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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假怯封春色,一心予君倾 满园喧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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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喧嚣、满场春色、满苑痴心妄想。
皆是旁人热闹。
唯这花下隐秘的做作、暗底的醋意、克制的拉扯、独懂的戏码——
是属于他们二人,无人可窥的春日私情。
片刻静谧过后,晚风携落英漫卷而来。
楚晏敛去眼底那点私藏的狡黠,重新端起久病初愈的温顺姿态,缓步前行。绯色裙摆轻扫青石落瓣,身姿雍容却略显轻缓,处处是演给世人看的孱弱。
萧禾随她并行,眉目沉敛如旧。
外人观之,是武将恪礼、护主周全。
唯有他自己知晓,目光寸寸黏在她侧影之上,半点移不开。她今日所有小动作、所有言外意、所有藏在端庄之下的占有欲,他洞若观火,心底早已软得一塌糊涂,只静静陪她演尽这满园风月。
转过九曲花廊,游人渐稀,唯余一树盛放的西府海棠遮天蔽日。
花树尽头,一名淡黄罗裙的吏部嫡女静立已久。
她觑见四下无人、仅有君臣二人近身,心中私念骤起。攥紧袖间丝帕,刻意足下一崴,腰身一软,借着春风摇曳的势头,整个人娇软无骨般往前扑倾——
落点精准无误,直指萧禾胸怀。
周遭几名远远观望的宾客皆是一静,目光死死锁在此处。
这一跌,看似无意,实则蓄谋已久。
萧禾眸色微冷,身躯本能侧撤,欲避这无端近身。
就在分毫之间,身侧绯影微动。
楚晏五指轻收,倏然扣住他小臂衣袖,力道清浅却笃定,轻轻往自己身侧一带。
只一寸错位。
萧禾稳稳避开身前扑来的人影。
那名贵女瞬间扑空,重心彻底溃散,整个人狼狈跌坐在冰凉石地上,裙摆铺散,鬓发歪斜,颜面尽失。
满堂寂静。
所有人尚在错愕未定。
楚晏借着方才拉扯借力的微势,身形轻轻一晃,宛若被这场突兀惊扰彻底震乱了气息,软软沉沉斜倚入萧禾怀中。
她分寸极精,不逾君臣礼法,只堪堪倚住他臂膀,肩头轻抵他衣襟,一副惊悸难平、弱不禁风的模样。
下一瞬,细软微凉的声音轻轻漾开,带着真切可闻的惶然:
“萧将军……本宫心口好慌。”
萧禾周身一僵,手臂下意识稳稳环住她腰侧,稳稳托住她单薄身形。
这一刻,他是真的紧张。
心头骤然收紧,唯恐她真被惊扰、真动旧疾、真的气血翻涌。
眉宇间瞬间覆上真切焦灼,嗓音低沉急切:“公主稳住,臣在。莫怕。”
温热掌心贴着她腰间华裳,力道极轻、极稳,全然是护她周全的本能。
可指尖触到她平稳的呼吸、眼底瞥见她不乱的心神、眸光接住她藏在怯弱下的清明——
萧禾骤然识破。
瞬息之间,所有焦灼尽数褪去。
他看清了。
她半点未慌,半点未乱。
拽开他、破掉旁人投怀、顺势跌靠、假意心慌——步步刻意,句句是戏。
她亲眼见别人蓄意攀附、以身近身,便以最体面、最尊贵、最无懈可击的方式,当众宣示主权。
以体弱为旗,以惊悸为名,以君臣规制为盾,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身侧,让满园所有人看清:
萧禾,只护她一人,只属她一人。
识破的刹那,萧禾胸腔滚烫轰然炸开。
紧张褪去,换来的是铺天盖地、彻底失控的沉溺与心动。
他从未这般贪恋一人。
贪恋她高高在上的威仪,贪恋她杀伐决断的城府,更贪恋她此刻只为他展露的、幼稚别扭、装弱撒娇的小心思。
明知是假、明知是演、明知是醋意偏执。
可他甘心情愿,彻底沉沦,无可救药。
怀中之人似是缓过几分,睫羽湿漉漉轻颤,又添一句软糯痛楚,恰到好处补全戏码:
“方才猝然受惊……本宫脚踝,似是扭到了,很痛。”
她微微蹙眉,眉眼含怯,姿态柔弱无依,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怜惜。
周遭宾客尽数信以为真,皆叹长公主身子孱弱,无端遭此惊扰。
萧禾垂眸,眼底压着快要溢出来的温柔笑意,面上却依旧是肃穆忧心的臣子模样,低声恭顺:“臣即刻查看公主伤势。”
就在他俯身的一瞬,楚晏骤然敛尽所有娇弱。
她抬眸,目光清冷落向地上手足无措、面色惨白的贵女,声线瞬间褪去绵软,恢复长公主俯瞰众生的威仪,字字端正、句句立规:
“放肆。”
“御前春宴,风雅庄重之地。你行路莽撞、举止轻浮,当众失仪,无端冲撞朝臣、惊扰本宫。”
“世家教养何在?朝堂规矩何在?”
字字沉稳,力道千钧。
所有过错,干干净净甩得滴水不漏。
是对方失仪,是对方莽撞,是对方惊扰天胄——
她与萧禾,皆是无辜受扰。
那名贵女浑身发寒,慌忙伏地叩首:“臣女知罪!求公主恕罪!”
楚晏眸光淡淡掠过,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敲打收场:
“无需求恕。回府闭门思过,好生研习礼法。日后立身行事,切莫再如此轻浮无状。”
不赶尽杀绝,却当众碾碎她所有攀附妄想、所有痴心图谋。
训罢,她转瞬回头。
方才凛凛威仪尽数收敛,眉眼再度覆上倦怠病痛,重新软软倚靠在萧禾怀中,声气慵懒、孱弱无力:
“萧将军,许是惊悸入体,本宫头颅也沉痛难耐。”
“此地人多嘈杂、风露扰身,本宫撑不住了。”
她抬眸,眼底浅浅含水,姿态妥帖娇柔,全然一副依赖他护持的模样:
“劳烦你……今日亲自送本宫回府休养。”
明目张胆借戏留人,光明正大携他离场。
萧禾俯首望着她眼底那点狡黠藏得极好的小心思,心底早已沉溺得一塌糊涂。
他太懂。
她不是痛,不是慌,不是撑不住。
她只是——不许任何人再看他、近他、念他半分。
他压下胸腔汹涌的心动,俯首恭谨,字字顺从:
“臣遵旨。必稳妥护送公主回府。”
他不再顾满园春色、不顾满堂权贵、不顾旁人灼灼目光。
稳稳扶着她纤细腰身,将她大半身子妥帖护在怀中,步步从容,携她转身离去。
落英纷飞,拂过二人相携的身影。
满庭众人静静目送,心底各有敬畏、各有揣度。
人人皆叹长公主体弱恭谦、将军忠慎守礼。
无人知晓。
这场惊艳整座御苑的柔弱失态、这场恰到好处的惊悸受伤、这场体面至极的离场。
是她精心布局的独占。
是她明目张胆的偏爱禁锢。
是她藏在万丈风华与满身城府之下,独独只给萧禾一人看的、最幼稚也最赤诚的执念。
而萧禾,甘为她戏中人,此生不悔,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