孤身立于人海中央,一身冷冽气场镇压全场。

      “警方已依法核查,无任何证据证明方知川涉嫌任何案件。”

      他声音沉冷,字字清晰,穿透漫天风雨与嘈杂谩骂,响彻整片警局广场,震得所有人瞬间噤声。

      “网传所有罪名,皆是断章取义、恶意捏造、造谣抹黑。你们口中的害人邪祟,是被你们所有人辜负、误解、诋毁的无辜之人。”

      “我不管是谁在幕后带节奏、挑动对立、煽动恶意,从现在起,停止所有无端谩骂、围堵、造谣。”

      “谁敢再无端诋毁、恶意滋事、上前惊扰他,我必依法追责,绝不姑息。”

      一句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带着绝对的权势压迫与不容置喙的强硬。
      全场死寂。

      无数举着手机、嘶吼谩骂的民众僵在原地,闪光灯骤然停歇,喧嚣尽数消散。无人再敢出声敌视,无人再敢肆意围堵。

      世人趋利避害,向来如此。狂热跟风时肆无忌惮,直面强权威慑时,瞬间畏缩怯懦。

      可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深处依旧有人不甘示弱,低声嘶吼:“凭什么!全网证据确凿,凭什么他无罪!”

      “就是!肯定是有权有势一手遮天!”

      细碎的质疑与恶意再次零星响起,如同野火余烬,不死不休。

      人心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一句真相、一场威慑便能彻底扭转。

      陆行舟眼底寒意更盛,没有多余辩驳,只以绝对实力镇压所有喧嚣。他不再理会躁动的人群,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微弱、脸色惨白的人,眼底所有凛冽锋芒尽数褪去,只剩滚烫的心疼与温柔。

      “别怕,我带你回家。”

      他轻声安抚,动作温柔至极,抱着方知川稳步走向停靠在广场外侧的黑色轿车。

      保镖团队层层开路,筑起严密屏障,将所有窥探、镜头、恶意尽数隔绝在外,为两人劈开一条安稳通路。

      雨丝簌簌落下,打湿两人衣发,冷了世间万物,却冷不透怀中相依的暖意。

      就在即将踏入车门的瞬间,方知川埋在他怀中的身形骤然一僵,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新一轮毁天灭地的反噬轰然爆发,远超此前任何一次剧痛。

      灵核彻底崩裂,经脉寸寸受损,周身气力瞬间抽空,意识层层溃散。他再也压制不住喉间腥甜,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温热的血色溅落在陆行舟深色的衣襟上,刺目惊心。

      红,极致的红。

      落在暗沉衣料上,像千年孤寂里唯一绽开的血色繁花,凄美又惨烈。

      “知川!”陆行舟心脏骤然骤停,声音瞬间沙哑破碎,满是极致的慌乱与恐慌。

      他从未如此恐惧过。哪怕商场倾覆、前路尽毁,他都未曾有过半分怯懦,可此刻看着怀中之人呕血孱弱、濒临昏厥的模样,他彻底慌了神。

      方知川眼前彻底漆黑,神志渐渐涣散,耳边的喧嚣、眼底的光影、周身的风雨尽数褪去。

      昏迷前最后一瞬,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攥住陆行舟的衣襟,指尖微凉,力道微弱却执拗。

      他无声呢喃,气若游丝,只剩破碎的本能:“别……别丢下我……”

      千年孤苦,岁岁独行。

      他这一生,从不求人、不恋世、不贪暖,可唯独这一次,在濒临破碎的绝境里,他贪了这束人间唯一的光,卑微祈求,不愿放手。

      话音落尽,他眼帘重重落下,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软软靠在陆行舟怀中,彻底昏厥。

      陆行舟心口剧痛,酸涩、心疼、恐慌、愤怒交织翻涌,几乎将他彻底吞噬。他紧紧抱紧怀中昏迷的人,指尖微微发颤,嗓音沙哑哽咽,一字一句郑重许诺,对着风雨、对着黑夜、对着漫天恶意、对着无形天道,立下此生最重的誓言。

      “我绝不丢你。”

      “此生绝不。”

      车门被迅速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恶意、万民唾骂。

      黑色轿车稳稳启动,破开雨夜浓雾,疾驰驶离这片满是偏见与戾气的绝境。

      车窗外,霓虹倒退,雨幕深沉,满城浊雾依旧翻涌不休,暗处棋局仍在步步收紧。

      高空之上,周霭尽静静望着轿车远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淡漠的笑意。

      渔人动情已深,灵基已损,信念将崩。

      棋局大势已成,无解之局,终局将至。

      万民唾面,天道施刑,深情缚魂,孤勇难酬。

      这场跨越千年的宿命凌迟,终于走到了——
      最惨烈、最无可挽回的关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万人唾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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