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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晨晓安卿骨,清院断前尘 天光破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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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曙,晨雾漫过公主府飞檐。
内殿罗帐渐静,昨夜燎原滚烫的疯魔沉沦尽数褪去,只余下满室缱绻余温,与尘埃落定的安稳。
楚晏倦极沉沉睡去。
毒火彻底平息,连日应酬的疲惫、心神的郁结、数年压抑的委屈,尽数在昨夜极致的纠缠中消散无踪。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病冷偏执,只剩纯粹的松弛。
长发散落在锦枕之上,肌肤透着极致缱绻后的温润薄红,孱弱的病色被掩去几分,静谧安然。
萧禾早早醒了。
他未曾动分毫,只是侧身静静凝视怀中之人,眼底是褪去所有锋芒、疯魔后的极致温柔与宠溺。
世人皆惧她偏执、杀伐冷情,唯有他知晓,她所有的强势、所有的掠夺、所有的占有,都是半生孤苦、无人可依的自保。
昨夜不过是第一次,彻底随心所欲,挣脱所有枷锁。
他小心翼翼抬手,指尖极轻、极柔地替她拢好散落的发丝,又将锦被细细掖严,护住她一身微凉的肌理,动作虔诚谨慎,生怕惊扰她片刻安眠。
怀中之人睡得安稳,呼吸轻浅绵长,全然没了昨夜强势索求、偏执疯魔的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萧禾俯首,在她光洁的额间,落一记极轻极淡、无声无息的吻。
无声许诺,入心入骨。
待确认她睡得沉熟,他才极致轻柔地抽出身形,缓缓起身。
晨起微凉,他披上衣衫,动作规整却无声,全程屏气敛息,不发出半分响动。
立在榻边回望片刻,看着榻上安然熟睡的女子,眼底深情沉敛,万般温柔。
他知晓今日是**顾砚臣出殡之日**。
按照宗室礼制,驸马停灵三日,今日正午准时出殡,落葬城郊宗室偏陵,潦草收场,无追封、无厚葬,一如楚晏此前吩咐的万事从简。
一场禁锢她四年的虚假婚姻,今日彻底入土为安。
从此,世间再无长公主驸马顾砚臣。
从此,束缚楚晏四年的虚名桎梏,彻底烟消云散。
萧禾眸底掠过一丝清冽冷意。
不止要让此人入土,更要让这人留在公主府的所有痕迹,彻底清零,寸丝不存。
他唤来殿外值守的贴身侍女与内侍,声音压得极低,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生怕惊扰榻上安眠的人:
“公主昨夜劳累,毒势初平,今日好生静养,不许任何人惊扰。”
“一应府中琐事、出殡仪式、宾客应酬,尽数拦下,不必禀报,不必叨扰公主静养。”
下人躬身谨听,不敢有半分违逆:“奴婢遵命。”
安顿好一切,确保楚晏能安安稳稳静养整日,萧禾才整理好朝服,身姿复归往日清挺端方,敛尽昨夜所有缱绻疯魔,重归沉稳克制的镇军将军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再也掩不住那满心沉溺的温柔。
临出府前,他驻足回廊,冷声落下第二道指令,字句干脆,杀伐利落:
“传我令。”
“今日驸马出殡落葬之后,即刻清空冷院所有物件。”
“顾砚臣生前所用器物、所穿衣物、所藏书卷、一应陈设,全数清运出,焚烧殆尽。”
“院落彻底清扫、熏香净院、更换陈设,寸缕旧迹不留。”
他要的,是彻彻底底的**断前尘**。
那人住过的院子、用过的东西、留在这座府邸的一切痕迹,尽数抹去。
既然是一场不配的虚婚,一段不值的过往,便无需留半分念想、半分印记。
他知晓楚晏看似冷漠无情,实则心性敏感偏执,眼底容不得半分碍眼的旧物牵绊。
她不屑顾砚臣,却厌弃所有与这人相关的痕迹,厌弃这段被迫捆绑的荒唐过往。
她不愿脏眼,他便替她扫干净整座府邸。
她不愿留牵绊,他便替她斩断所有前尘。
属下闻言,心头凛然,即刻领命:“属下遵将军令!”
彻底清院,焚尽旧物,抹去过往四年所有桎梏痕迹。
从此,公主府,再无半分驸马存留。
从此,困住楚晏四年的牢笼,彻底拆毁,片瓦无存。
处理完府中诸事,萧禾方才转身,稳步出府,奔赴早朝。
一路车马平稳,他端坐车内,神色沉静无波。
旁人只当他今日依旧是那个恪尽职守、沉稳有度的镇军将军,无人知晓他昨夜踏碎礼法、极致沉沦,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偏执入骨的深情,无人知晓他今日默默为公主扫清所有旧痕,断尽前尘。
朝堂之上,诸事顺遂。
此前作乱的朝臣余党尽数清算,朝野肃清,无半分风波。
百官各司其职,无人再敢妄议长公主与镇军将军半分是非。
满朝肃穆安稳,再无魑魅魍魉兴风作浪。
——
长公主府内,日头渐盛。
楚晏一睡至近午,毒疾尽退,心神舒展。
醒来时殿内寂静无声,下人各司其职,无人喧闹,无人打扰。
周身没有半点丧仪的凄清肃穆,没有半点香火浊气,干净安宁,一如往昔。
她慵懒睁眼,眼底初醒的朦胧褪去,清冷眸光扫过殿内,无需多问,便知是萧禾悉心安顿,替她挡下了所有琐碎应酬、所有繁文缛节。
贴身侍女轻声入内禀报,语气恭顺:“公主,今日正午驸马已然顺利出殡落葬,一应丧仪全程从简,无人惊扰公主静养。将军晨起特意吩咐,府中诸事无需公主费心。”
稍顿,侍女继续回禀:“另外,将军临走前下令,待驸马出殡后,彻底清空冷院,所有旧物尽数焚烧,院落已然清扫干净、重新规整,再无旧迹留存。”
楚晏闻言,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微动,随即起身,披上衣衫,缓步移步去往冷院方向。
往日沉寂荒芜、常年闭锁的冷院,此刻焕然一新。
院中曾经摆放的案几床榻、书卷器物、贴身衣物,尽数消失不见。地面清扫得一尘不染,驱散了经年累积的沉寂阴郁,所有属于顾砚臣的气息、痕迹、过往,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寸丝未剩。
空空荡荡的院落,日光洒落,通透明净,再无半分桎梏枷锁的痕迹。
楚晏立在廊下,静静望着空荡的院落,心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释然。
她从不恨顾砚臣。
从头到尾,他也是皇权博弈的牺牲品,是奉旨捆绑的棋子,和她一样身不由己。
这处冷院,困住顾砚臣四年,也困住了她四年的体面与自在。
她从前从不来此处,不屑看、不愿顾、懒得理会,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底始终压着一层膈应。
这方院落、这个名分、这个陌生人,是她十二年圆满羁绊里,唯一的瑕疵,唯一的污点,唯一绕不开的世俗桎梏。
而此刻,尘埃落定,旧迹尽消。
人入土,院清空,瑕疵抹平,桎梏碎裂。
楚晏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通透的笑意,清冷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松弛与坦荡。
四年虚婚,四年束缚,四年旁人强加的牵绊,终究彻底落幕,荡然无存。
她从前隐忍克制,守礼守分,演遍世间体面,不过是为了安稳护住她与萧禾的羁绊。
如今所有阻碍尽数清零,无人再能用驸马名分桎梏她,无人再能用婚姻礼法非议她,无人再能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与牵绊。
极度的骄傲,在此刻彻底圆满。
深藏的自卑,在此刻彻底消散。
她终于不用再遮掩、不用再规避、不用再借着一段虚假婚姻藏起真心。
从此,她是无拘无束的长公主楚晏。
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身前身后,再无半分累赘。
心底积压四年的郁结尽数散开,通透、安稳、利落。
楚晏静静伫立片刻,便收回目光,淡然转身离去。
这处院落,从今往后,只是公主府一处寻常别院。
再无囚人,再无旧怨,再无不堪回首的虚缚过往。
侍女跟在身后,见公主神色清和恬淡,眼底是风雨尽歇的安稳,轻声道:“将军思虑周全,尽数为公主扫清了碍眼旧物。”
楚晏步履轻缓,声线清冷温柔,带着独有的笃定:
“他素来最懂我。”
懂她的厌弃,懂她的偏执,懂她不愿留半分牵绊的心思。
别人只知替她周全体面,唯有萧禾,替她肃清心底所有尘埃。
前路坦荡,旧梦尽碎,前尘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