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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边关留铁骨,孤帆赴京华 北疆深宵, ...

  •   北疆深宵,暗牢寒彻,刑气未散。
      连日昼夜不休的审问,终于磨碎了最后一名死士的死守底线。
      口供字字确凿,撕破了朝堂最深处的伪善假面。此番半路截杀、散播萧禾战死流言、搅动朝野兵权动荡,所有阴谋皆出自太傅一党。老牌士族隐忍多年,忌惮帝室权柄制衡,更忌惮楚晏与萧禾一文一武、内外相辅的绝对掌控力,故而借边关之乱铤而走险,意欲除掉楚晏、架空北疆兵权,彻底颠覆朝局格局。
      笔录封存,人犯严加羁押,所有罪证一一落档,铁板钉钉,再无翻覆余地。
      萧禾亲手合上卷宗,指尖力道微沉,眼底是经年未见的凛冽杀伐。
      这群朝堂蛀虫,欺她孤身涉险,趁他失联蛰伏,步步算计、处处构陷,让她拖着一身剧毒与重伤,独自熬过两月炼狱浮沉。这笔账,他早已默默记死,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尽数清算,分毫不留。
      他净手更衣,褪去暗牢沾染的阴寒戾气,将所有血腥算计、权谋阴私尽数隔绝在外,才踏着月色缓步回归主帐。
      帐内灯火温软,驱散了夜寒。
      楚晏正倚在榻边静养,晚风透过帐缝轻拂,撩动她鬓边发丝。多日悉心调养下,她肩头刀伤已然结痂稳固,红肿隐痛尽数消退,体内躁动的媚毒也被汤药稳稳压制,再无反噬凶险。往日覆在眉眼间的病弱疲惫彻底散尽,重归清冷矜贵、沉稳自持的模样,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这数日的北疆朝夕,是她数年以来最松弛安稳的时光。
      无朝堂窥伺,无世人揣测,无权势拉扯,只有他寸步不离的贴身照料,赎罪般的温柔妥帖。不必伪装昏聩放纵,不必压抑心性隐忍,不必独自硬扛病痛与风雨,坦然沉溺这份独一份的守护与偏爱。
      听见脚步声,楚晏抬眸望来,神色淡然:“都审清楚了?”
      萧禾止步榻前,垂眸恭谨应答,声线温沉无波:“是,幕后主使为太傅旧党,罪证确凿,人犯尽数羁押待审。”
      他依旧习惯性避开所有血腥细节,只告知结果,不愿让半分污秽沾染她的清净。
      楚晏微微颔首,眸底无半分意外。她深耕朝堂权局多年,早已看透士族野心纵横、人心诡谲,此番阴谋落地,不过是印证她心底所有揣测。
      “既然隐患已清,我明日启程归京。”
      她语气平静笃定,是深思熟虑的决断,没有半分迟疑。
      北疆风波既定,边防布防稳固,蛮族隐患已被萧禾摸清底细,再无突发凶险。而京城暗流汹涌,太傅一党盘踞朝堂、结党营私,流言未彻底平息,权争尚未落幕,必须由她亲自归京坐镇,稳住朝纲、肃清奸邪、重整朝堂格局。
      帐内骤然一静。
      温柔缱绻的氛围悄然褪去,一丝克制的滞涩与不舍,无声漫开在方寸营帐之间。
      萧禾心口微沉,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翻涌着压抑至极的情愫。
      他早已心知会有别离,却依旧难以自抑地心生贪恋。这短短数日的朝夕相伴,是他七年守礼克制、一年相思离散、两月愧疚亏欠里,唯一的圆满与慰藉。
      他贪恋晨昏守在她身侧的安稳,贪恋能明目张胆照料她起居、抚平她伤痛的时光,贪恋这份无需君臣尊卑、无需刻意疏离的近身相守。
      可他不能随行。
      北疆防线初定,蛮族余孽未清,卧底布局的后续收网、边关兵力布防、粮草调度皆需他亲自坐镇。数万北疆铁骑、千里边关山河,尽系于他一身,他身系戍边重任,半步不得离开战地。
      他是镇守山河的将帅,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此生注定大半光阴戍守边疆、稳固边防,无法随她归京,伴她周旋朝堂风雨。
      “臣遵令。”
      良久,萧禾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舍,垂眸躬身,依旧是温顺恭谨的臣子姿态,字字隐忍,“北疆军务臣会全权坐镇,死守防线、肃清余孽,绝不留半点边患,护大后方安稳,免京城后顾之忧。”
      他语气极稳,听似冷静肃然,唯有自己知晓,心底那点贪念与不舍,早已泛滥成潮,却只能死死压抑,不敢外露半分。
      楚晏静静看着他,眸色清淡如水,无人窥见她心底微动的波澜。
      她素来傲骨藏心、城府深沉,掌控欲极强,从不为离别牵绊,可此刻看着眼前日日为她赎罪、事事为她周全的人,看着这片治愈她两月孤苦的北疆土地,终究藏不住一丝浅浅的怅然。
      回京之后,便是无尽的朝堂博弈、人心算计。她要重戴慵懒昏聩的假面,继续周旋权贵、制衡士族,独自扛起所有朝局风雨。
      而这里无人窥探的温柔、有人兜底的安稳、无需伪装的松弛,尽数终结。
      往后山海相隔,京疆两地,她在朝堂制衡权谋,他在边关镇守山河。
      “你留守北疆,好生治军守边。”楚晏声音轻缓,褪去所有强势凌厉,只剩沉稳叮嘱,“京中之事,我自会处置。”
      她从不需要他为她弃守家国,从不愿他因私念误了大局。她要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的朝夕厮守,是他永远忠于她、忠于家国,是他手握重兵、替她守住万里山河,让她在京华朝堂,有最稳固的底气与退路。
      萧禾抬眸,沉沉目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藏着千言万语的牵挂,最终只化作一句卑微虔诚的承诺:
      “公主万事小心。朝堂风波凶险,奸佞未除,切勿以身涉险,切勿独自硬扛。”
      “臣守北疆一日,便为公主固一日山河。无论千里万里,臣永远是公主最锋利的刀,最忠实的臣。”
      此生戍边,为家国,更为她。
      他守得住万里北疆,便护得住她京华安稳。
      夜深灯寂,营帐静谧。
      没有缠绵不舍的挽留,没有矫情外露的悲戚,只有君臣分寸下最克制、最深沉的牵挂与别离。
      明日车马启程,她独身归京,直面朝堂暗流汹涌。
      他独留边关,镇守千里风沙,为她筑牢身后山河屏障。
      山海相隔,风雨各异,却岁岁同心,步步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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