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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晨温承汤药,蜚语乱人心 天光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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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晨雾漫入窗棂。
一宿烛火燃尽,殿内清宁安稳。
楚晏是在微凉暖意中缓缓睁眼的。
周身焚骨燥火尽数褪去,筋骨虽仍带着久病后的酸软疲惫,却再无昨夜那般失控灼痛。鼻尖萦绕着清浅干净的冷松气息,是独属于萧禾的味道。
她微微一动,便察觉腰间稳稳圈着的手臂。
萧禾竟维持整夜相拥的姿势,未曾松脱半分。
晨光落他眉眼,褪去了昨夜的沉郁焦灼,只剩清隽温和。眼底带着彻夜未眠的淡红血丝,却依旧沉稳清明。
见她睁眼,他手臂轻柔松开,缓缓起身,动作轻缓无响,生怕惊扰了她晨起的倦怠。
“公主醒了。”
他声线低沉微哑,是彻夜未歇的干涩,却温柔得恰到好处。
经过一夜贴身降温陪护,她脉象已然平稳,毒势彻底压敛。萧禾抬手,指尖轻落她腕间,例行诊脉,指尖微凉,分寸恪守,温柔却不逾矩。
片刻,他收回手,低声回禀:“毒势已稳,今日无虞。”
楚晏懒懒抬眸,昨夜的戾气、偏执、惶恐尽数褪去,重回平日清冷矜贵的模样,只是眼底尚余几分病后慵懒。
她未曾说话,只轻轻颔首。
萧禾熟稔至极,转身出寝殿,亲自入小膳房。
数年如一日,每逢她毒初愈晨起,他必定亲手为她煎制汤药。
文火慢熬,玄参、地骨皮两味药材静静沉浮,药香清苦绵长,压尽余燥,稳她身骨。
待汤药熬至温热,他又亲自端回内殿。
随后取来朝服常衣,细细展平,垂眸服侍她起身着衣。
君臣十二载,早已熟稔彼此所有习惯。
他服侍她穿戴、整理鬓发、拢好衣袂,动作自然娴熟,岁岁年年皆是如此,无人替代。
收拾妥当,早膳已然布好。
素雅案几,清淡膳食,皆是适配她久病脾胃的软糯吃食。
萧禾立于身侧,如常为她布菜,分寸稳妥,温柔细致。
晨起的寝殿安静祥和,没有朝堂风波,没有世俗流言,没有君臣桎梏。
只有他默默照料,她安然受之,是十二年来最寻常、也最安稳的朝夕。
这般静谧温存,本该岁岁如常。
可就在楚晏安静用膳之际,殿外贴身侍女面色发白,垂首疾步入内,神色惶恐,不敢抬眼。
“公主……将军……”
侍女声音发颤,字字艰涩:“宫外……满城流言,已然沸反盈天。”
楚晏夹筷的指尖微顿,眸色淡淡,不起波澜:“说。”
侍女咬牙,低声回禀:“市井街巷、百官府邸、坊间茶楼,人人都在传——昨夜夜深落钥,镇军将军深夜私入长公主内寝,彻夜未出。”
“流言直指公主与将军**无纲常、无伦理、君臣失度、私相往来**,言语粗鄙不堪,极尽诋毁抹黑。”
一语落地,满堂静寂。
晨起的温软安宁,瞬间被刺骨冷风碾碎。
筷子轻轻落于瓷盘,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楚晏缓缓抬眸,眼底晨起的慵懒温柔寸寸褪去,一层凛冽寒色覆上眉眼。
她素来清冷隐忍、擅藏心绪,可此刻听闻这般无稽污言,胸腔怒火骤然翻涌,压都压不住。
她半生孤苦,七岁北境为质,受尽苦寒折辱。
一身蚀骨剧毒,是当年北境仇敌所赐,是她半生磨难的根源,天下知其大概,却无人真正知她煎熬。
世人只看得见她长公主的尊荣、她与将军的近身羁绊。
无人看见她夜夜焚骨、痛不欲生;
无人看见她无解毒疾、岁岁煎熬;
无人看见她为守分寸、避权蛰伏、步步隐忍;
无人看见她若非性命攸关,绝不会破礼召人。
这群庸人,不问缘由、不辨是非,只凭市井碎语,肆意抹黑她的清白、践踏她的尊严、污蔑她与萧禾十二年相守的干净分寸。
楚晏眼底寒芒乍现,音色冷冽含怒,字字锋利:
“一群无知贱人。”
“本宫身中剧毒、日夜受焚骨之痛,此毒缘起何处、本宫半生因何受难,朝野旧臣谁不知情?”
“若非性命垂危、毒发濒死,本宫何须破深夜礼制?”
“他们看不见本宫十二年病痛缠身,看不见本宫数次濒死,看不见本宫隐忍避权、步步退让!”
“只懂抓着些许风影,造谣构陷、污人清白、妄议纲常!”
她怒的不是流言本身。
是世人浅薄刻薄,是众生愚昧偏见,是她万般苦难无人问、一点逾矩万人诛。
她身居高位,权可压朝局、可定朝臣罪,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怒火翻涌之间,指尖微微发颤,面色愈发泛白,竟是牵动了初稳的气血。
身侧萧禾见状,即刻上前,抬手轻轻扶住她肩头,掌心稳稳稳住她躁动的身形。
他眼底无半分波澜,不惧流言、不畏非议,只有对她满满的疼惜与纵容。
他轻声安抚,嗓音沉稳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于她耳畔,抚平她所有戾气与委屈:
“公主无需动怒。”
“流言蜚语,俗世闲言,臣从未放在心上。”
“臣身正,行正,心正。”
“臣深夜入府,是为护公主性命、稳公主毒势、解公主病痛。”
“无愧于君,无愧于臣,无愧于天地,更无愧于十二年相守。”
“世人愚昧妄议,不过庸人自扰。”
他垂眸望着她盛怒难平、眼底含屈的模样,心底温柔更甚。
他知她不是气流言伤了自己。
她是气十二年干净相守、十二年尽心照料、十二年生死相依,被旁人三言两语污得不堪入目。
她是气自己万般隐忍、满身病痛,换来的却是满城诋毁。
萧禾掌心微收,稳稳护住她,语气温柔却铿锵有力:
“臣不在乎天下人如何议论。”
“臣只在乎公主安稳、无病无痛、不忧不辱。”
“旁人碎语,臣自会一一压下。”
“从今往后,有臣在,无人可辱公主半分。”
晨光穿窗,落满二人肩头。
他不惧满城非议,不畏朝野风波。
世人骂他无君臣纲常,骂他逾矩妄为。
可他甘之如饴。
他本就心甘情愿,为她破礼、为她越界、为她背负满身骂名、为她抗衡天下流言。
只要她安稳,只要她无恙,
万千蜚语,于他而言,皆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