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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柔手愈残伤,一纸定京华 晨间朝食尽 ...

  •   晨间朝食尽数散去,营帐之内烟火悄敛,唯余淡淡药香浮沉流转,清醇温厚,稍稍压下了北疆连日的风沙戾气。诸将深知主帅与公主方才安稳歇息,识趣尽数躬身退离,无人敢在主帐周遭喧哗惊扰,顷刻间便将整片清净天地留予二人。
      萧禾亲手规整好案上膳食器皿,动作利落沉稳,一言一行皆无半分将帅矜傲,只剩妥帖细致的温存。他转身取来提前备好的疗伤药膏、洁净温水与全新纱布,缓步折回榻前。历经昨夜温存赎罪,他心底的亏欠与疼惜愈发深重,半点不敢懈怠她的伤势调养。
      “公主,臣为您换药。”他语声温沉低柔,褪去了沙场杀伐的凛冽,只剩独属于她的小心翼翼。
      楚晏静静倚在榻间,眉眼清宁淡然,褪去了连日的偏执紧绷,也敛去了朝堂伪装的昏聩慵懒,只剩与生俱来的矜贵自持。她微微颔首,坦然依从。世人皆见她权倾朝野、掌控全局的强势,无人知晓她满身伤病的狼狈,唯有萧禾,七年如一日,守着她所有隐秘与脆弱,是她唯一无需设防的人。
      萧禾屈膝俯身,指尖极轻极稳地拆开旧纱布。两日未曾彻底更换的敷料早已沾染淡淡淤血,与新生嫩肉微微粘连,稍一牵动便易撕裂创口。他屏息凝神,耐心温润剥离,动作轻如拂风,全程避开伤处肌理,唯恐惹她半分痛楚。
      肩头那道刺杀留下的刀伤深长狰狞,边缘依旧泛红发炎,肌理间余热未消,是连日高热反复、毒火侵扰、奔波劳顿所致,迟迟无法结痂愈合。看着这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萧禾眼底愧色沉沉,心底翻涌着无尽自责。这两月她孤身千里赴边,挡朝堂风波、稳北疆军心、替他守住基业,而这所有的伤痛与煎熬,皆因他一时大局抉择、刻意隐瞒失联而起。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专心为她清创上药,微凉的药膏均匀覆于创口,缓缓抚平肌理燥热,再用柔软纱布细细缠绕包扎,松紧恰到好处,既稳固护伤,又不阻滞气血流通。
      包扎完毕,他抬眸轻声叮嘱,语气温柔却字字恳切郑重:“伤口炎症未消,体内毒根依旧蛰伏,万万不可再劳心费神、牵动心绪。北疆内外军务、边防布防、人际周旋,臣会一力扛起,尽数处置妥当。公主只需静心静养,调理身形,万事皆有臣在,无需再独自硬撑。”
      楚晏静静聆听,面上依旧是清冷自持的模样,无过多动容,无软语示弱,心底却悄然漾开一缕安稳暖意。两月孤守绝境、带病硬撑的惶恐与疲惫,在他句句笃定的守护中,渐渐烟消云散。她微微颔首,淡声道:“我知晓了。”
      萧禾见她依从安心,稍稍放下心来,仔细替她拢好衣襟,隔绝晨间微凉潮气,随后收敛一身温柔情态,重覆三军主帅的肃冷威仪,转身奔赴中军大帐,着手处置积压两月的繁杂军务。
      主帐归于静谧,风沙过境帐帘,悄无声息。楚晏静坐榻上调息片刻,待周身气力缓缓复原,便起身移步书案,铺纸研墨,执笔修书回京。
      如今北疆局势初定,萧禾安然归营,朝野却依旧流言纷飞、暗流涌动。无数士族权贵借他此前失联之事大做文章,揣测他兵败身死、图谋兵权更迭,搅动京华人心惶惶。她必须亲笔修书,以皇家正统口吻澄清始末、稳住朝局、震慑奸邪,堵死所有算计纷争。
      她落笔沉稳,字迹清隽端凝、藏锋内敛,全无病弱懈怠之态,行文公允持重,不叙私情、不诉苦楚、不邀功绩,字字皆是稳局安邦的权谋分寸。书中尽数道明北疆实情,此前萧禾于山洪绝地失联,并非兵败陨落、失职误边,乃是审时度势、借机隐身入局,孤身深入蛮族腹地蛰伏两月。期间遍历异族据点、密探粮草暗道、摸清部族盟约与布防机密,隐忍负重搜集敌军核心情报,只为伺机一举肃清北疆边患、永绝战乱,暗中稳固边防根基,从未荒废戍边重任。
      同时书中坦言自身境遇,此番她远赴北疆□□途中,遭遇蓄意死士截杀,刺杀招式狠厉、布局周密,明显为朝中势力暗中作祟,意图阻断她赴边之路、颠覆北疆防务。所幸随行护卫拼死护主,已然将所有刺客尽数捉拿拘押,待北疆军务彻底肃清、局势安稳,便即刻溯源彻查,揪出幕后奸佞,肃清朝堂暗流。一路凶险奔波叠加瘴气侵体,致使她新伤旧疾叠加复发,高热反复不退、毒火数次反噬,如今于中军大营安心静养调理。眼下北疆军务由萧禾全权坐镇统筹,兵防稳固、军心肃整、秩序井然,待她伤势痊愈、边地风波尽平,便即刻择日整装,返程归京复命。
      一纸密信写尽全盘局势,句句属实、步步稳妥,既洗去了外界对萧禾的无端非议,平息朝野流言,又暗藏威慑,敲打暗中作祟的权贵势力,彻底封死朝堂乱象的由头。
      墨痕风干,她仔细将书信折好封存,纳入专属密信锦袋,随即扬声传令,音色清冷威仪,自带皇家长公主的凛然气度:“传我口令,此信启八百里加急,直达京城御前密奏,沿途驿站昼夜不歇,严禁拆阅、严禁外泄、严禁延误分毫。”
      帐外亲兵躬身跪地,应声铿锵肃穆:“属下遵令!”
      转瞬之间,铁骑扬尘疾驰而出,携一纸密信跨越千里山河,奔赴京华帝都。这一纸薄笺,稳住了北疆大局,安定了朝堂人心,也终结了两月以来的风雨飘摇、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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