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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残药牵羁锁,双向两难安 诏狱深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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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深寒,晨光难入。
萧禾立在刑室中央,一身朝服肃穆端正,面容冷沉无波,可心底早已被两种情绪绞得支离破碎。
他此行目的至为纯粹——审出解药,根治楚晏身中蚀骨媚毒,护她余生无灼、岁岁安稳。
可从踏出公主府那一刻起,心底便藏着连自己都唾弃的纠结私心。
他盼药出、盼毒解、盼她解脱。
又怕药全、怕毒除、怕从此君臣归位,咫尺天涯,再无半分近身理由。
铁链拖地泠泠作响,北境王囚于枷锁之中,久病颓败,再无半分藩王戾气。
萧禾垂眸,声线沉冷如冰:“蚀骨媚毒完整解药,尽数招来。”
北境王仰头惨笑,气息微弱断续:
“此毒古方早已绝迹百年,世间从无根治之法。”
“余残籍所记,唯剩两味基础主药——玄参、地骨皮。”
“仅此二味,可清骨燥、压火毒,暂缓焚身之苦。除此之外,再无配伍,再无良方。”
一语落定,刑室死寂。
萧禾瞳色骤沉。
玄参、地骨皮。
正是他经年累月,日日亲手调配、夜夜文火慢煎,给楚晏稳毒压燥的两味寻常药材。
数年苦心调理,朝夕守药护身,到头来穷尽追查、逼审囚徒,所得结果,不过是他早已在做的寻常事。
无新药,无根治,无解脱。
毒,无解。
心绪骤然翻涌成潮,万般拉扯碾过五脏六腑。
最先席卷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年年受毒火焚身之苦,次次隐忍狼狈,次次卸下傲骨依赖于人,原来此生此世,终究无解,终究难逃反复煎熬。
可紧随心疼之后,是一缕阴暗、卑劣、无从言说的庆幸。
幸而无解。
幸而只有这两味残药。
幸而普天之下,唯有他日日熟知药性、岁岁亲手调煎、时时体察她毒势起伏。
从此,她依旧要反复毒发、反复燥热、反复难熬。
从此,她依旧只能依赖他、信任他、唯独对他卸尽铠甲。
这场无解的毒,成了捆住他们唯一的羁绊。
是她余生无解的病痛,亦是他此生唯一可名正言顺相守的机缘。
私心有罪,可他甘之如饴。
萧禾压尽眼底波澜,遣退狱卒,沉身退出诏狱,直奔公主府复命。
彼时楚晏已然起身,独坐窗前,素衣清容,早已恢复了镇国长公主的清冷自持。
昨夜毒发黏人、软语呢喃、狼狈依偎的模样,被她尽数掩去,只字不提。
见萧禾入殿,她抬眸平视,语态端正平静,是君臣制式:
“审出何物?”
萧禾垂首躬身,据实回禀,字字清晰:
“回公主,蚀骨媚毒古方失传,世间无根治之药。仅得残方两味,玄参、地骨皮,与臣平日为公主调配的稳燥汤药别无二致,只能暂缓毒势,无法除根。”
话落。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楚晏指尖轻轻攥紧窗沿,心绪骤然纷乱拉扯。
第一念,是失落。
她盼解药久矣,盼有朝一日毒彻根除,身子康健,不必年年受焚骨之苦,不必次次狼狈失态。
可第二念,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庆幸。
若无根治解药,她便永远需要萧禾。
永远要喝他亲手煎的药,永远在毒发时只能依赖他的微凉、纵容、贴身照料。
她心底藏着最偏执、最霸道的私心——
她想借着这无解的毒,捆他一辈子,拴他岁岁年年,让他永远守着她、护着她,只属于她一人。
可下一秒,清醒骤然压过贪念。
她是镇国长公主,半生权谋、半生隐忍,最懂人心分寸、最知君臣界限。
她不能依赖他一辈子。
她不配自私捆他一生。
他年少孤苦、一身铁血,本该前程坦荡、岁岁安稳,该遇寻常温婉女子,娶妻安生、岁月平和。
不该被困在她无边无际的病痛里,不该一辈子困于君臣桎梏,不该终身只为她一人熬药守夜、承接她所有狼狈。
心底两种情绪死死纠缠。
贪恋是真,想捆他一生是真。
清醒是真,怕耽误他余生亦是真。
她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清冷端严,淡淡颔首:“知晓了。往后依旧按旧方服药便可。”
语态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悲。
可无人知晓,她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萧禾垂首立在原地,亦是万般拉扯。
他看透她平静伪装下的失落,亦隐约窥得那一丝隐秘的松弛。
他心疼她终身带毒、无药可解。
又庆幸她终身带毒、唯有他可依。
楚晏移开目光,望着窗外晴空万里,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酸涩。
她嘴上清醒,事事克制,步步守着君臣分寸,告诉自己不可贪、不可缠、不可依赖。
可深夜毒发、神志迷离时的软语依赖、贴身相黏,都是她藏不住的真心。
她想捆他一辈子。
可她更怕——
怕这日复一日的贴身相守、年年岁岁的悉心照料,只是她一人的执念沉溺。
怕终有一日,山河安稳、风波平息,他会遇见真正心悦之人。
怕那时的他,终究会转身离去,弃她这满身毒疾、满身偏执于不顾。
他的温柔是忠谨,是职守,是长年习惯。
未必是独独予她的情深。
一人克制贪念,暗自患得患失。
一人隐忍私心,甘愿被羁绊困住。
一室两人,咫尺相对。
彼此都知药方残缺、毒势无解。
彼此都藏着一份庆幸又心疼、贪恋又克制的双向拉扯。
无解的药。
无解的念。
无解的,双向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